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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成吉思汗及其帝国.2

作者:法-勒内·格鲁塞 当前章节:152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7

840年,回鹘人的政权被推翻,偌大的草原帝国就陷入了没有继承者的境况。当成吉思汗成为“毡帐民族”的最高领袖前,这个古老的帝国先后被突厥之祖匈奴、蒙古之祖柔然和厌哒,以及突厥和回鹘占有过,而现在,帝国的领导权再次回到了蒙古人手中。因此,突厥人和蒙古人都成了这个全新王国的一分子。在此之后,克烈部、乃蛮部、孛儿只斤部都以蒙古这一名称为人们所熟知,“居毡帐的各代”也由此声名鹊起。

1206年的库里勒台上,萨满阔阔出(或者称帖卜腾格里)所发挥的作用鲜为人知。在成吉思汗的一生中,阔阔出之父、贤者老蒙力克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他有可能娶了成吉思汗的母亲诃额仑,但此事没有定论。人们常说,阔阔出时常乘坐着一匹灰色的马遨游于天际,还能与神对话,这种魔力让蒙古人对他心怀敬畏。在库里勒台上,他宣称长生天钦点成吉思汗作为宇宙之可汗。这种来自天国的任命是君权神授的思想根基。利用了长生天的权威,成吉思汗使用了可汗的称号,他的继承者们也沿用了这一礼仪。比如说,他的孙子贵由大汗在写信给教皇莫诺森四世时,信上就有这种称谓的印章。弗拉基米尔佐夫认为,成吉思汗的旗帜名为纛,即九尾白旄纛,体现的是一种特别的崇拜。纛被视为是帝王,也有人认为是黄金氏族的保护神的象征物及居住的处所。弗拉基米尔佐夫认为:“旗之神灵就是保护神,在它的领导下,蒙古人前去征服世界。”

萨满阔阔出的做法无疑为成吉思汗的权力奠定了某种宗教基础。阔阔出精通巫术,而他的父亲在皇族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因此他认为自己不容侵犯。此后不久,他的言谈举止越发傲慢无礼,还企图利用他超自然的神力来要挟成吉思汗,进而统治整个帝国。他与成吉思汗之弟哈撒儿发生了争吵,想要除掉哈撒儿,于是他将一个居心叵测而又荒诞不经的天命告诉了成吉思汗。“长生天传来圣旨,神告诉我:‘一次教导铁木真如何管教百姓,一次教导哈撒儿如何管教百姓,如果不将哈撒儿除去,后事未可知。’”

这个预言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成吉思汗的心头,他将哈撒儿抓了起来,并且脱去了他身上象征着统帅地位的帽子、徽章和腰带。诃额仑听说了这个消息,匆匆忙忙赶来救哈撒儿,她解开衣服、敞开胸脯,悲切地呼喊道:“你们都是这对乳房养育的,哈撒儿究竟犯了什么过错,你要毁掉自己的骨肉手足?这一个乳房是你铁木真吮吸的,另一个则是你的兄弟哈赤温和斡赤斤吮吸的,至于哈撒儿呢,他是这两个乳房一同喂养的。铁木真有胆识、有才干,而哈撒儿有一身的力气,他是最出色的弓箭手,他的弓和箭平息了一次又一次部落叛乱。而现在呢,敌人已经消除,他也没什么用了。”听了母亲的一席话,成吉思汗羞愧难当,他马上恢复了哈撒儿的称号和荣誉,只是撤走了他手下很少的一部分人作为惩罚。

尽管如此,萨满阔阔出仍绞尽脑汁,想要控制王室。于是他将矛头对准了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哥。成吉思汗的妻子孛儿帖是一位睿智的女性,她及时提醒了成吉思汗。最后,铁木真下令除掉了这名巫师。这次的行动没有丝毫犹豫。几天之后,阔阔出和他的父亲蒙力克前来参拜成吉思汗,在成吉思汗的示意下,他们在帐幕外解决问题。刚走出大汗的营帐,阔阔出就被铁木哥事先安排的三个卫兵一把折断了脊梁骨。就这样,阔阔出以不流血的方式被杀死了。蒙力克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十分镇定,他说道:“大汗啊,在你成为大汗之前,我一直效力于你,而今以后我将一如既往……”之后,成吉思汗让巴邻部的长老兀孙出任别乞,取代了阔阔出的位置。史料中描述,他骑着白马,身穿白衣,是一位稳重而睿智的萨满。

其实,在辽阔的草原上的两个毡帐里发生的是一场国家与宗教之间、大汗与巫师之间的斗争。而大汗从巫师的背后予以了一次痛击,这场争斗也就戛然而止。

尽管除掉了萨满阔阔出,但这个全新的蒙古帝国仍以萨满教为基础,虽然古突厥—蒙古人信仰的万物有灵论中或多或少掺杂着祅教和中国文化的元素。大汗代表着神,也就是腾格里,即天神。所谓腾格里,在某些方面与中国的天类似,与伊朗人的阿马兹达神也有相似之处。成吉思汗的后裔,无论是在遥远的中东地区并未完全汉化的,或是在突厥斯坦、波斯或俄罗斯并未完全伊斯兰化的,都称自己为腾格里在人间的代表:他们代表着腾格里统治世间,反对他们,就是反对腾格里。

就成吉思汗本人而言,他很崇拜高高耸立在斡难河源头的不儿罕合勒敦山,也就是今天的肯特山的山神。他发迹之初,他的妻子被蔑儿乞人劫持,而他骑着骏马逃脱了出来,来到了这座山上避难。如同朝圣者一般,他艰难地爬上了山顶。按照蒙古人的习惯,他先脱下了帽子、解下了腰带,搭在肩上,以示对神的顺从和虔诚,然后连续跪拜了九次,并用乳酒进行了祭奠仪式。此后,在他大举进攻金朝前,他再次来到了不儿罕合勒敦山,重复了一遍这种庄严的朝圣仪式。他态度虔诚,将腰带搭在脖子上,大声祈祷:“呵,长生天!我已武装起来,立誓要为我的祖先所流的血报仇。金人辱杀他们,若你允许我复仇,请助我一臂之力!”拉施特将这些话记载了下来。其他相关史籍也表明,出征之前,成吉思汗将自己关在帐篷里三天三夜,而他周围的人则一遍遍地高声祈祷“腾格里!腾格里!”到了第四天,这位汗才走出帐来,向众人宣布,苍天将庇佑他,助他获胜。

在宗教基础之上,蒙古国家又从回鹘人那里借来了文字和官方语言,这是象征着文明的工具。如上所述,1204年乃蛮国被推翻,成吉思汗启用了已经亡故的塔阳的掌印官和回鹘人的塔塔统阿。塔塔统阿充当了成吉思汗儿子们的教师,教他们用回鹘字写蒙古语,用塔马合(即帝国的印章)签署官方文件。从这些新生事物中我们可以察觉到,总理公署的政治状态正在萌芽。自1206年起,成吉思汗启用失吉忽秃忽出任大断事官,此人是塔塔儿人,幼时被成吉思汗及其妻子孛儿帖收留,并抚养长大。失吉忽秃忽的任务是用回鹘字来转写蒙古语音,以便记录审判的决议和判决,此外他还掌管着记录着蒙古各贵族的居民分配情况的花名册,即“青册”。这一系列工作促使了实用性法典的产生,随后又萌生了家谱,或者依据伯希和的说法是“蒙古的多齐埃种类”。

成吉思汗的后裔制定了“札撒”,即“规章”或“公共法典”,1206年召开的库里勒台制定了初本。通过札撒,大汗如得天神相助,对他的子民和军队实施了严格的纪律,并指出这是天神制定的纪律。而当时,军民的范畴是很难严格界定的。此法典十分严苛,谋杀、盗窃、密谋、通奸、以幻术惑人、受赃物者都会被处死。但凡有违令的行为,不论军或民,都将依据法典论罪。可以说,札撒既是民法典又是行政法典,是用于管理社会秩序的实用性纪律。在法学范畴内,还包括成吉思汗的一些名言或箴言,就像札撒一样,这些箴言世世代代流传了下来。

蒙古的法典让来自西方的游客大吃一惊。在1206年的库里勒台举行40年之后,传教士普兰·迦儿宾从蒙古回来,他写道:“比起世界上的任何民族,鞑靼人(即蒙古人)都更服从于自己的统治者,他们崇敬长官,不敢撒谎,人与人之间也少有争吵或谋杀,仅有小小的偷盗行为。倘若他们中间有人丢失了牲畜,拾到的人很可能会归还原主,而不会占为己有。女性很看重节操,即使在她们尽情欢愉时也是如此。”如果将这幅场景和成吉思汗征服整个蒙古前的混乱场面相比,所有人都会佩服成吉思汗,札撒竟然给蒙古社会带来了如此深刻的变化。

成吉思汗处于社会金字塔中的最高层,也就是以大汗为首的黄金家族,大汗的儿子们是王子。在被征服地区,黄金家族享有财政权,这和之前成吉思汗的祖先在草原上实行的统治政策类似。这是成吉思汗统治蒙古帝国的萌芽阶段。蒙古社会还可称为突厥—蒙古社会,因为成吉思汗在阿尔泰山地区征服了大批的突厥部落,并延续了贵族政治的特征。这就是巴托尔德和弗拉基米尔佐夫研究的古代草原贵族,也就是勇士贵族“巴阿秃儿”和部落首领贵族“那颜”,他们继续统治着社会的各个阶层:战士,即亲兵,他们是完全自由的人,称为那可儿;普通百姓,即平民;最后是奴隶,称为乌拉干或孛斡勒,按理来说这部分由非蒙古人组成,但正是因为成吉思汗,社会各阶层通过对个人效忠的世袭纽带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军队中也存在着封建等级,十夫长(阿儿班)、百夫长(札温)、千夫长(敏罕)和万夫长(土绵)通过个人效忠的纽带联系在一起。地位较高的那颜组成了百夫长、千夫长和万夫长,他们之下,自由人中的小贵族组成了军队的骨干力量,他们以古突厥称号达干(蒙古语,答儿罕)来命名,原则上而言,他们可以留下战争中俘获的战利品。值得一提的是,也有一些答儿罕因为勇敢善战,而被擢升为那颜。

军队这一贵族性的组织有自己的精锐力量,即大汗的护卫军。护卫军名为怯薛,大约由一万人组成。护卫军的士兵分成值日班的和值夜班的,此外还有弓箭手,名为豁儿赤,或称箭筒士。据记载,“约有八百至一千人值夜班,约有一千人值日班,还有四百至一千人是箭筒士。护卫军的实际力量为一万人。”只有贵族,或者是有答儿罕头衔的自由人才能加入护卫军。即使是护卫军中的一名普通士兵,其地位也要高于其他军队的千夫长。成吉思汗从这支护卫军中挑选出了他的大多数将领。

蒙古军队分为三翼,按照蒙古人的习惯向南方各国展开。左翼军在东边,最初由札剌儿部木华黎统率。中军由八邻部那雅统率,此外还包括成吉思汗的养子唐兀惕族青—察罕从护卫军中挑选出来的上千名士兵。右翼军由阿鲁剌惕部人博尔术统率。成吉思汗去世时,军队的实际人数达到了十三万人,其中左翼军六万二千人,右翼军三万八千人,其余的则被分配到了中军和后备军。

蒙古军队朝南方各国呈扇形展开,其实这是与其潜在的攻击目标一致的,那就是左边的中国,中部的突厥斯坦和东伊朗,右边的俄罗斯草原。

那么,这部史诗中的英雄、这位蒙古武士的相貌究竟如何呢?赵孟頫画派的中国画家们画出了成吉思汗的肖像,惟妙惟肖地表现了他的神态。成吉思汗的传记史家弗南德·格纳德则作了如下的描述:“他高高的个子,壮硕的体格,宽阔的前额,眼里闪烁着猫一样凌厉的目光。在帐篷里,这位勇士带着护耳的皮帽子,穿着厚厚的长筒毡袜和皮靴子,身披一件长皮外衣,一直垂到膝盖以下。征战沙场时,他头戴皮制头盔,遮住后颈,身着黑色皮条编织而成的柔软而坚固的胸甲。他的武器是两张弓弩和两个装满箭的箭囊,一把弯形马刀和一把短柄手斧也带在身边,此外还有一把悬挂在马鞍上的铁钉头锤和一支能把敌人从马上拖下来的带钩的长矛,以及一条条编着活结的马鬃绳。”

蒙古人与他们的战马形影不离,他们是彼此最忠实的伙伴,他们都出生于辽阔的草原,成长于同样的土地上和气候中,经受着同样严苛的磨炼。蒙古人身材矮小敦实,骨骼粗大,体格健硕,忍耐力超群。与蒙古人类似,蒙古马小而精壮,体态并不优美,“它们脖子强健有力,腿很粗壮,毛厚厚的,但是蒙古马以其个性之刚烈、精力之旺盛、耐力之持久和步伐之平稳为人叹服”。

人们对蒙古战术的描述很多。有人将其与腓特烈二世或拿破仑的战术做对比。在一些高级的军事会议中,人们商议拟定战术,卡洪将其视为天纵奇才的奇思妙想。其实,蒙古人的战术是匈奴和突厥人最古老的战术,也是经久不衰的游牧战术:一次次进攻耕地边缘,一次次举行草原上的大规模狩猎,此战术也由此形成。成吉思汗的名言也佐证了这一点:“白天以老狼般的警觉注视,夜间以乌鸦般的眼睛注视。战时像猎鹰般扑向敌人。”牧民们发现鹿群时总是耐心地接近猎物,由此也学会了在战争中派出许多探子,悄悄前去观察猎物或敌人。狩猎时常常使用一排拍打器,这也让他们学会了如何拦截,进而从两侧包抄敌军,就如同在偌大的草原上拦截四处奔逃的野兽。

正是因为骑兵机动灵活的特点,人们才觉得牧民们如同从天而降,一时间草木皆兵,经常还未开战就仓皇逃窜。蒙古军从不深入进攻那些固定的阵地,而是像在草原上狩猎一样,分散着躲起来,当中国的长矛兵、花剌子模人、马木路克或者是匈牙利骑兵放松警惕时,他们会出其不意地卷土重来。他们会假装后撤,尾随着他们的敌人将误入歧途,被引入远离阵地的埋伏圈。在那里,他们将被重重包围,像一头被困住的公牛般被砍死。蒙古轻骑兵位于军阵的前列或两翼,负责用齐发的箭射敌。像古代的匈奴人一样,蒙古人也是天生的马背上的弓箭手,幼年时就开始学习骑射,他们百发百中,可以轻易射中二百米乃至四百米以外的人。再加上格外机动灵活,他们的战术在当时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对于自己的优势,蒙古骑兵也十分自信。每放完一排箭,他们的先头军的梯形部队就会替换一次,直到敌人被引出了阵地或被这种远距离的射击射伤时,位于队形中部的重骑兵才会出场,挥起长刀砍向敌人。战争中,蒙古人还会充分利用他们的体格、体味和相貌让人产生恐惧感。他们神出鬼没,在地平线上分散开来,他们在可怕的寂静中缓慢地向前行进,只需要看旗手的手势而不需要听指挥的号令,时机成熟时会突然冲锋,并发出狼嚎般的尖叫声和呐喊声。

这就如同猎人让猎物困惑,然后发狂,最终捉住它们。就像牧民捕获羚羊和老虎一样,蒙古人用同样的策略捕获金人、波斯人、俄罗斯人和匈牙利人。就像牧民拉开弓,射下展翅高飞的雄鹰一般,蒙古人的弓箭手用弓箭射倒疲惫不堪的骑士们。

普兰·迦儿宾是敏锐的观察家,他生动地描述了这些战术:“他们一旦发现了敌人,就马上进攻,每个人都向敌人射出三至四支箭。如果他们眼见克敌无望,就后撤,回到他们的阵地。其实这是一种奸计,是鼓动敌人追赶他们,直到敌人来到他们早就布下埋伏的地方。如果与他们交战的是一支大军,他们就骑马离开,在距离敌人阵地一天或两天路程的地方,沿途进攻或抢劫,或者在某个精心挑选的地方安营扎寨,当敌军列队经过时,他们发动突袭……他们的战术种类繁多。他们派出一支由俘虏和随同他们作战的其他各族人组成的辅助军从正面迎击敌人,主力军则占据左右方位,以便包抄敌人。如此一来,他们就能让敌人产生他们人数众多的错觉。如果遇到敌人顽强抵抗,他们就放出一条小路,让敌人借机逃走。敌人逃窜时,他们就尽可能多地杀死敌人。1241年的赛约河战役中,速不台就使用了这一战术。但是,他们尽可能避免肉搏战,更希望用弓箭射伤或射死敌人和他们的战马。”根据卢市鲁克的描述,蒙古人在大规模的狩猎远征中也采取了同样的战术:“当他们要狩猎时,大批人会聚集在野兽时常出没的地方,然后逐渐缩小包围圈,像一张网一样网住它们,再用箭射死它们。”

五、征服中国北部

统一蒙古后,成吉思汗着手征服中国北部。

他首先向统治甘肃、阿拉善和鄂尔多斯地区的西夏国发起进攻。西夏国的统治者唐兀惕人,信仰佛教,受中国文化的影响,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该文字源于汉字。这次进攻西夏是蒙古人对定居的文明民族采取的第一次行动。蒙古进攻西夏一方面是为了考察蒙古军队的素质。另一方面,如果征服了西夏,成吉思汗就控制了中国通往突厥斯坦的道路,还能从西边包抄蒙古人的世仇—女真人。虽然在进攻不设防地区的敌军时蒙古人得心应手,但进攻那些设防区域时他们还是新手。这一点在攻打金朝时尤其明显,在对西夏的远征中也可见端倪。1205—1207年,成吉思汗几次进攻西夏,都没能攻陷西夏都城宁夏及灵州。其时在位的是西夏王李安全,为了保住王位,他承诺向成吉思汗纳贡。然而,1209年,成吉思汗再次折回,包围了中兴府(即今天的宁夏)。他想将黄河水引流,通过灌城的方式攻下中兴府。然而,对于蒙古人而言,水坝工程过于复杂,他们没能按照预期的计划将河水引流。这次,西夏王将自己的一个女儿献给了成吉思汗,求得了和平。

西夏成为蒙古的属地之后,成吉思汗转攻金朝。成吉思汗青年时曾与克烈人联手,与金朝一起攻打塔塔儿人。因此,金朝视他为雇佣兵,并因为他所做的贡献而册封了他一个中等官职。但在此过程中,金章宗完颜璟去世了,他是唯一能让成吉思汗愿意维持属臣关系的人。成吉思汗利用完颜永济登基的时机,不再效忠金朝。金朝使者让成吉思汗下跪,接受新皇帝登基的诏书,这位世界征服者勃然大怒,“遽南面唾曰:‘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诚如成吉思汗所言,永济确实是庸庸碌碌之辈,只是诸将领手中的一个傀儡而已。就和先前花剌子模的情况一样,成吉思汗又一次遇到了无能又狂妄的敌人,这无疑是幸运的。

蒙古人通向长城的北部地区是为金戍守边疆的突厥联盟部落—汪古部,他们信仰聂思托里安教。汪古部首领阿剌忽失的斤从1204年起就效忠于成吉思汗。在攻打金朝的战争中,阿剌忽失的斤家族对世界征服者的忠诚也得以彰显,他们打开了入侵的通道,1211年,让汪古部将其所戍守的边境拱手送给了成吉思汗。作为回报,成吉思汗将女儿阿剌该别吉嫁给了阿剌忽失之子波姚河。

成吉思汗将蒙金之间的冲突演变成一场民族战争。回忆起当年被金人钉死在木驴上的原蒙古汗们,他庄严地向上天呼唤道:“呵,长生天!金人辱杀我的叔父斡勒巴儿合黑和俺巴孩,若你许我复仇,请以臂助!”同时,成吉思汗还提议为被金人撵走的契丹人一雪前耻,因此,契丹人也十分支持他。1212年,原耶律王室王子耶律留哥代表成吉思汗,在满洲西南、辽河一带起兵,这里是原来契丹国的国境。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契丹人说的是蒙古语,他们与成吉思汗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种族或者亲属关系,才能联合起来,一同对付北京的通古斯人建立的王朝。耶律留哥宣誓效忠于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派给他一支由那颜哲别率领的军队。1213年1月,在哲别的帮助下,留哥从金人手中夺取了辽阳,而他本人承认蒙古为宗主,并以“辽王”的身份,回到了他祖先统治的那片土地。这位原契丹王的后裔后来以亲身行动证明了他是蒙古皇帝身边最为忠诚的属臣,至死不渝。如此一来,金朝边界在东北方和西北方,也就是契丹人和汪古部人的方向都敞开了。

1211年,成吉思汗正式攻打金朝,到1227年他去世时这场战争仍未结束,只是有过短暂的停战,而他的继承者于1234年结束了这场战争。这场战争之所以旷日持久,是因为蒙古人虽然拥有机动灵活的骑兵,在劫掠农村或攻打未设防的城镇时表现突出,但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无法掌握攻占那些由金朝的工程兵们守卫的要塞的艺术,缺乏通晓高超设防技术的参谋。其次,在中国境内作战时,他们仍像在草原上一样,反反复复发动攻击,而且每一次都携带着战利品撤退,这无疑给金人留下了再次夺回城镇以及在废墟上重建或修整工事的时间。

而且,蒙古将领只能对某些要塞进行两次甚至三次的反复攻打。最后,蒙古人习惯了以屠杀、全面驱逐或在白旗下整编入册的方式来处置那些草原上战败的敌人。然而,对于人口众多的中国,屠杀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总有更多的居民会填补这些地方。此外,金人,即古代的女真人,他们以定居的方式生活不过一百多年,仍保留着通古斯人血液里的活力。因此,蒙古人不仅要应对中国工程兵高超的防御技术,还要对付通古斯武士们的勇猛善战,这让考验更为严峻。而且,除了战争初期外,成吉思汗本人并没能亲自参与这场战争。1211—1215年,发动对金战争后,成吉思汗就将大部分军队撤回,前去攻打突厥斯坦。他撤走以后,他的部将们不过是在进行着一场疲软的战争,虽然能消灭部分金军,却不能结束金人的统治。

然而,在1211—1212年间,成吉思汗一次次有步骤地攻击山西北部的大同以及河北北部的宣化和保安。这片区域除了设立的堡垒之外,是一片蛮荒之地。1212年,成吉思汗手下的杰出部将哲别以假装撤退的方式攻占了满洲南部的辽阳,但成吉思汗却没能攻下山西北部的大同。因此,蒙古人也很难围攻金朝所在的都城北京。1213年,成吉思汗终于征服了宣化,此后兵分三路,一路由其子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统率,深入山西中部地区,抵达了太原和平阳,并最终攻下了这两座城市。据《元史》记载,为了将战利品运回北方,他们才从这座城市撤离。成吉思汗在其幼子拖雷的陪伴之下统率中军,南进到河北平原,夺取河间、山东的济南。除了北京外,只有河北真定和大名等另外几个设防城市,成功避开了这股从山东南部边境汹涌而来的洪水般的敌人。最后,成吉思汗的弟弟哈撒儿和铁木哥斡赤斤统帅第三路军,他们一路沿着渤海湾,向辽西迈进。

1214年,三路骑兵在北京城外成功汇合,成吉思汗尝试封锁北京城。而此时,在北京城内,先前的宫廷政变引起了大规模骚乱。1213年,金帝永济就已经被他们的将军胡沙虎暗杀,永济的侄子吾睹补在胡沙虎的拥立下登上王位。新帝于1213—1223年在位,但他和永济一样无能。但是,成吉思汗没有发动正规围攻战必要的武器。因此他没有顾忌将领们的焦虑情绪,接受了吾睹补求和的要求。金人赔偿了蒙古国大量的黄金、丝绸和三千匹马,还有许多青年男女,其中包括一位献给成吉思汗的女真公主。后来,成吉思汗带着丰厚的战利品,经过张家口,返回了蒙古。

蒙古人走了,吾睹补认为北京容易受到攻击,1214年迁都开封,其实等于彻底放弃了北京。成吉思汗认为,金朝迁都意味着战争将提前重新开始。于是他单方面撕毁了休战协定,再次入侵河北,并包围了北京。在北京和河间府之间的霸州,一支运送粮饷的金军被击溃,北京守将完颜承晖在绝望中自杀。1215年,蒙古军占领了北京城,在城里屠杀百姓、抢占民居,最后还在城里放了一把火。这场劫掠持续了一月有余。

占领北京后,成吉思汗从支持蒙古统治的众多俘虏中选中了一位契丹族王子耶律楚材,此人“身长八尺,美髯宏声”,很受成吉思汗赏识,被任命为辅臣。这是明智的选择,因为耶律楚材身上完美地融合了文化大家与政治家的气质。和回鹘大臣塔塔统阿一样,他是辅佐新君主的不二人选。这时,成吉思汗的后裔还无法直接从汉人那里吸收中国文化。耶律楚材是契丹人,属于蒙古种人,像他这样汉化了的突厥—蒙古人恰好能填补这一空白,让成吉思汗和他的继承者窝阔台很快熟悉定居文明中的行政管理和政治生活。

现在的金朝,除了新都开封,领土只剩下河南省和陕西省的一些设防地区,这些地区围绕着它的新都城开封。1216年,蒙古将领三木合·巴儿秃占领了控制着陕西与河南间的重镇潼关,隔断了这两个省份。之后,潼关再次落入金朝手中。其实,成吉思汗因为突厥事务繁多,注意力只能时不时地放到进攻金朝一事上,金朝趁机收复了除北京外的相当一部分被蒙古军占领的地区。

然而,在成吉思汗转而关注西方以前,他将中国的相关事务委托给了手下最杰出的将领木华黎。木华黎手下的这支军队一半是蒙古正规军,约两万三千人,一半是当地的辅助军。木华黎率领着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经过周密的计划和持久的战斗,最终大获成功。1217—1223年的七年间,他再次将金朝的领土缩小到了河南境内。1217年,他占领大名,这曾经是抵抗成吉思汗进攻河北的要塞之一。1218年,他又攻占了山西的首府太原和平阳,1220年攻下了山东首府济南。同年,其副将攻下了河南地区的彰德。1221年木华黎占领陕西北部的许多城市,其中包括保安和鄜州,1222年攻下陕西古都、渭水以南的长安。1223年他从金朝手中拿下了山西西南角、黄河弯曲处的河中要塞,也就是今天的蒲州。而他也因为精力衰竭而亡。他死后,金人收复了河中要塞,这里人口密集,到处都是天然堡垒。之后,这场战争成了旷日持久的围攻战。然而,经历了最初试探性的努力后,有大量的契丹辅助军加入了蒙古军,以帮助他们适应新式战争。

成吉思汗开始征服中国北方,向西夏和金朝开战时,他的死敌,也就是末代乃蛮王之子屈出律则力图成为地处中亚的喀喇契丹国的君主。

喀喇契丹国是中国北部的契丹人中的一支,是历史上被称为喀喇契丹或黑契丹的人在伊犁河、楚河、怛逻斯河流域和喀什噶尔建立的国家。

我们还了解到,他们是一支融合了中国文化的蒙古种民族,他们的都城坐落在伊塞克湖以西、楚河上游的八拉沙衮。喀喇契丹的统治者以突厥帝号“古儿汗”命名,意为“世界之汗”。

喀喇契丹国在古儿汗耶律直鲁古统治时期(1178—1211年)已经衰落。面对突发事件,这位君主有足够的勇气和应对能力,但他终日沉浸在寻欢作乐和狩猎中,眼睁睁看着帝国逐渐分崩离析。1209年,亦都护巴而术摆脱了耶律的宗主权而向成吉思汗称臣。一位居住在吐鲁番(即高昌)的少监被处死,他是古儿汗在回鹘地区的代理人。对于回鹘人,成吉思汗似乎一直心怀同情,还将自己的女儿阿勒屯别吉嫁给回鹘亦都护。于是,喀喇契丹东北部的地区成了蒙古人的藩属。1211年,伊犁河下游的葛逻禄王阿尔斯兰(都城是海押立)和在伊犁河上游的阿力麻里(今固尔扎附近)称王的突厥冒险家布札儿也拒绝承认喀喇契丹的宗主权,而向成吉思汗称臣。可见,这个统一的蒙古帝国对戈壁滩和巴尔喀什湖地区的突厥小王公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然而,给予喀喇契丹人致命一击的并不是成吉思汗,而是成吉思汗的死对头、原乃蛮部塔阳之子屈出律。

成吉思汗战胜了乃蛮人,把屈出律赶出了他的祖先世代居住的阿尔泰山。像原来的盟友蔑儿乞残部一样,屈出律在父亲死后和部民们被消灭之后去了东突厥斯坦,想在那儿碰碰运气。蔑儿乞的残部想在回鹘安定下来,然而,回鹘亦都护巴而术赶走了他们。屈出律的运气要好一些。喀喇契丹的古儿汗、年迈的直鲁古在八拉沙衮迎接了他,还对他信任有加,甚至于1208年将女儿嫁给了他。然而,这位乃蛮王野心勃勃,急于掌权。眼见着岳父年老体弱,丝毫不念及老人对他的一片好意,想要取而代之。他与原喀喇契丹属臣、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暗中勾结,阴谋推翻古儿汗,与他的盟友瓜分喀喇契丹国土。1210年,花剌子模人公然挑衅,喀喇契丹人予以了坚决反击,并占领了领撒麻耳干(撒马尔罕)。同时,在伊犁河地区,屈出律背叛了古儿汗,并前去费尔干纳的讹迹邗(乌兹根),抢掠古儿汗的宝藏,还以此为借口,进攻喀喇契丹都城八拉沙衮。古儿汗如梦初醒,向屈出律发起反击,在八拉沙衮附近打败了他。然而,在怛逻斯附近的另一战场上,花剌子模人俘虏了他的部将塔延古。这支喀喇契丹军从怛逻斯战场撤回,却发现他们都城的门已经被城内叛变的居民紧紧关闭了起来,毫无疑问,这些居民是突厥人。他们认为,摆脱契丹人统治的大好时机已经降临。满腔怒火的军队强行攻下了八拉沙衮,并疯狂地屠城。

屈出律最后才袭击古儿汗直鲁古,1211年将其俘获。然而,屈出律一直善待他的岳父,直到两年后老人去世。老人去世前,屈出律一直以其名义进行统治,视其为国家唯一的君主。

获得了喀喇契丹国实际的统治权后,为了划分边界,乃蛮王子与他昔日的盟友花剌子模苏丹几乎兵戎相见。有一段时间,锡尔河以北的讹答剌、拓析(塔什干)和赛拉木(伊斯法吉勒)等地都承认了苏丹的统治。但是苏丹认为这些地区很难防守,不久之后就将该地居民迁往锡尔河的南边。

1211—1218年,屈出律掌握着对喀喇契丹国的实际统治权。这位来自阿尔泰山的游牧者已经成为许多定居民族的统治者,但让他苦恼的是他不知道如何统治他们。喀什噶尔是喀喇契丹国的属地,由哈拉汗朝王室统治。在被推翻前不久,直鲁古监禁了喀什的哈拉汗朝汗王之子,屈出律最终释放了他,并让他代表自己,前去统治喀什。然而喀什噶尔的埃米尔们拒绝承认他,并于1211年处死了他。此后两三年的时间里,即1211—1214年间,屈出律的骑兵队经常前去骚扰喀什噶尔,直到饥荒降临,喀什居民不得不接受了他的统治。接着,降民们遭到了野蛮的宗教迫害。屈出律和许多乃蛮人一样,他或多或少受到了聂思托里安教的影响。后来,受他的妻子,也就是喀喇契丹古儿汗女儿的影响,他企图让喀什和于阗的穆斯林公然放弃信仰伊斯兰教,而接受佛教或基督教。于阗的首席伊玛目强烈反对,屈出律将他钉死在了他一手创办的一所宗教学校的门口。

屈出律并未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以避免引起伊犁河畔各族的不满。如上所述,阿力麻里(固尔扎)王布札儿已向成吉思汗称臣。他外出打猎时,屈出律突袭了他,并将他杀死。然而,阿力麻里城由布札儿的遗孀萨尔贝克突干守卫着,屈出律没能占领该城。后来,她的儿子苏格纳黑特勒成了成吉思汗反抗屈出律时,最积极的拥护者之一。

宿敌成为喀喇契丹国的君主,这一点让成吉思汗难以容忍。1218年,他派出了手下最杰出的部将哲别,统领着两万人进攻该国。哲别接到命令,要以保卫阿力麻里和苏格纳黑的继承权为第一要务,然而,当他来到阿力麻里时,屈出律已经前往喀什噶尔避难。八拉沙衮和今天的谢米列契耶之地不战而降。因此,哲别直接抵达喀什噶尔,当地的穆斯林居民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哲别对他的军队实行严格的管理,严禁抢劫。之后,屈出律又逃向了帕米尔方向,但很快就被哲别的随从追上,在撒里豁勒河附近,他被处死,这是1218年。

现在,包括伊犁河、伊塞克湖、楚河和怛逻斯河流域都属于蒙古帝国了。

六、花剌子模帝国的灭亡

如今,成吉思汗的帝国与花剌子模帝国成了近邻。

成吉思汗的帝国中,有蒙古地区的全部蒙古种人和突厥种人,他们是萨满教徒、佛教徒或者聂思托里安教徒。随后,喀什噶尔随着契丹国一起并入蒙古帝国的版图,喀什噶尔地区的人民多信仰伊斯兰教,是纯粹的突厥文化,几乎没有受到伊朗的影响。摩诃末的帝国,有一个穆斯林突厥王朝,文化上深受伊朗的影响。除此之外,在河中地区居住着突厥—伊朗种人,在呼罗珊、阿富汗和伊拉克、阿只迷居住着纯伊朗人。

这两位统治者对比鲜明:成吉思汗遇事冷静、有条不紊;而花剌子模的摩诃末脾气暴躁,毫无逻辑,缺乏组织能力,却一直因为在对古尔王朝和喀喇契丹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而自命不凡。后来,他第一次战败,这让他几乎完全崩溃,只留给人们一副可怜兮兮的懦弱形象。对比之下,两人当中野蛮的游牧者无疑是统治者,而这位伊朗化的突厥人虽然贵为伊斯兰世界的皇帝、定居国家的国王,却不过是一个游侠。

如上文所述,花剌子模帝国建国的时间不会早于1194年,其实是在1212年摩诃末杀了撒麻耳干的末代哈拉汗王乌斯曼之后,都城才从玉龙杰赤(乞瓦附近)迁到撒麻耳干。这是一个并不成熟的帝国,没有与成吉思汗札撒相类似的法典用以稳固国家,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原可汗们复辟帝国的巨大权威相抗衡。从种族上看,花剌子模帝国处于塔吉克人和突厥人之间,前者是城镇和农耕地区的伊朗居民,而后者已经形成了有规模的军队,花剌子模帝国无疑是危险的。

早期的塞尔柱人以一个穆斯林突厥氏族为基础,并由阿塔卑组成具有军事性的封建结构,而花剌子模人与其不同,它起源于一个塞尔柱的显贵家族,并没有部落的力量在背后支持它。花剌子模本土(即乞瓦地区)面积较小,无法建立起一个稳固的土库曼封建王国。所以只能从吉尔吉斯草原的古兹或康里部落中胡乱地征集一些雇佣兵,组成军队,因为没有情感纽带作为维系,这些军人自然不会有效忠的思想。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希望背叛自己的主人,转而加入成吉思汗的军队。而苏丹家庭也因为某些不可调和的因素而分裂。苏丹的母亲秃儿罕可敦十分厌恶她的孙子札兰丁,时常与他对着干。而札兰丁是摩诃末眼前的红人,是这个逐渐走向衰亡的大家族中唯一有能力的人。

这些处于冲突中的人们被伊斯兰教联系到一起。摩诃末是伟大的塞尔柱人的继承人。这位王子希望能尽快恢复大塞尔柱人的事业,成为伊斯兰世界的苏丹。然而,他又十分愚蠢,与巴格达的哈里发之间产生了尖锐的争吵,1217年他还差点发兵进攻巴格达。哈里发纳昔儿(1180—1225年在位)视他为死敌,声称宁愿站在蒙古人一边也不会支持他。苏丹和哈里发之间的仇恨让处于四分五裂之中的穆斯林世界更加孤立无援。

起先,成吉思汗一直试图建立起与花剌子模之间的正常商业和政治关系,然而,1218年,一支商队从蒙古帝国而来,这支商队的成员除了蒙古使者兀忽纳外,其他成员都是穆斯林。他们在锡尔河中游的花剌子模边境城市讹答剌被拦截,还被抢劫。商队中有一百余人被花剌子模总督亦纳乞克处死。成吉思汗提出赔偿的要求,却遭到了拒绝,于是他决定开战。

1219年夏天,蒙古人在也儿的石河,即额尔齐斯河上游集结。秋天,成吉思汗前往巴尔喀什湖东南的海押立,见到了葛逻禄王阿尔斯兰汗,他也加入了成吉思汗的阵营,之后阿力麻里的新王苏格纳黑特勒和回鹘亦都护巴而术也都率领各自的军队加入。巴托尔德估计,蒙古军人数应该在十万至十五万之间,尽管花剌子模军在人数上比蒙古军更有优势,但蒙古军纪律严明,是个很严密的集体。

对此,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将他的部队分散到了锡尔河一线与河中各设防地区之间,这样一来,虽然花剌子模军在总数上占优势,但他们在单独点上的人数却比蒙古军少。成吉思汗率军从锡尔河中游的讹答剌附近进入花剌子模境内。他的两个儿子察合台和窝阔台率领着一支分队围攻讹答剌城,然而并不顺利,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攻下了该城。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率领着另一支分队沿锡尔河而下,占领了突厥斯坦城对面的塞格纳克和波罗威斯克附近的真德。前往锡尔河上游的5000名蒙古军占领了塔什干以西的别纳客忒,围攻了今俄罗斯列宁纳巴德的忽毡。忽毡守将帖木儿灭里骁勇善战,顽强抵抗,而后乘坐小船沿着锡尔河逃走。巴托尔德指出,此战中,穆斯林中涌现出来的个人英雄和勇士比蒙古人多,然而,蒙古军有组织、有纪律,指挥一致,因而获胜。

1220年2月,成吉思汗和幼子拖雷率军攻入不花剌城。该城的突厥守军企图突破防线,却大批被杀。1220年2月10日或16日,该城居民投降,城堡被攻陷,城堡内曾有四百人在此避难,守城的士兵全部被杀。接着,该城经历了一次有条不紊的洗劫,居民们遭受了各种虐待和蹂躏。然而,总体而言,那些被处死的人都是企图抵制胜利者的人,其中大部分是伊斯兰教的教士。巴托尔德认为,志费尼有关成吉思汗来到大清真寺并对群众发表长篇讲话的记叙,仅仅是个传说。巴托尔德还认为,那场将不花剌城付之一炬的大火也可能只是偶然引起的。

随后,成吉思汗从不花剌城向撒麻耳干进军,在城下与刚刚攻下讹答剌城的察合台和窝阔台会合。撒麻耳干的居民有一部分是伊朗人,他们英勇反抗,却很快被压制了。据志费尼记载,五天后该城投降。投降后,该城也遭受了彻底的劫掠,为了便于行动,蒙古军将全城的居民驱逐出城,并处死了许多人。工匠等有利用价值的人则被带回蒙古。突厥守军虽然自发投靠蒙古人,但也遭到了屠杀。与不花剌的同行们不同,撒麻耳干的宗教首领没有抵抗,所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得到了赦免。有些人还受到优待,获准回到撒麻耳干,但因为之前大规模的屠杀,所以留下来的居民甚至不能填满城市的一个角落。

玉龙杰赤,也就是西瓦附近的乌尔根奇是花剌子模的原都城,经过长时间的包围后,1221年4月被攻陷。因为长时间的包围,成吉思汗的两个儿子术赤和察合台不能调动,随着战况的持续,到了最后阶段,第三个儿子窝阔台也参与进来。蒙古人将阿姆河水灌入城内,最终攻破了该城。

蒙古征服河中期间,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也因为狂妄自大而招致灾难,他从自负走向了自卑和沮丧,最终变得十分迟钝。之后他逃到巴里黑(巴尔克赫),接着又逃到了呼罗珊西部的尼沙普尔,即今伊朗霍腊散省内沙布尔,后来又逃到与他所统治的区域遥遥相对的另一端,即伊拉克·阿只迷西北的可疾云,即今伊朗德黑兰省加兹温。但是成吉思汗并没有就此放过他—派出哲别和速不台率领着一支骑兵分队前去追杀他。这是一次疯狂的追逐。在哲别和速不台逼近巴里黑城时,该城通过纳款获得赦免,并接受了一位蒙古总督的统治。尼沙普尔也免遭厄运,接受了一个最糟糕的控制委员会。除此之外,图斯(今伊朗霍腊散省马什哈德北)、达蔑干(今伊朗马赞德兰省达姆甘)、西模娘(今伊朗德黑兰省塞姆南)都遭到速不台的洗劫。这两名蒙古将领一路追杀摩诃末,来到了伊拉克·阿只迷,突袭了今德黑兰南边的剌夷,在剌夷城里,他们屠杀了大量男性居民,并奴役那里的妇女和儿童。之后,他们快速穿过哈马丹(今伊朗西部哈马丹),抵达哈仑。他们在这里抓获了摩诃末,后来他又溜走。蒙古军为了泄愤,摧毁了赞詹和可疾云。期间,摩诃末流亡到海上一个与阿贝什员相对的孤岛上避难,1220年12月,他因为精力衰竭死在孤岛上。而哲别和速不台继续进攻,从阿哲儿拜占(阿塞拜疆)进入高加索和俄罗斯南部地区。

1221年春天,成吉思汗渡过阿姆河,从花剌子模残军中夺取了阿富汗的呼罗珊。他占领了巴里黑,屠杀了该城居民,还放了一把火。1221年2月底,他派出幼子拖雷去攻打莫夫(马里),该城投降,城内居民几乎被屠杀光。男人、女人、小孩被分开,按类别分配到各个军营中,然后将他们处死,只有四百名工匠幸免于难。桑伽苏丹的陵墓被烧。据传说,正是此时,游牧在莫夫草原上的一个乌古思部落迁徙到小亚细亚,此地的塞尔柱人给了这个部落一片土地,而他们就是奥斯曼帝国的前身。接着,拖雷又去攻打尼沙普尔,因为不久前,大约在1220年11月,该城临时倒戈,击退并杀害了蒙古守将—成吉思汗的女婿脱合察。1221年4月10日,尼沙普尔被攻下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脱合察的遗孀主持了这次屠杀。位于图斯附近的哈伦拉施特的陵墓也被蒙古人拆了。蒙古人毁掉了哈伦拉施特和桑伽的坟,以及一些为阿拉伯—波斯的灿烂文明增光添彩的建筑。接着,拖雷继续前去攻打也里(赫拉特)。城里的花剌子模守军顽强抵抗,但城内居民打开了城门。拖雷将守军都杀死了,但这一次他赦免了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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