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成吉思汗的遗嘱,其三子窝阔台在他去世后继承了汗位。窝阔台的统治时间为1229—1241年,在此期间,蒙古帝国征服了金朝和西波斯,并继续向欧洲扩张。窝阔台去世后,蒙古政权由其遗孀脱列哥那把持(1242—1246年)。1246年8月24日,脱列哥那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贵由登上汗位(1246—1248)。贵由只统治了蒙古两年,便去世了。其遗孀斡兀立·海迷失宣布摄政。但很快,拖雷之子孛儿只斤·蒙哥推翻了斡兀立·海迷失的统治,成为大汗。蒙哥的统治时间为1251—1259年。他即位后,亲自带兵侵略了南宋。
一、成吉思汗儿子们的封地
在成吉思汗生前,他的四个儿子就已分别接受了一份兀鲁思[ 即一定数量的部落和一块足以维持这些部落放牧的领地,这种领地也叫作“禹儿惕”。],兀鲁思的产生顺带产生了“引主”,即一份与宫廷和奴仆们开支相应的税收,其中包括在中国、突厥斯坦和伊朗的臣属地区内定居民所上缴的赋税。在这里,牧民的牧场,即突厥—蒙古大草原被视为唯一可分的财产。北京和撒麻耳干周边的农耕地区虽然也属于帝国的领土,但成吉思汗的儿子们在瓜分土地时从没有想过要将定居居民所在区域计算在内,相应地,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至高无上的中国皇帝、突厥斯坦可汗或波斯苏丹。但是,在他们心中,瓜分草原并不意味着瓜分成吉思汗帝国。在封地联合的默契下,这种分封制度将继续维持着兄弟之间的和谐。
1227年2月,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在其父去世前6个月死在了咸海以北的草原上。尽管他的出身可疑,但成吉思汗从未以此为由反对过他,但他们父子之间的嫌隙在后期时已经十分明显。1221年4月,术赤参与了夺取玉龙杰赤的战争,之后的1222—1227年期间,他就隐退到了图尔盖和乌拉尔斯克的封地上,再也没有参与过其父发动的任何一场战争。这种莫名其妙的隐退让成吉思汗感到不安,他怀疑他的长子可能意图谋反。但术赤的英年早逝,结束了成吉思汗的猜疑。
术赤的一个儿子拔都继承了他父亲封地的管辖权。在蒙古传说中,此人被描绘成一位明智而高贵的王子,并得到了“好汗”的雅称,但罗斯人却称其为残忍的征服者。后来,他以成吉思汗家族首领的身份,斡旋于争夺帝国王位的各种纠纷之中,并在此过程中扮演着“拥立大汗者”的角色。相对而言,他较为年轻,而且他父亲受人猜疑的家族合法性让他在各种帝国事务中显得人微言轻。然而,按照蒙古的法律,长子的领地应该处于距离父亲驻地最远的地方[ 即从额尔齐斯河以西一直到“蒙古马蹄所及之处”的草原,即谢米巴拉金斯克、阿克摩棱斯克、图尔盖或阿克纠宾斯克、乌拉尔斯克、阿台和花剌子模,还包括希望从钦察人手中争夺的伏尔加河以西的全部征服地。],这片土地面向欧洲,形成了蒙古帝国重要的攻击翼之一。
成吉思汗的次子察合台奉父亲之命,管理札撒并负责蒙古纪律,他是一位让人敬畏的法官,是成吉思汗法典的严格执行者,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位骁勇善战的骑士,但有点缺乏想象力。当他的父亲任命其弟窝阔台为最高汗位继承人时,他没有任何异议。从回鹘地区到布哈拉和撒麻耳干的原喀喇契丹国的领土,以及河中地区和喀什噶尔是察合台的封地(河中地区的不花剌、撒麻耳干等城由大汗委派的官吏直接管理)。
成吉思汗的三儿子窝阔台的封地是巴尔喀什湖以东和东北部地区,即叶密立河和塔尔巴哈台,黑也儿的石河和乌伦古河流域。乌伦古河流域在原乃蛮部境附近,而窝阔台长年驻扎在叶密立河畔。
成吉思汗的幼子拖雷按照蒙古人的习俗,被称为斡赤斤,即“关系着火和家灶的儿子”。换而言之,他是构成祖业的土兀剌河、斡难河上游和克鲁伦河上游地区的继承人。在一些传说中,拖雷被描述成一位一心只想征服的勇士和将领,1232年的河南之战中,他指挥得十分巧妙。然而,他同时还是一个十足的酒鬼,缺少一个伟人应该具备的敏锐洞察力。1232年10月,他因常年酗酒而英年早逝,年仅40岁。但是,他娶了一位十分睿智的女人—原克烈王室的唆鲁禾帖尼公主,她是已故王罕的侄女。和所有的克烈部民一样,她也是虔诚的聂思托里安教徒,后来正是在她的努力下,帝国才得以保全。
此外,成吉思汗的两个弟弟—哈撒儿和铁木哥的家族也分别得到了封地。哈撒儿的封地位于额尔古纳河和海剌儿河附近;铁木哥的封地则位于蒙古的东端,即今吉林省原女真国附近。
按照蒙古法律,作为“火和家灶”的守护者,在成吉思汗死后,拖雷于1227—1229年监国,直到选举出新的大汗。作为摄政者,他获得了父亲的斡耳朵,也就是扎营的宫营,他于1229年春天,在克鲁伦河畔召开库里勒台,或者说是蒙古诸王公的大集会,在这次大会上,人们遵照成吉思汗的遗愿,任命他的三儿子窝阔台继承汗位。
二、窝阔台的统治
成吉思汗诸子中最明智的当属窝阔台,他拥有与父亲一样的决断力和稳重性格,但却没能继承父亲的天赋、统治热情和能力。他生性随和、无忧无虑、待人仁厚,但却嗜酒如命,在他统治时期,蒙古帝国的事务因为有札撒得以自行运转。
窝阔台的营地驻扎在哈拉和林,此选址具有历史意义,因为古代突厥—蒙古的大多数帝国都在此建都。早在成吉思汗统治时期,哈拉和林就成了他最为理想的都城,只是一直到1235年,窝阔台才在这座城市周围修筑起防护墙,使其成为新帝国真正意义上的都城。
窝阔台十分信任汉化了的契丹人耶律楚材,后者试图建立起一个汉人式的行政管理机构。经过不懈努力,窝阔台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在蒙古中书省的机构内设立唐兀惕、回鹘、波斯等局,很长一段时间里,回鹘人在这些机构中都发挥着重要作用。很长一段时间内,蒙古人都在使用一种传令制度,耶律楚材与他的模仿者们沿着这些道路,每隔一段距离设立一处粮仓,然后,耶律楚材为蒙古帝国制定了一种固定预算,并以此为依据,让中国人按户纳税,上缴银、丝绸和谷物等,而蒙古人则上缴牛、马、羊的10%。直到1230年,整个中国被分为十路,每路收税的行政管理人员都是蒙古官员和中国文人。耶律楚材还在北京和平阳办学,让年轻的蒙古封建主们接受儒家教育。此外,他还让大批中国人进入了蒙古的民政机构。他对窝阔台说:“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
除了耶律楚材,聂思托里安教徒、克烈部人镇海也深得窝阔台的信任,成吉思汗生前曾给予他很高的荣誉,普兰·迦儿宾把他描述为首席秘书,即帝国丞相。
三、蒙古灭金
木华黎去世后,成吉思汗忙于西方事务,女真人趁机收复了一些失地,在内外交困之际,这支古代女真民族展现出了让人惊叹的活力。他们继续停留在河南省,也就是新的都城开封附近,还相继收复了陕西中部几乎整个渭水流域,包括扼守通往河南的要塞潼关。此外,他们还拿下了山西西南角、黄河以北与潼关遥遥相对的河中要塞—蒲州。金朝的末代皇帝金哀宗(1223—1234年在位),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1231年,蒙古人夺取了渭水流域附近的平凉、凤翔等城,蒙金之间的战争再次展开。蒙古人在开战之前甚至还制定了一个大规模的作战计划,但因为潼关久攻不下,他们只能另想出路—从东北方和西南方包抄开封。为此,窝阔台率领他的主力军和大量军需物资,前去夺回河中城,以便日后能顺流而下,渡过黄河,与此同时,他的弟弟拖雷率领着三万骑兵,从渭水流域进入汉水上游,夺取了汉中,然后继续沿着四川嘉陵江进军,途中还洗劫了四川的宝宁地区。然后,又率军折回东北,于1232年1月横穿汉水中游流域,突然出现在河南南阳附近。同时,窝阔台在占领河中城之后,又率领着主力军渡过了黄河,于1232年2月从北面进入河南境内。两军在河南中部的钧州,也就是今禹州会师。之后大决战终于到来了。
在这场大决战中,金人所展现出的勇气和魄力让蒙古将士们也为之叹服,然而他们所面临的形势依旧十分险恶。1232年3月,蒙古军最终占领了西北方的潼关。窝阔台派出他麾下最杰出的战略家,同样也是波斯和罗斯战争中的胜利者—速不台前去围攻开封。经过长期的抵抗后,开封于1233年5月被攻陷。
开封城被攻陷之前,金哀宗逃出城去,他首先逃到了归德,即今河南省商丘避难,后来又逃往小城蔡州,即汝宁避难。1234年2至3月,蒙古人发起了最后一轮进攻,他被迫在蔡州城内自杀。在这次战争过程中,南宋想报复其宿敌金朝,借给了蒙古人一部分步兵,以帮助他们攻下蔡州。
蔡州失陷后,蒙古帝国完全吞并了金的领地,并与中国的南宋王朝成了近邻。为了报答南宋在攻打金人的最后阶段提供的援助,窝阔台允许南宋收复了今河南东南部地区的一些土地。但宋理宗(1225—1264年在位),或者说他的朝廷,并不满足于这一回报(他们想得到河南全境),于是,他们十分不明智地向蒙古人发动了进攻。最初的战事出乎意料的顺利—1234年7至8月间,宋军很轻松就重新占领了开封和洛阳。当然,很快他们就被蒙古人打败了,在1235年于哈拉和林召开的库里勒台上,窝阔台决定向南宋开战。
蒙古军兵分三路,开始进攻南宋。窝阔台的次子阔端统率的一路军进攻四川,于1236年10月拿下了成都。窝阔台另一个儿子阔出和将军铁木台率领第二路军,于1236年3月占领了湖北襄阳。孔不花王子和察罕将军率领的第三路军,从今汉口顺流而下,来到了长江边的黄州,但未能在此站稳脚跟。1239年,南宋再次收复襄阳,此后双方反复争夺,导致这场战争持续45年之久。
实际上,早在派出三路大军之前,窝阔台还派出一路大军前去攻打高丽。1231年12月,高丽都城开城(今首尔西北)被蒙古人攻陷,之后,蒙古人派出七十二名达鲁花赤前去统治高丽。然而,第二年,高丽王高宗王瞮就下令处死了所有的蒙古驻军。1236年,窝阔台派出的新军再次占领了高丽的大陆地区,高丽朝廷正式宣布投降。
四、蒙古征服西波斯
因为札兰丁在伊朗作乱,窝阔台登基之初,便不得不再次征讨伊朗。
1221年11月,成吉思汗迫使花剌子模帝国的继承人札兰丁逃亡印度避难,德里苏丹、突厥人伊勒特迷收留了他,并将女儿嫁给了他。然而,由于札兰丁蓄意叛乱,于1223年被流放。在此之前,成吉思汗率领着蒙古大军刚刚回到了突厥斯坦,留在他们身后的呼罗珊和阿富汗地区是一片荒芜,几乎没有人烟;而波斯中部和西部在经历了哲别和速不台的袭击后,国界也混乱不堪,尽管蒙古军队在当地逗留了三年之久,但他们并未在当地建立起任何正规形式的行政管理制度。
札兰丁巧妙地利用了蒙古人对伊朗事务的淡漠,于1224年返回伊朗,作为蒙古旋风席卷之后的最后一位合法权力代表,顺利得到了起儿漫和法尔斯的阿塔卑的支持,被推举为新苏丹。接着,札兰丁从泄剌失(设拉子)出发,从其弟嘉泰丁手中夺下了伊斯法罕和伊拉克·阿只迷,接着,他又前往阿哲儿拜占,即阿塞拜疆。统治阿哲儿拜占的阿塔卑月即别曾向蒙古帝国缴纳过巨额贡赋,从而使该省免受哲别和速不台的侵略。但随着札兰丁的到来,他的处境更加艰难。之后,札兰丁迫使桃里寺投降,并于1225年得到了全省的认可。从桃里寺出发,札兰丁继续前去征服谷儿只,即格鲁吉亚。四年前,这个基督教王国曾遭受过哲别和速不台猛烈的进攻。此时,谷儿只正处于这场灾难的恢复阶段。这时,札兰丁出现了!1225年8月,札兰丁在哈儿溺打败了谷儿只人。在次年的第二次进攻中,他攻下了梯弗里斯城,同年3月,他摧毁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基督教教堂。1228年,他第三次折回谷儿只,在罗耳附近的闵多尔打败了城主伊万涅率领的谷儿只军队。札兰丁对高加索地区这一系列的远征巩固了他在阿哲儿拜占的地位。
如今,札兰丁已经成了整个西伊朗,包括起儿漫、法尔斯、伊拉克·阿只迷和阿哲儿拜占等地在内的主人,他在伊斯法罕和桃里寺建立了都城。然而,札兰丁虽然是杰出的骑士,却缺乏政治远见,虽然他凭借着让穆斯林世界震惊的勇气和胆量得到了波斯王位,但他的言行举止更像一位游侠骑士。这位伊斯兰教的斗士并没有巩固他的新波斯帝国,以便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势必会折回来的蒙古人,却与他的天然盟友—西亚的穆斯林王公们陷入了喋喋不休的争吵之中。1224年,他起兵进攻威胁巴格达的哈里发,接着又在很长一段时间将精力放在了围攻起剌特要塞上,1230年4月2日,他从大马士革的阿尤布朝苏丹阿尔·阿昔剌夫手中夺下了该要塞。最后,阿尔·阿昔剌夫和小亚细亚的(科尼亚苏丹国)突厥王、与塞尔柱的苏丹凯库巴德结成联盟,于1230年8月,在幼发拉底河上游的埃尔津詹附近击败了札兰丁。与此同时,蒙古人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为了阻止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花剌子模帝国复辟,窝阔台派出了那颜绰儿马罕,这位将领率领着三万蒙古军,开始征讨波斯。1230—1231年的冬天,札兰丁尚未来得及集合军队,蒙古人就以闪电般的速度越过呼罗珊和剌夷,抵达了波斯,然后,一路直奔札兰丁的常住地阿哲儿拜占。消息传来,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惊慌失措。他离开了桃里寺,一路逃往阿拉斯河和库拉河河口附近的木干和阿兰草原,然后又逃到迪亚巴克尔,即今土耳其东部。尽管如此,面对蒙古轻骑兵的一路紧追,他终于穷途末路。1231年8月15日,他在迪亚巴克尔山中被库尔德族农民杀死。
1231—1241年的十年间,绰儿马罕一直是驻扎在波斯西北部的蒙古军首领。在库拉河和阿拉斯河下游的木干和阿兰平原上,他建立起了固定的司令部,因为这片草原水草丰茂,很适宜骑兵放牧。出于同样的原因,从1256年开始,木干和阿兰草原就成了波斯的蒙古汗们最喜爱的居留地之一。
札兰丁死后,绰儿马罕派蒙古小军团去伊朗—美索不达米亚边境进行抢掠。蒙古军在亚美尼亚地区疯狂地屠杀比特利斯和阿尔吉斯居民。在阿哲儿拜占,他们占领了蔑剌合,并在城内疯狂地屠杀。桃里寺的居民吸取了教训,主动投降,为了平息绰儿马罕的怒火,还献上了一件为大汗窝阔台编制的珍贵的手工织品。这一年是1233年。
1236年,在高加索地区的蒙古军,先摧毁了刚加,又进攻谷儿只,迫使鲁速丹皇后从梯弗里斯城逃到库塔伊西。从此,梯弗里斯也被纳入了蒙古的保护之下,谷儿只封建主在蒙古战争中作为辅助军参战。
虽然绰儿马罕在谷儿只和亚美尼亚境内开战,但事实上,他并不仇视基督教,因为他手下的人中也有聂思托里安教徒。此外,在他统率军队期间,窝阔台还派出一个叫列班·阿塔的叙利亚基督徒去处理阿哲儿拜占地区基督教事务。
继绰儿马罕之后,那颜拜住成了波斯的蒙古军首领,他主要在木干和阿兰草原上活动,他的任期从1242年持续到1256年。当时,由凯库思老苏丹(1237—1245年)统治的小亚细亚正处于鼎盛时期。但拜住于1243年6月26日,在埃尔津詹附近的柯塞山沉重打击了由苏丹亲自率领的塞尔柱军。此番胜利后,凯库思老称臣求和。经此一战,蒙古帝国的领土拓展到了东罗马帝国的边境。
亚美尼亚的国王海屯一世(1226—1269年在位)十分明智,1244年,他主动承认蒙古人的宗主地位。他的继承者也沿袭了这一政策。1245年,拜住攻占了起剌特和阿米德,进一步巩固了蒙古人在库尔德斯坦的统治。接着,蒙古人将起剌特的统治权交给了伊万涅氏族的谷儿只属臣们。和海屯一样,毛夕里(摩苏尔)的“阿塔卑”别都鲁丁卢卢也是一位十分精明的政治家,他也自愿承认蒙古的宗主地位。
五、拔都和速不台征战欧洲
在征讨札兰丁期间,一支由十五万精兵强将组成的蒙古大军奉窝阔台汗之命,开始出战欧洲。军队名义上是由统治咸海草原和乌拉尔山区的拔都汗率领的,但真正的领导者是速不台,他曾经率领大军征服了波斯、罗斯和中国,如今他已经是60岁的垂暮老人。除此之外,这支军队中还聚集了成吉思汗各支的代表:拔都的兄弟斡儿答、别儿哥和昔班;窝阔台之子贵由和合丹;窝阔台之孙海都;拖雷之子蒙哥;察合台之子拜答儿和孙子不里等。
据伊斯兰史籍记载,此战始于1236年秋天—速不台攻下了卡马突厥国的都城,并将其摧毁—由此拉开了欧战的序幕。
1237年初春,蒙古人向俄罗斯草原上仍处于半原始状态的突厥游牧部落发起进攻[ 穆斯林作家将其称为钦察人。],在这次战争中,一部分钦察人投降了(他们成了日后的钦察汗国的基础)。一位名为八赤蛮的钦察人首领在伏尔加河河畔躲藏了一些时日,最终于1236年冬天在该河下游的一座孤岛上被生擒,他被蒙哥拦腰斩为两截。之后的1238年,别儿哥再次发动了进攻,这次战争使钦察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此战之后,钦察首领忽滩率领残部四千余户向匈牙利迁徙,在那里他们皈依了基督教。1239年冬天,确切地说是这一年的12月左右,在蒙哥的率领下,蒙古军占领了蔑怯思城,该城似乎已经成为阿兰人,或者说阿速人的都城。至此,蒙古人完成了对南俄罗斯草原的征服。
在南俄罗斯草原上展开进攻的同时,蒙古军对罗斯诸公国的远征也开始了。这些罗斯公国的领地支离破碎,更有利于蒙古人将其征服。里亚赞大公尤里和罗曼兄弟二人分别统治着里亚赞和科罗姆纳。1237年12月21日,里亚赞城被攻陷,尤里被杀,全城居民都被屠杀。罗斯诸王公中实力最强的是苏兹达里亚大公尤里二世,眼见着科罗姆纳不保,他派出援兵前去支援,但依然无力回天,罗曼在城堡前战败被杀。接着,蒙古军占领了科罗姆纳城。1238年2月,莫斯科遭到洗劫,但此时的莫斯科不过是一个二流城镇。尤里二世大公也未能阻止蒙古人摧毁他的苏兹达尔和弗拉基米尔城—苏兹达尔城被付之一炬,而弗拉基米尔城则于1238年2月14日陷落,战事爆发时在教堂里避难的居民全部被屠杀。1238年3月4日,尤里二世本人在莫洛加河支流—锡塔河畔的决战中战败被杀。其他的蒙古分队则洗劫了雅罗斯拉夫城和特维尔城,只有北方的诺夫哥罗德因为地处沼泽地带而幸免于难。
第二年年底,战事再起,这一次主要是针对罗斯的南部和西部地区[ 大部分位于今乌克兰境内。]。在洗劫了切尔尼戈夫之后,蒙古人于1240年12月6日又攻下了乞瓦(今乞瓦),几乎彻底摧毁了乞瓦。接着,他们出征罗斯的加利奇国,国王丹尼尔逃往匈牙利。
在征讨的过程中,蒙古王公之间产生了分歧。窝阔台之子贵由和察合台之孙不里二人对拔都处于最高地位十分不满,时常冒犯他,不里甚至与拔都爆发过激烈的争吵。有鉴于此,窝阔台只能将他们召回。除此之外,虽然蒙哥与拔都的关系很好,但他也离开了这支军队。拔都与贵由和不里之间关系不睦,却与蒙哥保持着深厚的友谊,这对之后的蒙古帝国产生了深远影响。
之后,拜答儿河海都率领着一部分蒙古军,从今天的乌克兰地区出发,前去攻打李烈儿,即波兰。1240—1241年的冬天,蒙古人越过了结冰的维斯杜拉河,将桑多梅日城洗劫一空,继而进攻克拉科夫城郊。1241年3月18日,蒙古军在赫梅尔尼克打败李烈儿军,向克拉科夫城进军,李烈儿王博列思老四世从克拉科夫逃往摩拉维亚。蒙古人不战而胜,他们进城后发现克拉科夫城的城民早已弃城而逃,于是纵火将该城付之一炬。之后,蒙古军在波兰历史学家口中的拜塔[ 其实是拜答儿。]王子的指引下,来到了昔烈西亚,在拉蒂博尔渡过了奥得河,与西里西亚的孛烈儿大公亨利交战。这支由亨利统领的3万大军是由孛烈儿人、日耳曼十字军与条顿骑士团组成的。4月9日,这支军队被消灭,亨利在莱格尼附近的瓦尔斯塔特被杀。此番胜利后,蒙古人来到了摩拉维亚,将此地摧毁。然而,他们没能攻陷奥尔米茨城,这座城市由施泰日格的雅罗斯拉夫守卫着。此后,这支蒙古军从摩拉维亚出发,与在匈牙利地区活跃着的另一支蒙古军胜利会师。
与此同时,另一支由拔都统帅、速不台直接指挥的蒙古军兵分三路,开始入侵匈牙利:一路军由昔班率领,从北面袭来,即从波兰和摩拉维亚之间攻入。二路军由拔都率领,从加利奇而来,攻占了乌日哥罗德和穆卡切沃之间的喀尔巴阡山峡谷,并于1241年3月12日击败了负责防守该地的伯爵。三路军由合丹率领,从摩拉维亚向奥拉迪亚和琼纳德进军,这两座城市都被摧毁,居民都被屠杀。4月2日至5日,这三路军队中的大部分在佩斯对面集合。佩斯城的匈牙利王贝拉四世眼见情况不妙,匆匆忙忙集合军队,于4月7日出城迎战。蒙古军开始慢慢地撤退,一直撤到赛约河与蒂萨河的汇合处。4月11日,在汇合处的上游—莫希南部,速不台率领的蒙古军出现了。
两军分别列阵于赛约河的两岸。4月10日夜间,速不台率领军队在吉里勒斯和纳吉·者克斯之间渡河。次日清晨,他派出了两侧翼军,从侧面包抄敌营。据志费尼的记载,拔都弟昔班领导了这场决定性的战役。至此,匈牙利人被彻底击败,他们有的被杀死,有的逃跑了。
蒙古人强行攻占了佩斯城,并焚烧了它,匈牙利王贝拉则逃往亚德里亚避难。这座城里的居民在经历过种种暴行后,被集体屠杀。《可怜的诺基里·卡曼》是一部充满了悲剧故事的小集子,故事内容大多相似:蒙古人鼓励那些逃亡的人们重返家园,并承诺赦免他们,等他们真的回来了,蒙古人又背信弃义,将他们处死。有时,他们会驱逐俘虏,让他们走在军队的最前面,去强攻那些设防的城市。而蒙古人则“躲在这些不幸的人们身后,嘲笑那些被打倒的人们,杀死那些退却的人们”。他们强迫农民为他们收割庄稼,然后杀死他们,就像他们前往别处掠夺之前,将那些被他们凌辱过的妇女都杀死一样。
在此之后,匈牙利全境,一直到多瑙河畔,都处于蒙古人的统治之下,只有少数城堡仍在抵抗,比如兰斯特里戈里姆、埃斯泰尔戈姆和阿尔巴尤利亚。1241年7月,蒙古军的先头部队甚至抵达了维也纳附近的诺伊施塔特。1241年12月25日,拔都越过了结冰的多瑙河,前去攻打格兰。
1241年的夏天和秋天,蒙古人都在匈牙利的平原上休整,这片没有树林的辽阔平原让他们思念起了故乡。1242年初,他们派出合丹王子追杀在克罗地亚避难的贝拉国王。在蒙古军的前锋到来时,贝拉逃到了达尔马提亚群岛。1242年3月,合丹一路追到了亚得里亚海边的斯普利特和科托尔,洗劫了科托尔城,随后返回了匈牙利。
1241年12月11日,窝阔台大汗在蒙古去世。当时,继承权问题迫使蒙古人撤离了匈牙利。贵由和蒙哥已经返回蒙古,其他军队的首领也很心急。此事无疑拯救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欧洲。但蒙古人在撤走之前,为了增加俘虏的心理压力,他们告知这些俘虏,他们随时都可能返回来。1242年春天,拔都从保加利亚出发,途经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于1242年冬天抵达了他安置在伏尔加河下游的营地。
1235—1242年,蒙古远征大大扩张了术赤在伏尔加河以西的领土。按照成吉思汗的意愿,这一兀鲁思将包括也儿的石河以西、蒙古马蹄所到之处的一切地区,现在蒙古马蹄已经印在从也儿的石河到德涅斯特河下游之间的土地上,甚至到达了多瑙河河口。这片辽阔的疆域成了拔都的领地,而且拔都是这场远征名义上的领袖,这无疑增加了他的领土的合法性。从此,他闻名于被征服地区,并被尊称为钦察汗。
六、脱列哥那的摄政
1241年12月11日,窝阔台去世,他的遗孀脱列哥那聪明能干,被委任摄政。这位公主的前夫是蔑儿乞部人,据说她本人也来自该部,尽管她更有可能是乃蛮部人。1242—1246年间,蒙古由她掌权。最初,窝阔台想立三子阔出为继承人,然而,1236年,阔出在进攻南宋的战争中死去,他又推选阔出的长子、年轻的失烈门作为继承人。然而,脱列哥那一心想让她的亲儿子贵由成为大汗,因而不断延长她的摄政时间,以便为贵由当选做准备。
脱列哥那摄政时,大批深得阔窝台信赖的辅臣被贬官,尤其是已故皇帝的丞相、克烈部人镇海和窝阔台的理财大臣、汉化契丹人耶律楚材,脱列哥那任用穆斯林奥都剌合蛮取代了耶律楚材。奥都剌合蛮承诺,从税收中为她增加一倍收入。耶律楚材眼见着自己的政策得不到采纳,而且预见人民将承担很重的负担,终于在1244年6月郁郁而终(享年55岁)。此外,脱列哥那还罢免了另外两个大臣,一个是突厥斯坦和河中的长官穆斯林麻速忽·牙剌洼赤(他暂时被革职);另一个是东波斯的长官回鹘人阔儿吉思(他被处死,斡亦剌惕部人阿儿浑·阿合取代了他)。
虽然老察合台庇护着这位摄政者,但她的根基并不稳固。她摄政不久后,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哥斡赤斤就出于某种目的,率军向帝国斡耳朵挺进,贵由从欧洲折回他在叶密立河畔的封地,掐灭了他的阴谋。然而,在众多敌人中最可怕的是贵由的私敌—拔都,钦察汗拔都之所以仇视贵由,是因为远征罗斯时,贵由不服从他的命令,甚至冒犯过他。为此,拔都一直怀恨在心。因此,他千方百计地拖延库里勒台的召开,以破坏脱列哥那希望推举贵由为大汗的计划。后来,大会最终召开时,他更是称病没有出席。
七、贵由的统治
1246年的春夏,在距离哈拉和林不远的阔阔纳兀儿和鄂尔浑河河源一带召开了库里勒台。这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帐篷城昔剌斡耳朵,即黄帐(金帐)扎营地。除了拔都以外,成吉思汗各支宗王都聚集在了这里,紧随其后的还有各省的长官和作为属臣的国王。其中职位较高的几位包括:再次出任突厥斯坦和河中长官的麻速忽·牙剌洼赤,波斯长官阿儿浑·阿合,谷儿只的两位王子大卫纳林和大卫拉沙,罗斯大公雅罗斯拉夫,亚美尼亚王海屯一世的兄弟森帕德将军;还有1249年成为小亚细亚苏丹的塞尔柱人乞立赤·阿尔斯兰四世;起儿漫阿塔卑的使者们;甚至有一位来自巴格达的哈里发的使臣。根据摄政皇后脱列哥那的意见,此次库里勒台中,她与窝阔台所生的儿子贵由王子当选为大汗,1246年8月24日,贵由即位。这位新的大汗满足窝阔台家族世袭继承的条件,接着,“全体宗王们脱帽,解开宽腰带,把贵由扶上金王位,以汗号称呼他,到会者对新君九拜表示归顺,在帐外的藩王及外国使臣等也同时跪拜称贺”。
天主教教士普兰·迦儿宾目睹了这次库里勒台。他受教皇英诺森四世的委派,于1245年4月16日从里昂出发,途经德国、波斯和罗斯,于1246年4月4日到达伏尔加河下游,在那里,他受到了钦察汗拔都的接见。拔都让他去觐见蒙古大汗,虽然一般的路线应该是经讹答剌、伊犁河下游、叶密立河,但他途经巴尔喀什湖南、原喀喇契丹国境,过原乃蛮境而最终到达。1246年7月22日,迦儿宾抵达距离哈拉和林只有半天路程的地方—帐殿,即昔剌斡耳朵。库里勒台正在此地召开。他目睹了贵由当选的过程,并生动描述道:“他当选时,年约四十,最多不过四十五。他中等身材,聪明而精明,举止庄重严肃。从未见他放声大笑,或是寻欢作乐。”贵由信仰聂思托里安教,迦儿宾还目睹了他在帐前举行聂思托里安教教徒的庆祝集会。他的丞相合答黑恶镇海也是聂思托里安教教徒,他的另一位辅臣列班·阿塔(汉名为列边阿塔),则负责聂思托里安教的宗教事务。在镇海和答黑的斡旋下,迦儿宾向大汗坦诚了他到访蒙古宫廷的真正目的—他带来了教皇的信,在这封信中,教皇恳请他们不要再攻击其他民族,并希望他们皈依基督教。但伯希和在梵蒂冈档案馆中发现了贵由致罗马教皇的回信,信中对基督教十分不提倡,甚至,这位蒙古君主以一种威胁的口吻对教皇和基督教诸王公发出了邀请,在试图宣传基督教福音之前,先来他的驻地表示效忠于他。
得到贵由的回信后,迦儿宾于11月13日离开了帐篷城昔剌斡耳朵,踏上归途,他途经伏尔加河下游,于1247年9月5日来到拔都驻地,接着又经过乞瓦,返回西方。
除了迦儿宾之外,亚美尼亚大将军森帕德也作为其兄亚美尼亚王海屯一世的使臣来谨见贵由。比起迦儿宾,他更懂得通过与蒙古联盟,使基督教世界获利。贵由汗亲切地接见了他,并赐予他一份证书,承诺海屯王将得到他的保护。归途中,森帕德曾写信给他的妹夫塞浦路斯国王亨利一世,该信保留至今,信中标注的日期是1248年2月7日,写于撒麻耳干。信中,他强调了聂思托里安教徒在蒙古帝国和宫廷中的重要地位。他写道:“东方基督教徒已经置身于大汗的保护之下,他们获得了免税权,而且大汗公开禁止任何人干扰他们。”
贵由给后人留下了极为庄重的印象,这一点拉施特的记载可以作证。贵由能干、专横,并始终提防着他人。在他看来,他的父母为人宽厚,在父亲的统治时期和母亲摄政期间,国家机器已经松弛,他决定把大汗和宗王间的权力关系恢复到成吉思汗统治时期。他调查了图谋攻击摄政皇后的叔父铁木哥,并严惩了他的随从。1242年,伊犁河流域的察合台汗去世,他的孙子哈剌旭烈兀成为继承人,此人是木阿秃干的儿子,木阿秃干已于1221年围攻范延时去世。贵由以君主的身份干涉察合台兀鲁思的事务,1247年,贵由的好友察合台的幼子也速蒙哥取代了这位年轻人。他派出亲信野里知吉带前往波斯,1247—1251年间,野里知吉带的职位几乎与木干草原上的蒙古军统帅拜住平级,甚至还要略高一些。在远东地区,财政大臣奥都剌合蛮管理着被征服的中国行省,但他因贪污而被处死,马合谋·牙剌连赤取而代之。镇海被重新启用,成了帝国丞相。在诸多纳贡民族中,贵由将谷儿只分给了两位王子,大卫沙拉得到卡特利亚,大卫纳林则只剩下埃麦利蒂亚。除此之外,贵由还将小亚细亚的塞尔柱苏丹国封给了乞立赤·阿尔斯兰四世,致使当时一直在位的乞立赤之兄凯卡兀思二世失去了权力。
贵由还决定取消成吉思汗其余各支已经享有多年的不断扩张的自主权,为此,他与长支,也就是术赤家族之首拔都发生了冲突。1248年初,二人的关系已呈剑拔弩张之势。之后,贵由借口前去巡视他在叶密立河世袭的领地,离开哈拉和林,开始向西进军。同时,拖雷家族的领袖人物唆鲁禾帖尼公主也给拔都发了密报,于是拔都也开始向谢米列契耶进军。他一路前行,来到了离海押立(今卡帕尔城附近)不到七天路程的阿拉喀马克。一场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就在此时,贵由因长期酗酒,且暴饮暴食,衰竭而亡,他死时距离别失八里不过一天的路程。根据中国史书的记载,贵由去世的时间是在1248年3月27日至4月24日之间,当时他只有43岁。
无疑,贵由的去世让欧洲避免了一场可怕的灾难。根据迦儿宾的记载,贵由的梦想不仅是打败钦察汗,他还意图征服整个基督教世界。不管怎么说,他似乎已经将注意力放在欧洲地区。然而,他死之后,拖雷家族的宗王相继继位,先是蒙哥,然后是忽必烈,这两位大汗将蒙古人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东方。
八、斡兀立·海迷失的摄政
贵由死后,他的遗孀斡兀立·海迷失正式宣布摄政。对于继承人的问题,斡兀立·海迷失有以下几个人选:窝阔台系的一位王子,或是贵由的侄子失烈门,或她与贵由亲生的忽察(忽察当时尚且年幼)。然而,拔都作为成吉思汗家族之首,在这些事情上发挥了主导作用,他决定将窝阔台系排除在外。因为这时候,他正与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打得火热。
唆鲁禾帖尼是克烈部人,即王罕脱斡邻勒的侄女,她是一位聂思托里安教徒,睿智而精明。早些时候,贵由严肃地调查了许多成吉思汗宗王们滥用权利的罪行,但由于她的缘故,拖雷家族的行为从始至终都是无可挑剔的。现在,她认为家族的转机已经到来。于是她试图说服拔都,提名她与拖雷所生的长子蒙哥出任大汗。1250年,在伊塞克湖以北、拔都的阿拉喀马克营地召开了库里勒台,此次拔都强行推举蒙哥出任大汗。然而,只有术赤和拖雷家族的代表将赞成票投给了蒙哥。正如巴托尔德所说,窝阔台和察合台家族的代表们有可能没有出席这次集会,也有可能在选举前就离开了阿拉喀马克。当获悉蒙哥被提名时,他们拒绝承认这次选举,因为这次选举是在远离成吉思汗圣地的其他地方召开的,而且参与人数很少。因此,拔都决定再次在斡难河或克鲁伦河畔的蒙古圣地召开一次库里勒台,并保证更多人能够出席。他向窝阔台和察合台家族的成员发出邀请,再次遭到拒绝。
但拔都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对,他委托他的弟弟别儿哥在克鲁伦河畔的阔帖兀阿兰重新召集了一次库里勒台。据志费尼记载,1251年7月1日,别儿哥不顾窝阔台家族的抗议,也不顾支持该家族的察合台兀鲁思首领也速蒙哥的抗议,宣布蒙哥当选大汗。于是,蒙古帝国的统治权从窝阔台家族转移到了拖雷家族。
相对而言,这次政变很容易就获得了成功,因为蒙哥才是强者,相较于他,正统的窝阔台王储们年纪尚幼,得不到尊重。此外,拔都是成吉思汗的长支和长支之首,当王位空缺时,他有行使独裁的权力。然而,窝阔台家族被赶下了王位,是对正统性的侵犯,作为受害者,窝阔台家族不可能不做任何反抗就欣然接受。被罢黜的窝阔台宗王们,尤其是失烈门,在此次库里勒台快结束时才匆忙赶来,表面上看,他是来向新当选的大汗表示效忠,实际上似乎是想发动突袭。然而,他们的计划很快就被人识破,他们的卫队只能缴械投降,包括合答黑和镇海在内的顾问被处死,而他们自己也被拘捕了。
蒙哥严厉地惩罚了他的这些堂兄弟们。前摄政皇后斡兀立·海迷失被剥去衣服,接受审问,然后被缝入了一只袋子里,投入水中溺死。蒙哥对她十分憎恶,他曾告诉卢布鲁克,“她比一只母狗更卑贱”。蒙哥的弟弟忽必烈带着失烈门来到驻扎在中国的蒙古军中,暂时救了他一命。贵由年幼的儿子忽察则被放逐到了哈拉和林以西的地区。像海都一样,合丹也主动投降,得到了赦免,因此二人的叶密立兀鲁思都得以保全。日后,海都高举着窝阔台的正统性旗帜(建立了窝阔台汗国),给蒙哥的继承者造成了很大麻烦。最后,蒙哥处死了察合台兀鲁思的首领也速蒙哥(他也曾反对蒙哥),察合台家族的另一位王子—哈剌旭烈兀取代了他。察合台的另一个孙子不里被交到拔都手中,被拔都处死,因为在欧洲战场上,他也曾冒犯过拔都。
九、蒙哥的统治
蒙哥即位时43岁,他是继成吉思汗后最为杰出的蒙古大汗。他沉默寡言,并不喜好奢靡的生活或狂饮暴食,打猎是他唯一的乐趣。在他的统治下,札撒和祖辈制定的戒律恢复了以往的严厉性。他既是一位能干的领导者;又是一位公正的管理者,他支付了前辈们签字而未能付款的大量票据;还是一位冷静而理智的政治家;更是一名优秀的战士。因此,在他的努力下,成吉思汗建立起来的国家机器得以恢复。任何情况下,他都没有放弃他的种族特征,忽必烈作为他的继承者也是如此,他加强了行政管理机构,使蒙古帝国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庞大而正规的国家。统治之初,他对拔都心怀感恩,因为是拔都一手将他推上了皇帝的宝座。这种态度导致了一种权力的分裂。正如巴托尔德所指出的那样,由于这种特殊身份,拔都其实在巴尔喀什湖以西的地区实施着某种独立统治。然而,拔都却于1255年去世,这让蒙哥成了蒙古世界里最强大的唯一君主。各个兀鲁思,或者说成吉思汗诸封地上的首领们认为他们有权与中央政权的代理人一起分享国家的税收。然而,蒙哥禁止了这些做法。显然,如果他活得更久一些,如果他的继承者继续执行他制定的政策,那么,蒙古帝国后来就不会四分五裂,成为中国、突厥斯坦、波斯和俄罗斯这四个汗国,而将继续作为一个统一国家而存在。
蒙哥的母亲是克烈部公主唆鲁禾帖尼,她是一位虔诚的聂思托里安教教徒。因此,蒙哥本人也倾向于聂思托里安教信仰。他从众人中指派了克烈部人、聂思托里安教教徒孛鲁合出任丞相。然而,他也十分欣赏佛教和道教。1251—1252年间,他任命了一位道教首领和佛教国师作为他的贴身随从,前者是李志常道士,后者是来自西土的那摩喇嘛。最初,李志常最得蒙哥恩宠。1255年,佛教僧侣那摩和一些道士在和林举行了一场辩论会,蒙哥也出席了。1256年,蒙哥在哈拉和林的宫殿中举行了一次佛教会议。他对卢布鲁克说:“一切宗教犹如手的五指。”然而,他对佛教徒说:“佛门如掌,余皆如指。”诚然,虽然蒙哥竭力维持道教和佛教之间的平衡,但他仍稍微倾向于支持佛教。总而言之,蒙古统治者是利用各种宗教服务于其政治统治。正是出于这一目的,他将海云和尚作为佛教的首领,派到了佛教徒当中去,并且把同样为蒙古国利益而奋斗的人派到道士当中去。
蒙哥统治期间,法兰西国王路易九世,即圣·路易,派方济各会会士卢布鲁克访问蒙古。1253年5月7日,卢布鲁克离开了君士坦丁堡,经过黑海,来到克里米亚的意大利商人区,5月21日在苏达克城登陆。之后,经过克里米亚,来到俄罗斯草原,即钦察汗国,一到此处,卢布鲁克就感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游牧民的世界。地平线上是一片不毛之地,蒙古的巡逻骑兵会突然出现。“当我发现,自己身处鞑靼人之中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时间和空间之中。”卢布鲁克关于游牧民的描述成了一篇名作:“鞑靼人没有固定的住处,他们瓜分了从多瑙河一直延伸到远东的整个斯基泰人的地区;根据所管辖人数的多寡,就能知道每个酋长的牧场的界线,以及春夏秋冬游牧的地方。冬天来临时,他们将去南方温暖的地方,到了夏季,他们又前往北边。”接着,卢布鲁克描述了蒙古人搭在车上的毡帐,以这种形式聚集成流动的村落。关于蒙古人本身的描述,再也没有人比这位方济各会会士的描述更为生动传神了。“男人在头顶剃光一小块,剩下的头发编成辫子,从两边垂下,一直到耳边。”冬天,他们身着毛皮,夏天则穿着来自中国的丝绸。最后,他提到,这些蒙古人大量饮用一种发酵的马奶酒,即乳酒和葡萄酒。
7月31日,卢布鲁克抵达拔都之子撒里答的营帐,此地距离伏尔加河不到三天路程。撒里答也是聂思托里安教徒,他被一位名为科亚特的基督教徒引荐给了撒里答,科亚特是宫廷中的一位重要人物,据记载,他相当熟悉欧洲事务。卢布鲁克告诉撒里答,皇帝是基督教世界最为强大的君主,撒里答回答,现在路易王已经掌握霸权。离开撒里答的营帐后,卢布鲁克经过伏尔加河,在位于河东岸的拔都的斡耳朵中接受了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