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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钦察汗国

作者:法-勒内·格鲁塞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7

1227年,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建立钦察汗国。钦察汗国是一个非常庞杂的联合体,由各民族组成。蒙古人较少,主要人口是钦察人、花剌子模人、保加尔人及其他一些突厥系族群。而此时的拔都家族信奉基督教。拔都去世后,别儿哥即位,这个时期,虽然钦察汗国仍对蒙古大汗称藩,但实际上已成为独立国,同时开始接受伊斯兰教文化的影响。1380年,白帐汗国脱脱迷失控制了钦察汗国的大部分疆土,成了钦察汗。

一、术赤家族的领地

成吉思汗曾把也儿的石河以西的草原分给长子术赤,这片草原包括谢米巴拉金斯克、阿克摩棱斯克、图尔盖、乌拉尔斯克、阿台和花剌子模本土,然而,1227年2月,术赤在成吉思汗之前6个月去世。成吉思汗临终前,将这块领地分给了术赤的儿子们,尤其是次子拔都,他赢得了1236—1240年间的远征,将原钦察人和保加尔人的全部地盘都收入囊中,此外,还成为罗斯诸公国的宗主。

在欧洲境内,拔都的汗国幅员辽阔,首先是由黑海以北的纵向草原带组成,即乌拉尔流域,顿河、顿涅茨河、第聂伯河和布格河诸河的下游,德涅斯特河河口和普鲁特河下游,此外,它还囊括了穿过库班河、库马河和捷列克河流域的连绵不断的高加索北部草原。简而言之,它覆盖了古代欧洲斯基泰人的整个地区,还绵延至保加尔人的领地,或者说是延伸至由伏尔加河中游及其支流卡马河灌溉的耕地和森林地带。正如希罗多德所描述的古代斯基泰人的领地一样,这片“欧洲的蒙古利亚”草原浩瀚无边,荒无人烟。根据卢布鲁克的报道,我们对这片草原也有所了解:“再往东,沿着地平线,除了天与地之外,我们什么也看不见,有时海近得就在身边,时不时可以看到六海里之外的坟墓,或者被库蛮人所说的库尔干。”蒙古部落,或者说,由蒙古人担任长官的突厥部队在这荒凉寂寞的土地上漫游着。据拉施特记载,根据成吉思汗的遗嘱,分配给拔都的真正的蒙古人不超过四千人,其余成员则是那些加入到蒙古人阵营中的突厥人,包括钦察人、保加尔人和乌古思人等。这一点足以解释为何术赤的汗国会如此迅速地拥有突厥特征。

拔都及其子民继续过着游牧生活,他们沿着伏尔加河岸活动,春季,他们溯流而上,来到卡马河畔原保加尔人之地和保加尔人的贸易城镇,蒙古钱币就铸造于该城。到了8月,他们顺流而下,来到河口地区扎营,日后的都城大萨莱城就建立于此。正是在伏尔加河下游,卢布鲁克获得允许,来到了他的营帐中:“拔都坐在一张像床一样的高椅上,椅子涂着金,下面有三级台阶。他的身侧坐着一位妃子,另一些人坐在他的右侧。营帐入门处放着一条凳,上面摆放着忽迷思,还有镶嵌着宝石的金银杯子。拔都的脸色有些发红,他认真地打量着我们。”

拔都的哥哥名为斡儿答,虽然他在家中排行老大,但在家族事务中只发挥了很小的作用。他的封地位于今天的哈萨克斯坦,此外,他南部的封地还包括锡尔河右岸大约从卡拉套山附近的塞格纳克城到咸海的锡尔河三角洲,还有锡尔河三角洲左岸一直延伸到阿姆河三角洲的这一狭长地带。简而言之,他几乎拥有了咸海东岸的整个地区。在北部,他控制着萨雷河流域和把萨雷河流域与图尔盖平原分开的兀鲁塔山地。1376年,斡儿答的最后一位继承人脱脱迷失获得了塞格纳克和讹答剌城,该地已经表现出定居社会的雏形。在历史上,拔都的汗国被称为钦察汗国,斡儿答的汗国被称为白帐汗国。

拔都还有一位弟弟名为昔班,他得到的封地位于斡儿答封地的北部,即南乌拉尔河以东和东南地区,特别是东南地区,正是今俄国的阿克纠宾斯克和图尔盖地区的大部分。他的夏季驻地位于乌拉尔山区、伊列克河和伊尔吉兹河之间;冬季,他的驻地向着斡儿答兀鲁思方向移动。后来,昔班的后人又将其领地扩张到了西伯利亚地区。

二、拔都和别儿哥

拔都于1227年建立钦察汗国。他是成吉思汗长支之首,对蒙古的一般政策影响很大。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他从未力图成为最高汗。在初期,他甚至赞成他祖父将帝国交给窝阔台家族统治的决定。这种弃权行为可以从其父术赤可疑的出身中得到解释。我们知道,成吉思汗的妻子,同时也是四位宗王的母亲孛儿帖在怀术赤时,曾被一位鞑靼首领劫持。有关术赤的合法性问题似乎被故意搁置了,没有人再提及。前文已讲述过,成吉思汗对其长子的感情不深,而且在围攻玉龙杰赤后,术赤的行为变得十分怪异,他在位于恩巴河和乌拉尔河流域的封地上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五年,没有再参与任何成吉思汗发动的战争。基于以上种种情况,一开始就注定了术赤家族在整个大家族中的不起眼地位。

1250—1251年间,在拔都的努力下,窝阔台家族垮台,拖雷家族继位,这些上文已经提及。1250年,拔都在阿拉喀马克的干预具有决定性作用,1251年他又派出其弟别儿哥前往蒙古,以牺牲窝阔台家族为代价,扶持拖雷之子蒙哥登上汗位。毫无疑问,蒙哥终其一生从未忘记这一恩惠。1254年,他对卢布鲁克说,他与拔都的权力如同阳光一般,普照着整个世界,这话似乎暗示了二人对于帝国的共同统治。在成吉思汗家族中,拔都享有最高仲裁者和大汗拥立者的地位。关于拔都其人,评价各种各样。蒙古人称之为赛思汗,即“好汗”,以称赞他的善良和慷慨。然而,对于基督教世界而言,他是1237—1241年间,在俄罗斯、波斯和匈牙利所发动的战役的煽动者,并在当地实施了种种暴行。

关于他种种行为的描述也相互矛盾,普兰·迦儿宾摘录了这些描述:“对待自己人时,他性情温和而慈祥,然而在战争中却非常残酷。”1237—1241年间的这次“欧洲战争”,成吉思汗家族各支都有代表人物参与其中。但该战对拔都最有利—至少在形式上他是全军的总指挥,而战略指导则是速不台,结果却只有拔都一人从中获利。此战不仅打败了最后一批钦察突厥人,而且征服了里亚赞、苏兹达尔、特维尔、乞瓦和加利奇诸罗斯公国,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它们一直是钦察汗国的属国。这种严格的封臣关系一直维持到15世纪末,因为可汗可以随意地废黜或拥立罗斯王公,这些王公则必须前往伏尔加河下游的可汗营地,在可汗面前磕头行礼。这种谦卑的从属政策起始于弗拉基米尔的雅罗斯拉夫大公,1243年,他第一次来到拔都面前表示忠诚,拔都承认他是“罗斯诸王公之首”。1250年,加利奇王公丹尼勒也来到拔都面前表示效忠,并要求为他举行任职仪式。雅罗斯拉夫之子亚历山大·涅维斯基大公为了对付罗斯在波罗的海的敌人,充分利用了被蒙古人保护这一条件,也就是说,接受这种奴役政策只是手段,国家靠着这种手段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莫斯科一直处于蒙古人的奴役之下,直到15世纪末,伊凡三世才将它解放出来。

钦察汗国的历史与其他几个成吉思汗国的历史有根本性的不同。就蒙古人所征服的其他地区而言,蒙古人在不同程度上利用了他们的环境,并深受被征服地区的影响。在中国,忽必烈及其后裔成了中国人;在伊朗,以合赞、完者都和不赛因为代表的旭烈兀后代们成了波斯的苏丹。但钦察汗国的蒙古贵族并没有被斯拉夫—拜占庭的文明所拜倒而成为罗斯人。正如他们的地名所暗示的那样,他们仍是“钦察汗”,也就是钦察突厥游牧部落的继承人。

钦察汗所谓的伊斯兰化从文化层面来看是很肤浅的,从欧洲的层面来看又是很孤立的,也没有对当时的形势产生丝毫影响。所谓的伊斯兰化并没有使他们真正分享伊朗和埃及的古代文明,相反地,他们最终与西方世界割裂,像后来的奥斯曼人一样,成了在欧洲土地上扎营的外国人,永远不会被同化。在钦察汗国存在的历史时期,亚洲的领域是从乞瓦的南郊开始的。普兰·迦儿宾和卢布鲁克的记叙充分表达了拔都汗国在西方人心中的印象,他们这样记载:“来到拔都汗国,感觉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基督教在罗斯地区普遍传播,同时也在拔都家族中扎了根。拔都之子撒里答是聂思托里安教徒,虽然方济各会的文件中有不同的记载,但亚美尼亚人基拉罗斯、叙利亚人巴赫布拉攸斯和穆斯林朱兹贾尼和志费尼的书在这一点上都是一致的。1255年,拔都在位于伏尔加河下游的营帐内去世,终年48岁,当时撒里答正在蒙古觐见他父亲的朋友蒙哥大汗。于是,蒙哥任命他为钦察汗。然而,在返回途中或是抵达伏尔加河畔不久后,撒里答就去世了。后来,蒙哥提名,由幼王兀剌黑赤代替他[ 志费尼认为兀剌黑赤是撒里答之子,而拉施特认为是其弟。],由拔都遗孀博剌克斤监国。然而,大约在1257年,兀剌黑赤去世,拔都之弟别儿哥成为钦察汗。

三、别儿哥的统治

别儿哥的统治从1257年持续到1266年,他为汗国的发展方向奠定了决定性的基础。如果撒里答在世的话,我们有理由推测,在王室的保护下,基督教将得到更有利的发展。然而,别儿哥偏爱伊斯兰教,虽然他并没有违反成吉思汗蒙古人所特有的宗教容忍政策,也并没有禁止他的人民继续信仰聂思托里安教。但他同情穆斯林这一点奠定了钦察汗国的伊斯兰教倾向。

之后,别儿哥卷入了成吉思汗国的各次内战,他支持阿里不哥反对忽必烈,但他并未给阿里不哥提供任何有效的援助。后来,他与突厥斯坦的察合台汗阿鲁忽交战:1262—1265年,阿鲁忽夺取了他的花剌子模。当时,花剌子模是钦察汗国的属地,后来它成了察合台汗国的一部分。此后不久,大约是1266年前,阿鲁忽又从别儿哥,或者是从别儿哥的兄弟斡儿答手中夺取并摧毁了讹答剌要塞[ 该地位于锡尔河中游的北岸,是商旅重要的中转站。]。这样一来,以牺牲术赤后裔的利益作为代价,楚河以西的草原并入了察合台汗国。正如我们所知,当时别儿哥的军队正在征战高加索,因而无法反抗阿鲁忽。

尽管别儿哥同情穆斯林,但这并没有引发他与波斯旭烈兀汗之间的分裂,这一点阿拉伯—波斯的史学家们也反复阐述过,然而,关键时候,它们仍被作为一种外交借口。据波斯作家记载,钦察汗的确指责过旭烈兀屠杀巴格达居民,以及他未与其他成吉思汗宗王协商就处置了哈里发。事实上,在术赤家族看来,旭烈兀占领阿哲儿拜占就是一种侵略和蚕食行为。这样一来,别儿哥毫不犹豫地与成吉思汗蒙古人的宿敌,也就是当时穆斯林力量的领导者、统率着埃及马木路克的拜巴斯苏丹结成联盟,一同来反抗他在波斯的堂兄弟。1263年,两位君主正式缔结了反波斯汗国的特殊同盟。这次结盟,拜巴斯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从此,他得以从钦察汗国的臣民钦察突厥人中征集新的马木路克,用以补充他的军队。更为重要的是,此次外交上的胜利促使成吉思汗蒙古人的势力相互抵消。拜巴斯永远地阻止了旭烈兀家族向叙利亚进军。

正如前文提到的,旭烈兀对别儿哥深恶痛绝。1262年11月—12月,他经过两个汗国在高加索边境的打耳班关侵入,之后长驱直入,一直进军到捷列克河。不久后,别儿哥的侄孙那海率领着钦察汗国军袭击了他,他被迫撤回阿哲儿拜占。之后,旭烈兀企图从冰上重渡捷列克河,但旭烈兀骑兵的马蹄踩碎了冰,很多骑兵淹死了。成吉思汗内部的这些纠纷导致了悲剧性的后果:旭烈兀将波斯境内的钦察商人全抓起来并处死;别儿哥也以同样的方式处置了钦察汗国境内的波斯商人。1266年,那海经过打耳班关来到库拉河,直接威胁到波斯汗国的心脏阿哲儿拜占。然而,在阿克苏河畔,旭烈兀的继承人阿八哈打败了他,那海眼部受伤,他的军队向失儿湾方向逃亡。别儿哥亲自率领援军匆匆赶来,却突然去世了。

1257年,在基督教的欧洲,加利奇罗斯王公丹尼勒起兵反抗蒙古人的统治,他甚至冒着危险进军汗国的边境。然而,别儿哥本人还没来得及出面干预,他又归顺了蒙古人。遵循汗的命令,他拆除了他的大多数堡垒。此外,克罗麦鲁斯编年史在1259年的标题下谈及蒙古人对欧洲进行的另一次远征。一次入侵立陶宛时,蒙古军将该地区来不及逃入森林或沼泽的居民全部杀死,后来,蒙古人和被迫与他们一同前来的罗斯辅助军一同进军波兰。“他们第二次烧了桑多梅日,然后包围了居民避难的堡垒。作为指挥官,克雷蒙巴的彼得拒绝投降。接着,蒙古人派他的兄弟加利奇王丹尼勒的儿子前去劝说彼得,最终以优厚的条件诱惑他投降。然而,蒙古人按照其一贯的做法撕毁了誓约,屠杀了所有居民。接着,他们继续前进,来到克拉科夫城,放火烧了该城。波兰王贞洁者博列思老逃往匈牙利。蒙古人洗劫了波兰后,一直来到奥珀伦区的比托姆,三个月后,他们满载着战利品,回到了钦察草原。”

别儿哥统治时期,保加尔人皇帝君士坦丁泰奇邀请钦察蒙古人,一同干预巴尔干事务,反对拜占庭皇帝迈克尔·佩利奥洛格斯。别儿哥的侄孙那海率领着二万骑兵,渡过了多瑙河,佩利奥洛格斯迎战,但很快被击溃。1265年春,希腊人抵达保加尔人的边境,但一见到蒙古军就惊慌失措地四散而逃,几乎所有人都死于乱军之下。佩利奥洛格斯乘着一艘热那亚船回到君士坦丁堡,而蒙古人洗劫了色雷斯。这次远征中,那海还解救了软禁在君士坦丁堡的前塞尔柱苏丹凯·卡兀思二世。凯·卡兀思跟随蒙古人踏上了归途,并娶了别儿哥汗的一个女儿。1265—1266年间,别儿哥将克里米亚的重要贸易中心苏达克城作为封地赐给了他。同时,佩利奥洛格斯开始意识到蒙古方面的重要性,于是将他的私生女欧菲柔细纳嫁给了那海,还赠送给他许多华丽的丝织品,但是,这位成吉思汗蒙古人表示他更喜欢羊皮。无论如何,此后,佩利奥洛格斯和钦察汗国之间缔结了强大盟约,该盟约对前者更为有利。

最初,钦察汗蒙古人只是居住在那些巨大的毡帐和篷车里,这些毡帐和篷车分布在伏尔加河沿岸,随着季节改变位置,在卢布鲁克看来,它们俨然是行走的城市。别儿哥最终定都萨莱城,萨莱城的选址应该是在拔都经常驻扎营地的地方附近,位于伏尔加河的东岸,在进入里海的海口附近。从1253年建立到1395年被帖木儿摧毁,别儿哥的萨莱城很可能一直是钦察汗国的都城,较之坐落于同一地区的原可萨人的都城,它更为重要,是前往中亚和远东的商旅们的起点。别儿哥及其后继者们,特别是月即别和札尼别汗,吸引哈纳菲派和沙菲派的穆斯林神学家们来到萨莱,促进了该国的伊斯兰化。

四、那海和脱脱

别儿哥死后,拔都之孙、秃罕之子忙哥帖木儿继承了汗位,从1266—1280年他一直统治着钦察草原。成吉思汗后裔们在中亚展开内战时,他支持窝阔台系的海都,反对察合台系的八剌。这些前文已提及。1259年,他派出五万人的军队,在宗王别儿克贾的率领下来到中亚,帮助海都打败了八剌。海都跟忽必烈大汗争夺帝国时,他站在了海都一边,至少在外交领域看是如此。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忽必烈之子那木罕被俘后,被交到了他手中,后来忙哥帖木儿又把他交到了他父亲手中。因为这次冲突,在钦察汗国与大汗之间的关系问题上,他得以重申其独立的权力。钦察汗国的钱币在保加尔人之地铸造,直到当时仍铸有大汗的名字,此后,则只铸有忙哥帖木儿及其后继者的名字。

在处理与埃及马木路克苏丹国、拜占庭帝国的关系问题上,忙哥帖木儿继续执行由别儿哥缔造的友好政策。他颁布法令,保护希腊东正教牧师的特权,在各个时期,他都任用萨莱城主教塞俄罗斯特斯作为主教,前去访问君士坦丁堡。

据诺瓦里记载,忙哥帖木儿的继承人是他的兄弟脱脱蒙哥,于1280—1287年间在位,他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严格地遵循斋戒,身边总有伊斯兰教长和托钵僧陪伴”,然而,他是一位无能的统治者。后来,他被迫退位,由他和忙哥帖木儿的侄儿秃剌不花(1287—1290年在位)取而代之。其实,术赤的幼支那海才是汗国的实际操纵者,在别儿哥1262—1266年间远征波斯和1265年进攻拜占庭帝国时,那海都曾统帅军队。1287年4月10日,可萨利亚(克里米亚)使团团长、方济各会修士拉迪斯拉斯向其会长报告时,将那海与秃剌不花放在同等地位上谈及。那海的领地应该位于顿河和顿涅茨河地区,而脱脱蒙哥和后来的秃剌不花的领地则是在伏尔加河下游的萨莱地区。方济各会修士之间的通信还证明,那海并不仇视基督教徒,比如他的一位妻子来到基尔基,并让方济各会的修士们为她洗礼。后来,穆斯林将克里米亚的索勒哈特天主教洗礼堂的钟拆除时,一位蒙古的高级宗教官员匆匆赶来,惩罚了这些人。

那海长期掌权,引起了年轻的秃剌不花汗的不安,他召集军队,想夺取政权。然而,这位老军人打消了他心头的顾虑,并邀请他开展了一次所谓的友好会晤。他们相谈甚欢时,秃剌不花发现自己已经被那海的军队团团包围。他们把他拉下马后五花大绑,最后,那海将这个倒霉的年轻人交到了他的死敌—忙哥帖木儿之子脱脱手中,脱脱处死了他。于是,1290年,那海宣布脱脱继位,他认为无论是谁成为汗,都只是他手中的工具。然而,脱脱很快就因不愿服从他的命令而与那海开战,1297年,在顿河附近的第一次交战中,那海被击败,当时那海年事已高,当他的敌人向萨莱撤退时,他预测错误,没有立即进军萨莱。1299年,双方在第聂伯河附近第二次交战,脱脱又一次打败了他,他的军队也遗弃了他。“黄昏时分,他的儿子们和军队都溃散了,他年事已高,长长的眉毛遮住了他的眼睛。那海被脱脱军中的一个罗斯士兵引入圈套,他对士兵说他是那海,请求他把自己带到脱脱那里。然而,这位士兵砍下了他的头。对于这位老人的死,脱脱深感悲伤,甚至处死了凶手”。

那海的儿子们都想争夺继承权,他们争吵不休,脱脱趁机打败了他们。诺瓦里记载道:那海的一个儿子名为术客,为了躲避脱脱的追赶,他先逃往巴什基尔人当中,后来又逃到了阿速人(或阿兰人)中避难,最后逃到了保加利亚,他的内弟斯维托斯拉夫是该地的统治者。然而,斯维托斯拉夫害怕遭到脱脱报复,于1300年在特尔诺沃杀死了术客。

在过往的五十年中,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已经在克里米亚建立起了贸易机构。约1266年,蒙古人割让了一块地给喀发的热那亚人,他们在那里建起了一个领事馆,还有一些仓库,这可能就是克里米亚的热那亚大殖民区的开端。位于伏尔加河下游的钦察汗都城萨莱城内,意大利商人们也很活跃,该城是来自北方皮货的重要集散市场。据悉,意大利商人们还时常在此购买年轻的突厥奴隶作为补充军,再倒卖给埃及的马木路克。这一贸易使草原失去了许多优秀士兵,脱脱汗也因此不悦,很敌视这些意大利商人。1307年,他逮捕了萨莱城内的热那亚居民,并出兵包围了喀发的热那亚殖民区。1308年5月20日,这些热那亚居民放火烧毁了自己的城市,乘船逃往国外。

据拉施特记载,当钦察汗国深陷内战之中时,萨雷河草原和图尔盖草原上的白帐汗国正处于斡儿答之孙那颜可汗的统治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伯颜,他的统治从1301年持续到1309年。

五、月即别和札尼别

脱脱汗去世后,其侄儿月即别继承了汗位,他于1312—1340年间在位。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月即别宗教观的资料有些矛盾。据拉施特载,脱脱统治期间,因为他轻率地宣传伊斯兰教,蒙古首领们很不满。他们说,为何我们要放弃成吉思汗的札撒,而去信仰阿拉伯的宗教?因此,脱脱死后,在选举脱脱之子为汗之前,蒙古首领们决定举行一次宴会,骗月即别出席宴会并将他暗杀掉。这样一来,月即别也就丧失了候选资格。但是,走漏了风声,月即别得以迅速逃离,后来他率领军队赶回来,包围了那些阴谋者,并把他们和脱脱的继承者一同杀掉,然后登上了王位。1320年,当埃及的马木路克苏丹纳绥尔请求月即别把成吉思汗家族的一位公主嫁给他时,月即别很犹豫,尽管如此,他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在蒙古人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恩惠,因为它保证了钦察汗国与伊斯兰教官方卫士们的联合。

月即别对基督徒持宽容态度。有一封日期标注为1338年7月13日的信,是教皇约翰二十二世所写,在信中他感谢了月即别汗对天主教使者们的好意。1339年,月即别接见了本尼狄克十二世派来的方济各会修士约翰·马黎诺里,他为月即别带来了一匹骏马作为礼物。之后,他经过钦察草原,继续前往察合台区,还有北京。当时,月即别还和热那亚及威尼斯人签订了一项贸易协定,同意热那亚的使者们,即安东尼奥·格利洛和尼可洛·迪帕加纳在喀发重建城墙和仓库。到了1316年,这个曾经的殖民区再次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1332年,月即别下令,允许威尼斯人在顿河河口处的塔那建立殖民区。

1340年,月即别之子札尼别继承汗位后,承认了意大利商人的特权。然而,1343年时,意大利人与穆斯林在塔那发生了冲突,于是札尼别将意大利人从塔那赶走,并于1343年和1345年两次包围喀发城。热那亚人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最终迫使札尼别放弃围攻。于是,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开始封锁刻赤以东蒙古境内的黑海海岸。之后,一直到1347年,札尼别不得不授权,允许重新修建塔那殖民区。

在月即别的统治之下,伊斯兰教迅猛地发展着,现在已经结出了累累硕果,政治和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都能感受到来自埃及马木路克的影响。

自从旭烈兀垮台后,波斯长期处于无政府的混乱状态中,札尼别汗正是利用这种无秩序的混乱实现了其家族长期以来的勃勃野心—征服了阿哲儿拜占。1355年,他甚至占领了原波斯诸汗的都城桃里寺。然而,不久之后(1358年),扎剌儿人又将钦察军队赶出了阿哲儿拜占。

1357年,札尼别去世,别儿迪继位。他在继位两年后就去世了。在他之后,钦察汗国陷入了一片混乱,术赤系的几位宗王为了争夺王位你争我斗。最终,权力掌握在了新被拥立的大汗马麦手中,像曾经的那海一样,1361—1380年间,马麦成了钦察汗国真正意义上的主人。然而,连年的内战消耗了蒙古人的威信,从1371年开始,罗斯王公们就不再前往萨莱宫廷向蒙古人表示臣服,甚至连贡赋也不再上交。1373年,莫斯科大公德米特里·顿斯科伊粉碎了蒙古人的一次惩罚性入侵,1376年,德米特里在喀山方向发动报复性战争。1378年8月11日,德米特里第一次在沃查河上打败了马麦的军队。1380年9月8日,在顿河和涅普里亚德瓦河合流处的库利科夫战场,他第二次获胜。此外,在征伐克里米亚的热那亚殖民者方面,他虽然行动敏捷,但似乎总是少了些运气,一次无功而返的进攻后,他于1380年被迫承认了热那亚人占有苏达克和巴拉克拉瓦之间哥特人的全部地区。

从此以后,在基督教势力的报复下,钦察汗国趋于崩溃,然而,一位来自东方的新角色—白帐汗脱脱迷失闪亮登场,他让这个汗国再次获得生机。

如前文所述,白帐汗国的第一位首领是拔都和别儿哥之兄斡儿答。斡儿答的第六位继承者是兀鲁思汗,他于1361—1377年在位。后来,兀鲁思汗与其亲属脱脱迷失展开了战争。据一些史书记载,脱脱迷失是兀鲁思汗的侄儿,而阿布哈齐认为他是兀鲁思汗的一个远方堂兄弟,即斡儿答、拔都和别儿哥的弟弟秃花·帖木儿的后裔。脱脱迷失来到撒麻耳干,请求河中之王帖木儿(关于帖木儿的事迹,后文将进行详述)提供援助。帖木儿自然很愿意将成吉思汗系的这位王位争夺者纳入自己的属臣之中,他把锡尔河中游北岸、处在河中和白帐边境地区的讹答剌、扫兰和塞格纳克城割让给他。然而,脱脱迷失还没有安安稳稳地在当地站稳脚跟,就被兀鲁思汗及其三个儿子忽特鲁格不花、脱黑脱乞牙、帖木儿灭里从这些城市赶走。然而,忽特鲁格不花获胜后不久被杀,脱脱迷失再次返回河中地区,并请求帖木儿的帮助,于是他得以重返扫兰。但不久之后,脱黑脱乞牙又将他赶出了城。接着,帖木儿亲自率军进攻草原,1377年初,打败了白帐。不久后,年迈的兀鲁思去世,他的两个儿子脱黑脱乞牙和帖木儿灭里先后继位。然而,斗争仍旧胜负未分。最终,在1377年冬天,脱脱迷失在帖木儿的帮助下,战胜了帖木儿灭里,成为白帐汗。

直到这时,脱脱迷失一直是帖木儿身边脆弱的同盟者,此后,他变得野心勃勃。乌拉尔河以东的钦察汗国正在平息诸罗斯属臣的叛乱。脱脱迷失也加入其中,并自称为是钦察汗国汗位的候选人。据巴托尔德记载,1378年春天,他为了征服蒙属罗斯,离开了塞格纳克。我们并不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几年。如上文所述,1380年9月8日,钦察汗国的统治者马麦在库利科夫被罗斯大公德米特里·顿斯科伊打败。之后不久,脱脱迷失在南部战线攻打马麦,并在亚速海附近,即迦勒迦河边的马里乌波尔地区的一次战役中打败了他,马麦被迫逃往克里米亚的喀发,然而那里的热那亚人背信弃义,杀死了他。

接着,脱脱迷失成为钦察汗国大汗,同时他已经是白帐的首领,如此一来,他就统一了其祖先术赤的领地。脱脱迷失掌权后,立即执行了他的权力,要求罗斯诸王公以他们往日里向钦察汗国诸汗效忠的传统方式来向他表示臣服。1381年,受到库利科夫胜利的鼓舞,罗斯诸王公拒绝执行脱脱迷失的命令。于是,脱脱迷失再次进攻罗斯诸公国,洗劫了苏兹达尔、弗拉基米尔、尤利、莫扎伊斯克等城,1382年8月,莫斯科被他夷为平地。立陶宛人企图干涉罗斯事务,在波尔塔瓦附近遭受了血腥的失败。从此以后,基督教的罗斯再一次臣服于蒙古人。

因为一次意外的复辟行为,脱脱迷失彻底恢复了钦察汗国。他统一了金帐和白帐,消灭了莫斯科维,成了新一代的拔都和别儿哥。这次复辟影响深远,因为当时成吉思汗的后裔们已被赶出了中国,在波斯被排挤出局,在突厥斯坦也被消灭。这支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唯有脱脱迷失屹立不倒。

作为蒙古大帝国的光复者,他认为应该紧随成吉思汗的脚步,再次开始了对河中和波斯的征服。如果是在二十年前(当时这两个地区都还处于无政府的混乱之中),他很可能会成功。然而,现在的河中和波斯已经处于最杰出统帅的统治之下,那就是帖木儿,曾经帮助脱脱迷失崛起的人。1387年,两人正式交战,战争一直持续到了1398年。这次战争将决定草原帝国的最后归属究竟是原蒙古帝国,还是这位异军突起的突厥征服者。

六、钦察汗国的结束

蒙古势力并没有在朝夕之间被消灭,这从最后一批成吉思汗后裔反击帖木儿可见,它在长时间里一次次彰显它突然爆发的生命力和活力,甚至让人们误以为成吉思汗时代要再次来临。16世纪,一个突厥化的成吉思汗王朝在帖木儿的王位上复兴,之后过了很久,到17世纪下半叶—18世纪中叶,西蒙古人企图牺牲中华帝国的利益以复兴成吉思汗帝国。这些最后的努力是中世纪伟大史诗中的重要一页,在此将对其进行简述。

帖木儿在罗斯的一系列晚期活动的结果是帮助脱脱迷失的对手帖木儿·忽特鲁格登上了钦察汗国的王位,帖木儿·忽特鲁格也是白帐家族、即斡儿答家族的成员。1399年8月13日,他在第聂伯河支流沃尔斯克拉河附近打败了立陶宛大公维托夫特(维托夫特受前金帐汗脱脱迷失鼓动,企图干涉金帐事务)。这次胜利帮助帖木儿·忽特鲁格巩固了蒙古人在罗斯的统治。他的兄弟沙狄别继承了他的汗位(1400—1407年在位);而白帐家族的另一位名为科利贾克的后裔则统治了东部草原,他受到帖木儿的保护。在沙狄别的领导下,钦察汗国劫掠了罗斯的边境地区。1407—1412年间,钦察汗国处于帖木儿·忽特鲁格之子,也就是沙狄别的侄儿不剌汗的统治之下。1408年12月,亦敌忽率领着钦察汗国军队进攻莫斯科大公国,不仅放火烧了诺夫哥罗德和戈罗杰茨,还封锁了莫斯科,在得到一笔战争赔款的许诺后才撤退。

由此可见,钦察汗国表面上是由沙狄别和不剌汗统治,但实权却掌握在亦敌忽手中,他是诺盖或曼吉特部落首领,历史学家伊本·阿拉不沙把他描述成真正的宫廷侍长,该作者还补充道,但一位名为帖木儿的新汗拒绝服从亦敌忽的专政时,内战爆发了(约1412年),最后帖木儿战胜了亦敌忽,并杀了他。

库楚克·马哈麻汗的统治从1423年持续到1459年,最终以钦察汗国的解体而告终,在此基础上喀山汗国和克里米亚汗国成立了。几乎同一时期,处于瞎子巴西尔二世大公统治下的莫斯科大公国也因家族纠纷陷入瘫痪。此后,库楚克·马哈麻的继承者阿黑麻汗(约1460—1481年在位)与罗斯大公伊凡三世(1462—1505年在位)展开了决定性的较量。为了动摇钦察汗国的宗主地位,伊凡三世企图与持反对意见的克里米亚汗明里·格来结盟,而且还在喀山汗的宫廷中找到了盟友。1476年,他委托威尼斯商人马可·拉菲前去与西波斯国王、土库曼人乌宗·哈桑签订反萨莱汗廷的盟约。于是,在孤立钦察汗国以后,他不再缴纳贡赋。1474年,阿黑麻命令他缴纳贡赋,并派出了使者哈拉库楚姆。1476年,阿黑麻再次派出使者,命伊凡三世前往汗国。伊凡三世拒绝了。而后,阿黑麻与波兰王卡西米尔四世结盟,包围了莫斯科大公国,并进攻了莫斯科。1480年,为了阻拦敌人,伊凡三世占领了奥卡河畔的阵地,后来蒙古人向西进军时,他又占领了乌格拉河阵地。在乌格拉河,两军对峙良久,伊凡三世拒绝前去“亲吻可汗的马镫”,但若要孤注一掷,他又有些举棋不定。而阿黑麻也担心后方受到克里米亚的突袭,也有些犹豫。10月,阿黑麻军面临着严寒,他被迫返回了萨莱。1480年的这场战役还没打响就结束了,并没有使俄罗斯真正的解放。

不久后,在乌拉尔河以东游荡的昔班部落首领伊巴克突袭了阿黑麻,并杀死了他。1501年,阿黑麻之子赛克赫阿里继承王位,他与立陶宛人结盟,并重新对俄罗斯采取敌对态度。伊凡三世则以他与克里米亚汗的联盟来对付赛克赫阿里,1502年,克里米亚汗明里·格来攻占萨莱,并摧毁了这座城市。

到这时,钦察汗国彻底完结,它的地盘被三个已经完全脱离钦察汗国的小汗国瓜分,分别是克里米亚汗国、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

七、钦察汗国灭亡后的蒙古人

1430年,拔都的弟弟秃花·帖木儿的后裔哈吉·格来建立了克里米亚汗国,他的统治持续到1466年。他所建的汗国东以顿河下游为界,西至第聂伯河下游,向北延伸到耶列兹城和坦波夫。1454年,哈吉·格来在克里米亚河南岸的巴赫切萨拉伊,即原奇尔克耶城建立都城。

哈吉所建的格来王朝一直持续到1771年的俄国征服时期。该家族是虔诚的穆斯林。因此,克里米亚也具有鲜明的伊斯兰特征。然而,在经历了最初的冲突后,哈吉·格来意识到,喀发的热那亚殖民地有利可图。于是,他一直与殖民地保持着友好关系,这种友好关系一直持续到他去世。后来,为了争夺王位,他的儿子们爆发了内战。起初,次子努儿道剌特获胜,于1466—1469年和1475—1477年在位,然而,最后的获胜者是第六个儿子明里·格来,他于1469—1475年和1478—1515年在位。1468年,明里·格来来到喀发的热那亚人中间,进行了一次答谢访问,因为他们曾帮助他捉住了努儿道剌特。同时,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派出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队,在哥杜克阿赫麦德帕夏的统率下,向喀发出发,他们于1475年6月4至6日间攻克该城。因为热那亚人的一再挽留,明里·格来和他们一起被困在了喀发,并最终成了奥斯曼人的俘虏。然而,两年后,他作为苏丹的属臣返回了克里米亚。如此一来,奥斯曼人就直接接管了克里米亚南岸,并在喀发设立了一位常驻帕夏。1502年,明里·格来给予了钦察汗国致命一击,结束了钦察汗国的历史使命。

钦察汗国的解体,促成了第二个汗国即喀山汗国的崛起。新汗国的范围大致相当于伏尔加河中游和卡马河流域的原保加尔王国,其居民基本上是说突厥语的切列米斯人和巴什基尔人,说芬兰—乌戈尔语的摩尔多维亚人,还有楚瓦什人。1446年,马赫穆提克暗杀了他的父亲乌鲁·穆罕默德并登上王位。马赫穆提克统治期间(1446—1464年间),这个新王国的创建工作最终完成。马赫穆提克的兄弟卡西姆逃到莫斯科公国,1452年,莫斯科公国将位于奥卡河畔的卡西莫夫城划分给他。因此,从一开始起,卡西莫夫小汗国就隶属于莫斯科大公们的宗主权之下,并成为他们干涉喀山事务的工具。卡西姆本人与俄罗斯人合作,参与了反喀山的战争。

1466年,因钦察汗国解体而促生的第三个汗国由金帐汗库楚克·马哈麻的孙子卡西姆宗王建立。尽管阿斯特拉罕延续了原来萨莱城某些商业上的重要性,然而,阿斯特拉罕汗国东部是伏尔加河下游,西部是顿河下游,南部则位于库班河与捷列克河之间,在历史上所发挥的作用并不大。克里米亚和诺盖两国的可汗还分裂了它,他们轮流让由他们推选的可汗统治阿斯特拉罕汗国。

在俄罗斯南部和东部,所有成吉思汗汗国人都被称为蒙古人,然而,这些王朝的主人虽然是纯粹的成吉思汗蒙古人,但他们已经完全突厥化。除非考虑蒙古机构这一点,否则,克里米亚汗国、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与突厥斯坦的吉尔吉斯部落一样,只是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汗国而已。

纵观这三个汗国的历史,其实就是抵抗俄国人入侵的反侵略史。三个汗国中,喀山汗国第一个遭到俄国入侵。马赫穆提克之子喀山汗易卜拉欣为反对俄罗斯人开了个好头,他甚至于1468年征服了维亚特卡。然而,不久后,他就被迫与俄国人媾和,并交还了所有俘虏。易卜拉欣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伊尔哈姆和穆罕默德·阿明为继承王位发生争吵,最后,伊尔哈姆获得了王位,而阿明则向俄国人求助。1487年,俄国人派出一支军队护送他回到喀山,帮助他登上王位,取代了他的哥哥。但是,1505年,阿明反叛俄国当局,次年,他打败了莫斯科公国派出的一支军队。

1518年,阿明去世,由乌鲁·穆罕默德在喀山建立的这一王朝绝嗣。于是,俄国人和克里米亚人开始争夺王位。在莫斯科大公瓦西里·伊凡洛维齐的帮助下,阿斯特拉罕家族幼支的一位王公沙赫·阿里获得了汗位,1516年,阿里在他的监督下开始了他在卡西莫夫城的统治。克里米亚汗明里·格来之子穆罕默德·格来也采取了行动,1512年,他想方设法将其兄弟沙希布·格来扶上了喀山王位,并赶走了受俄国人庇护的阿里。1521年,穆罕默德·格来和沙希布·格来联合起来,突袭了莫斯科公国,赶走了奥卡河畔的一支俄国军队,并兵临莫斯科城郊。但他们不敢进攻俄国人的都城,而是强迫俄军指挥官许诺缴纳年贡。之后他们带着大批俘虏返回[ 这些俘虏在喀发市场上被当作奴隶出售。]。

穆罕默德·格来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一位名为马迈的诺盖汗就于1523年暗杀了他,克里米亚也遭到了马迈残酷的蹂躏。1524年,穆罕默德·格来的兄弟沙希布·格来将其子沙法·格来留在喀山,然后返回了克里米亚。1530年,莫斯科公国人赶走了沙法·格来,在他们的帮助下,沙赫·阿里的兄弟杰·阿里取而代之。沙希布·格来成为克里米亚汗之后,做了一些新的尝试,却导致喀山爆发了民族起义。起义过程中,杰·阿里去世,1535年,沙法·格来在其父沙希布的支持下复位。1546年,俄国人再次将沙赫·阿里送回了喀山,然而,俄国人一离开,沙法·格来又返回了喀山。此后,沙法一直占据着喀山的王位,直到他意外去世(1549年)。接着,俄罗斯人废黜了其子奥特米什,再次拥立沙赫·阿里为王。

沙赫·阿里的统治被一次新的民族运动推翻,诺盖汗国阿斯特拉罕家族的一位宗王雅迪格尔成了新的统治者。莫斯科公国沙皇伊凡四世惶恐不安,他决定结束喀山的独立。1552年6月,他率领着大军和几门大炮,围攻了喀山城,10月2日该城沦陷,大批男性居民被屠杀,妇女和儿童则被奴役,清真寺被推倒,喀山汗国的领土也被吞并了。

喀山汗国的灭亡是俄国人与成吉思汗蒙古人之间关系的转折点。1554年,伊凡雷帝派出由三万人组成的军队进攻阿斯特拉罕,并任命该国统治家族,即库楚克·马哈麻家族中一位名叫德尔维希的成吉思汗后裔为纳贡臣。第二年,德尔维希反叛,赶走了俄国驻官曼苏罗夫。1556年春天,俄国军队再次进攻阿斯特拉罕,赶走了德尔维希,并吞并了阿斯特拉罕。

克里米亚汗国作为最后一个成吉思汗汗国,得以幸存了两百多年,因为格来王朝接受了奥斯曼人的宗主权,得到苏丹政府的舰队和军队的保护。因此,尽管1699年时彼得一世曾凭借着卡尔洛维茨条约占领了亚速海。然而,他在1711年的普鲁特条约时又被迫将它归还给了克里米亚汗国。1736年,俄国人再次占领亚速海,甚至还占领了巴赫切萨拉伊,但是,由于1739年的贝尔格莱德条约,他们再次归还了这片领土。最后,根据1774年的库楚克凯纳尔吉条约,俄国人强迫苏丹承认了克里米亚汗国的独立性。1777年,沙希因·格来成为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附庸。不久,克里米亚贵族发起了反对沙希因的起义,沙希因求助于俄国人。1783年,波特金率领着七万大军抵达克里米亚,吞并了该国,并赶走了沙希因。沙希因一路流亡,来到了奥斯曼人的边境,但他遭到奥斯曼人的报复,被送到了罗德斯岛,并在那里被砍头。于是,在法国大革命爆发前夕,欧洲最后一个成吉思汗汗国灭亡。

八、从昔班到阿布海儿

当波斯、中国、河中和南俄罗斯建国的成吉思汗家族各支正在衰落和灭亡之时,该家族在北方草原上遗留下来的各支系开始占据他们的位置,并开始在帝国的历史中角逐,昔班家族就是其中的典型。前文已经提到,昔班家族来源于成吉思汗之孙,也就是金帐汗拔都和别儿哥的弟弟昔班。1241年,昔班在与匈牙利的交战中表现非常突出,因此在成吉思汗死后,他分到了南乌拉尔河东部和东南部地区,在东南方向包括阿克纠宾斯克大部和图尔盖。昔班及其后继者们夏季驻扎在乌拉尔山区、伊列克河与伊尔吉兹河之间;冬季,他们的斡耳朵可能会转移到萨雷河附近。直到14世纪末,昔班部落才得以独自占领这些地区,他们的邻居就是漫游于萨雷河草原和兀鲁塔山区的白帐部落。然而,随着脱脱迷失统治时期的来临,1380年,钦察汗国的可汗们开始统治白帐。于是,整个白帐部落开始向南俄罗斯迁徙。像图尔盖一样,当时昔班家族的成员肯定也占领着整个萨雷河和兀鲁塔山地区。约14世纪中期,臣服于昔班家族成员的各部落采用月即别一名,如果沿用现在的拼法,则是乌兹别克。虽然尚未清楚该名称的起源,但是,历史上他们就是以此名为人们所熟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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