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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

作者:法-勒内·格鲁塞 当前章节:61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0

如果也速该不过是一个支族孛儿只斤氏族(斡孛黑)里面的乞牙惕支族(牙孙)的普通首领(145),他却留下了勇敢和活跃的战士的声誉。在上面说过,他战胜并杀死两个塔塔儿人的首领(据拉施特的估计大约在公元1155年)帖木真兀格和豁里不花。这是在东面。在西面,他参预了客列亦惕人中间的斗争。

客列亦惕王忽儿察忽思死后,其长子脱斡邻勒(146)以强暴手段占据王位。(147)〔2〕他杀死他的两个兄弟:台帖木儿太石(Tai-Te'mur Tachi)和不花帖木儿(148)。又想消灭他的另一个兄弟额儿客合剌,〔3〕额儿客合剌于是投奔了乃蛮人。脱斡邻勒的叔父古儿罕鸠集不满于脱斡邻勒的人夺取了政权,驱逐了脱斡邻勒(149)。脱斡邻勒出奔,相随的只剩一百人,在试行奉献自己女儿忽札兀儿(150)的方式乞援于篾儿乞惕人的首领脱黑脱阿之后,他来向也速该请求更为有效的帮助。以也速该的助力,脱斡邻勒击败古尔罕于忽儿邦德勒苏惕(151)并恢复了克烈亦惕王位。“在土拉河旁边,黑森林里面,”也速该和脱斡邻勒誓成永好,或照蒙古人的说法,他们结成“安答”(anda),就是盟兄弟。我们将要看到这一件事对于我们历史后来的发展的重要性,为了履行盟誓,脱斡邻勒对于也速该的儿子,未来的成吉思汗,当他事业开始的时候曾给予保护。

在什么情况之下也速该夺得他的妻子,即成吉思汗的母亲诃额仑,这对于成吉思汗本人的历史至关重要(152)。《秘史》以质朴粗犷的方式叙述了这一情节:“那时,也速该把阿秃儿在斡难河放鹰,看见来了篾儿乞惕人也客赤列都带着他的斡勒忽讷(153)部落的妻子。也速该望见这个妇人容貌美丽,他回去找他的兄弟揑坤太子和答里台斡惕赤斤帮助。〔4〕赤列都看见他们走过来很害怕,策马疾行。过了一个岭,转了一个山嘴,再回到他的妻子车前。他妻子对他说:那三个人的颜色好生不善,必然要害你的性命,你快逃走,有了性命,像我这样的妇人有的是。如果你想念我,再娶的妇人就叫做我的名字。她说着就脱下身上的衫儿交给他丈夫做纪念。赤列都刚在马上接到衫儿,也速该兄弟已经到了。赤列都驱着马逆着斡难河逃去。也速该把阿秃儿和他两个兄弟追赶赤列都,〔5〕过了七个山岗没有追上。他们回头将那妇人捆绑起来,牵着车子,揑坤太子引路,答里台旁着车辕而行。”(154)

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就是这样的娶了诃额仑夫人为妻。

诃额仑为也速该生了四个儿子:帖木真,即有朝一日称为成吉思汗的,是他们的长子,还有拙赤哈撒儿〔6〕、合赤温和帖木格,还生一个女儿名帖木仑。也速该二个次妻(155)还为他生有两子: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156)。上面说过,为了庆祝杀死塔塔儿人的一个名叫帖木真的首领,也速该为他长子取名帖木真。至于这个名字的词源,伯希和先生说,蒙古语里面指“铁工”,这在读音上是对的。

帖木真的诞生日期,各种史料说法不同:波斯史家说是在公元1155年,中国元朝的历史说在马年,即公元1162年,《萨囊彻辰书》依从《元史》(157)。但是新近对中国的公元1340年的史料做了查考,伯希和先生的结论是,这个蒙古征服者实际上是生于公元1167年(158)。据蒙古人的传说,未来的成吉思汗生时,右手紧握着“髀石般一块血”。(159)〔9〕拉施特附加说,望之他的脸上似有光射人,无疑,这是联系到传说中的祖先阿阑豁阿与之交接而生下英雄始祖孛端察儿的神光。根据赵珙(160)〔10〕,成吉思汗在壮年的时候,身高颡广,老年时有长须,和其他蒙古人不同。(161)(162)又据说,成吉思汗骨胳健壮,“眼睛似猫”。所谓眼睛似猫者,指灰蓝或灰绿色,某些作者因此以为他不属于蒙古种,而属于“突厥-阿里安种”,这是无稽之谈,等于日本的某些作者把他看做是流亡在外的日本贵种。(163)

帖木真九岁时,依照伯希和先生的年表,这是在公元1176年,他的父亲也速该带他到他的舅父们那里去。在路上,他们遇见了一个蒙古种人首长,翁吉剌部的德薛禅。〔11〕德薛禅很喜欢帖木真,对也速该说:“你这个儿子眼明面有光,我昨天晚上梦见一个白海青鸟,两爪擎着日月,从天上飞来站在我的手上(164)。这是吉兆。你今天带你的儿子来,应了我的梦。我家里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同去看来。”他带领也速该到了他的家。所说少女孛儿帖,年龄十岁(比帖木真大一岁),《秘史》说,她已经很美。第二天,也速该为他的儿子求婚。德薛禅在原则上应允,但提议留年轻的帖木真住在他家里作为未婚夫婿。也速该同意,仅仅向德薛禅提到帖木真怕狗(蒙古牧地的狗,的确是特别可怕),〔12〕他说:“我儿子怕狗,休教狗惊着。”说毕,也速该乘马回去(165)。

在归去的途中,也速该遇见一群塔塔儿人正在进餐。因为饥渴交加,他就坐下来和他们同食,但是塔塔儿人里面有认识也速该就是先前杀死他们的好几个首领的人,就暗中将毒药放在也速该饮料里面。到骑上了马,也速该已觉不适。三天之后,到达自己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不保。他使人呼唤他的一个朋友叫做蒙力克(166)〔13〕的来,并请他迅速往接年轻的帖木真回来,他说:“我的儿子们都幼小,帖木真留在他的未婚妻那里。我在归途,被塔塔儿人毒害。我很不放心我这一家人。〔请你照应。〕至于帖木真,接他回来,愈快愈好。”说罢死去了。(167)

忠于也速该的遗命,蒙力克往见德薛禅,当然并没有将这个恶消息宣布,借口说也速该不习惯于离开他的儿子,想接他回去。蒙力克就这样得以把这个孤儿接到他母亲诃额仑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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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无疑也包括非马来种的日本人在内,根据夏尔·阿格诺埃的新近著作,这一点已经更为明显。

(2) 但是在唐代(公元七世纪至九世纪)的中文载籍里面说:居住在客鲁涟河下游以及兴安岭之北(呼伦池和阿尔浑河上游)的室韦人中间有个叫做蒙瓦或蒙兀的部落,伯希和先生认为这是蒙古的名称在历史上的最初出现。(参阅《亚洲学报》1920年I,145,《通报》1929年,126。)

(3) 在我所著《草原帝国》里面采用Hephtalites这一词和克利斯坦生(著有《萨珊王朝时代的伊朗》,见《基默博物院年鉴》,1936)以及其他若干参考资料相同。我赞同Hephthalites这一词,因为它和东罗马遗留下来的若干最重要的抄本相符。〔4〕

(4) 关于草原的艺术,不在本书研究范围之内,在我所著《草原帝国》(1938年,帕约书店出版)里面,另行叙述。在这里仅仅提一提屈恩·赫伯特教授有一篇重要论文,说明新近在安阳地方,被称为象形的坟墓里面发现若干兽形铜器,属于商朝,就是在公元前1400年至1200年之间,具有西伯利亚-蒙古的风格,显然受草原艺术的影响(参阅Herbert Kühn, Chronologie der sino-siberischen Bronzen,见Ipek杂志12卷,1938年,第164页,插图57)。在安阳发现的商代器物里面具有草原风格这一点,斯德哥尔摩的卡尔贝克先生曾经到那里去看过,并向我证实了这件事。这是很重要的,我们或将被迫重新考虑全部草原艺术的时期问题。参阅后面附篇。

(5) 尼·波普,现代蒙古语学者,美国华盛顿大学教授。巴托尔德,苏联学者,著有《蒙古入侵时代的突厥斯坦》等书。——译者。

(6) 成吉思汗时代,有一部分蒙古人,《拉施特书》和《秘史》都称之为“林木中人”(Hoi-yin irgèn槐因·亦儿坚),游牧的蒙古人对之颇为轻视。参阅伯希和,《亚洲学报》,1925年,I,218以下。《关于室韦人的森林生活》,第393页。〔8〕

(7) 参阅斯坦因《Ruins of Desert Cathay》I,图83。

(8) 参阅戴遂良《历史文件》II,978,公元354—357年下。(戴遂良系法国耶稣会士,于清光绪十三年来我国,所著书名《中国简史》。——译者)

(9) 参阅戴遂良《历史文件》II,1091。

(10) 不是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地方,因为印刷上拼音有错误,使我在《草原帝国》中(第30页)说错了。参阅塔尔格朗著《战后在北亚细亚发现的古物》《芬兰-乌戈尔学报》,XIIX,第47页,赫尔辛基,1937年。

(11) 这里所说的碑文,指阙特勤碑。——译者

(12) 斡耳朵巴力(ordou-baligh或作ordou-baliq),“皇帐的城”。在畏吾儿突厥文字里面,ordou指营帐(御用的),由此有宫殿、宫廷等意义。参阅伯希和《通报》1914年,264。

(13) 聂斯脱利教为基督教的一个教派,在唐代传入我国,称景教。——译者

(14) 参阅沙畹与伯希和合著的论文《Un traîté manichéen retrouvéen Chine》,《亚洲学报》,1913年,I,268。

(15) 巴托尔德不赞同将Ouigour和Oghouz这两字都指回鶻人,见所著“Vorlesungen über die Geschichte der Türken Mittelasiens”,柏林,1935年,第38页,Menzel译。我们知道Oghouz这一字突厥语指“族”,在鄂尔浑河的突厥碑文里面,Togouz-Oghouz有九个族,另外Utch Oghouz三个族,Alti Oghouz六个族等等。

(16) 参阅《辽史》,伯勒什奈德(Bretschneider)译,《中世纪史研究》第1卷 ,214页。

(17) 翁独健教授按(以下略作翁按):金人灭辽之后,对其所属的部落极端压迫,励行征集各部的丁壮编入队伍以为侵宋防夏准备。复迷信敌人来自北方,遂拟消灭塔塔人、蒙古人,每三年派兵出塞肆行掳掠杀戮谓之“灭丁”。这与近代帝国主义殖民者对美洲印第安人和非洲土人的灭绝政策相仿。同时金人又实行“清野”政策,使边防三百里内外无人烟,谓可以防止蒙古南侵和劫掠。并毁其船筏,不使窥边境,还有施行私相越境法,犯者以死论。与西夏虽有使节往来,然后来只留有所谓榷场数处以为贸易交通孔道。金人常谓“得其人不可有,得其地不可居,”故对蒙古及塞外各部落尽其掳掠、残杀、奴化及分化的能事。这里著者所谓“一度辉煌于历史上的外蒙古,因此又投入荒蛮之中,从此它的情况不明”,其理由和情况有如上述。这时蒙古汗朝亦为之消灭,至成吉思汗始恢复汗位。

(18) 或作yi-la,参阅罗尔夫·斯坦的《辽史》,T.P.1939,23。(原注以耶律既作yé-liu也可以作yi-la,系由中文耶律亦作移剌。——译者)

(19) 德光即《辽史》所称太宗。——译者

(20) 参阅本书此处。

(21) 迪古乃(完颜亮)即《金史》所称废帝海陵庶人。海陵于即位后三年迁都北京。——译者

(22) 翁按:这里著者称唐兀人(西夏)是吐蕃种的一族,但据《金史》“西夏列传”“夏国王李乾顺其先曰拓跋思恭,唐僖宗时,赐姓李,是为太祖,李继迁历五代至宋,传三世至元昊始称帝”,是则西夏主原为拓跋族,属于突厥种,而非吐蕃种。元昊在宋时赐姓赵。

(23) 蒙古人和波斯人称这个国家为合失(Qachi)或合申(Qachin)由中文“河西”(Ho-Si)的转音,其意义为黄河以西之地。

(24) 张德辉的纪游,《渐学庐丛书》本名为《塞北纪行》。《古今图书集成》卷116作元张辉卿(张德辉字辉卿)《边堠纪行》。——译者

(25) 《张德辉游记》,伯勒什奈德译《中世纪史研究》第54—55页。又参阅,韦利《Travels of an Alchimist》第68页。

(26) 这里我提起了蒙古史里面一个最可痛惜的遗漏处,即我们对于客列亦惕人的来历不明,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属于突厥种,还是属于蒙古种。成吉思汗历史的作者们,无论为蒙古人(《元朝秘史》),波斯人(拉施特的《史集》)或中国人(《元史》)都是忽然引入客列亦惕人,述他们的生活,仅仅将时期上溯两代,没有将他们和以前任何民族联系起来。他们究竟是否一个古老民族而用新的名称呢?还是由若干旧部落联合起来的呢?(参阅本章下第七节 )

(27) 翁按:辽以翰林为林牙,林牙非翰林院的官衔,耶律大石初为翰林应奉,寻升承旨,应奉与承旨都是翰林院的官职。汉人称翰林为太史,林牙大概是太史的意义。

(28) 汪古突厥即《辽史》所称白达达。(伯勒什奈德译,《中世纪史研究》I,212。)

(29) 并没有结果,因为定居在甘肃的回鶻人拒绝再过鄂尔浑地方的游牧生涯。(参阅上第二节 )

(30) 《辽史》,伯勒什奈德译(《中世纪史研究》,I,211—214)。

(31) 在塔尔巴哈台(按即今之塔城)的楚古察克方面。

(32) 八剌撒浑或译作八剌沙袞,元刘郁《西使记》称过其地,尚见残垒,地址约在托克马克之西南方,靠近亚历山大山麓。——译者

(33) 按Afrâsiyâb(额弗剌昔牙人)即志费尼《世界征服者》所称Efrasiyab,是古代波斯史上的突厥名王,其后裔让位给西辽主耶律大石(见《中西交通史料汇编》第五册 第290页)。——译者

(34) 就是伊斯兰教突厥的哈剌汗王朝。〔5〕

(35) 应作Atsiz不是Atsîz,《草原帝国》中(第215页)有错误。

(36) 根据志费尼,见《多桑书》第一卷 ,第441—442页;又见马迦特,《库蛮考》,167。

(37) 指伊塞克湖和楚河的地区。

(38) 《西游记》,韦利译,第88页。

(39) 伊本-额梯儿(1160—1233年),毛夕里人,著书名《全史》,阿剌伯文。——译者

(40) 哈剌汗王朝。

(41) 参阅本书此处。

(42) 《辽史》,伯勒什奈德译本,前引,I,217。

(43) 伯希和,《亚洲学报》,1920年,I,146。

(44) 参阅别列津译《拉施特书》,“祖先”4和153。按照科瓦列夫斯基词典,II,页1260,孛儿帖的意义为“斑点”、“花斑”、“有点的”、“虎斑”等。孛儿帖赤那指“花斑的狼”或“苍色的狼。”

(45) 参阅《萨囊彻辰书》卷8,豁阿(Qo'a)的意义为“美丽”、“皮肤白”(指妇女),豁埃(Qo'ai)的意义为“灰白”(海涅士,Wörterb.,64)。〔4〕《萨囊彻辰书》的中文译本即《蒙古源流》,I.J.斯密特有德文译本,圣彼得堡,1829年。——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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