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经过十三世纪的整个时期,正当蒙古皇朝临朝时候,汪古的王侯们都是用突厥的特别名字而不是用蒙古名字,例如阿剌忽失特勤、爱不花、君不花。我倾向于推想汪古人是一个说突厥语的部落,这个部落还是在后来才蒙古化的。因此蒙古人时代的记载说汪古人是突厥沙陀人的后裔应该是不错的”(伯希和,《通报》,1929,126)。关于沙陀人,沙畹在《西突厥考》,96,译《唐书》的一行文字:“沙陀,西突厥别部,处月(Tchou-yue)种也”(按:此处所引,见《新唐书》卷218,“沙陀传”),并见于我所著的《草原帝国》,页178。——关于这些汪古人是聂思脱利教派的基督徒,伯希和提起注意,这首先是突厥各部落(而不是蒙古各部落)信奉聂思脱利教(《通报》,1929,126)。附带的说,马可·波罗被这个事实所迷惑,因为客列亦惕人和汪古人一样是聂思脱利教徒,他以为客列亦惕人就是汪古人。因此他将“约翰长老”,即客列亦惕的汪罕,被成吉思汗所击败的地方位置在汪古人的地方(他称之为天德,Tenduc),他并且以为汪古的乔治亲王(prince Georges)是这个“约翰长老”的后裔。
至于当蒙古人的时代,聂思脱利教在长城以北是这样的发达这个事实,伯希和提起一种饶有兴趣的问题,因为经过公元845年的迫害之后,聂思脱利教实际上是不复存在于唐朝的中国,在宋朝统治之下,人们也看不到基督教的痕迹。但是这个被驱逐出去于中国人的中国的聂思脱利教,至十一世纪和十二世纪重新出现,由于北方诸省先,被契丹人所占领,后被金人所占领。伯希和指出“聂思脱利基督教不是随蒙古人而回到中国,而是随着契丹人和金人返回中国”。伯希和收集了若干在这个时代久居中国北方的聂思脱利教徒家族的文件,特别是马(Ma)氏这一个家族,他们的祖先,中国对音叫做Houo-lou-mi-sseu,这就是说Hormizd这个名字——由此可见是一个伊朗或栗特人的聂思脱利教徒——他向契丹人的北京朝廷进献宝石为礼物,因此被赐予土地。Hormizd的儿子Temur-ugé(铁木耳兀格),有子名中国名字Po-so-mi Ye-li-chou,即Bar Çauma Elichou,这个人知道如何适应环境,当金人代替了契丹人的时候,他曾致巨富。Bar Çauma的儿子,Ma Si-li-ki-sseu,即Sergis,也叫做马庆祥(Ma K'ing-siang),(翁按:马庆祥原名苏尔济,苏先世为西域人,《金史》卷124,有传)臣事金人,当窝阔台的蒙古人征服金国的时候,他英勇地死于1234年。为伯希和所重新发现的这一家的专传,证明突厥汪古人的信奉聂思脱利教,并不是处在极北的中国北方诸省里面的例外情形。
从另一类的意识说,“白达达”或“白塔塔儿人”这个名称,是中国历史家们给汪古人起的,这里面并不包含任何族属关系存在于大概是突厥种的汪古人和大概是蒙古种的塔塔儿人之间。白达达这个名称,在《辽史》里面,于1120年的编目之下,特别被提到,当这个时候,他们的首领怵兀儿献给未来的古儿汗耶律大石四百匹马,二十头骆驼,几千只羊,使他能够往突厥斯坦试一试机会(伯勒什奈德,《中世纪史研究》,I,212)。这是初次提到作为政治势力的汪古人的记载之一。
〔2〕阿剌忽失(Alaqouch),此言“杂色的鸟”。
〔3〕在《秘史》第239节 ,嫁给汪古一个王子的成吉思汗女儿名叫阿剌合(Alagha)或阿剌合别乞(Alaqa-béki)。在《拉施特书》里面(“部落”,关于汪古人条,页116),作Alâqâî-bîkî,即Alaghaï-béki(阿剌海别乞)。
〔4〕伯希和说,这里有一个十分令人奇怪的例证,一种中国古代的拼音,在中国人自己已经更改了很久之后,还保存在野蛮人那里。突厥沙陀人和他们的后代汪古人保存了唐代“天德(T'ien-tak或T'ien-tök)”的拼音——由此有马可·波罗的Tenduc(唐都克)——而在十三世纪时候,中国人已经是只拼音为“Tien-tö”(天德)了。(翁按:粤语仍保存此古音,读德为duc)
〔5〕《元史》和《拉施特书》,关于汪古人首领阿剌忽失特勤豁里(中文作阿剌兀思剔吉忽里)的被杀的不同说法,有彼此补充的作用。由于《秘史》第190节 、《拉施特书》(XV,1)和《元史》,我们得知,乃蛮的塔阳汗对他提议结成同盟以进攻成吉思汗,他的答复是和成吉思汗联盟对抗乃蛮人。《元史》(伯希和译,《通报》,1914,629—631和Moule,《在中国的基督教徒》,235)还告诉我们,阿剌忽失特勤伴随成吉思汗出征乃蛮人(1204年)。但是由于中国这个史源留有余地使人推测在汪古人中间或者有赞成和乃蛮人结盟的一派人(是因为这两种人民都信奉聂思脱利教么?)。可以肯定的是阿剌忽失特勤以及他的长子不颜昔班(Bouyan Chiban)于随征乃蛮人之后回到自己地方,心怀不满的人将他们杀死。拉施特也证实有这些心怀不满的人在那里,但认为完全是内部问题,这些汪古部的贵族们反对阿剌忽失特勤,没有说到他们是反对受蒙古人的保护。并且在《拉施特书》里面,就是这些贵族们,于杀死阿剌忽失特勤之后,自动地将政权授与他的侄子赤古(《元史》称为镇国),从中国叫赤古回来。在《元史》里面,虽然镇国是在中国,而他是和他的婶母,就是阿剌忽失特勤之妻在一起,这一种史源称阿剌忽失特勤之妻为阿里黑。阿里黑于她的丈夫被杀之后出亡,和其子孛要合以及其侄镇国至云中地区躲避,云中是在山西极北的大同,为汪古人地方南边的近邻(Herrmann,《中国地图》,图42—43)。约在1212年至1213年之际,成吉思汗征服云中,他找到阿里黑、孛要合和镇国,并待他们以忠诚藩属因为了他而受到损害的种种关怀。他追封阿剌忽失特勤为高唐王,阿里黑为高唐王妃。阿剌忽失特勤之子孛要合过于年幼,不能承袭父亲遗业(他在1225年仅十七岁,1212年之际,可以推定为约四岁)。成吉思汗于是封阿剌忽失之侄镇国为北平王,管领汪古人地方,镇国当然是年龄较大。就是这件事,在《拉施特书》里面,产生了一种说法,“赤古”从中国被召回来,于阿剌忽失特勤死后,即位。人们对于拉施特的纪载所要记住的是(“部落”,关于汪古人条,页115—116)成吉思汗命令汪古人交给他杀死阿剌忽失特勤的凶手,结果他命人将主要的谋杀者和他的家人杀死。
镇国,就是拉施特所称为赤古的,传位于他的儿子Negudai,《元史》称之为聂古台,《拉施特书》(同上引,页116)称之为Negûdêi。拉施特说镇国娶成吉思汗女儿阿剌海别乞(Alaghaï-béki),这是第一个错误。连带发生第二个错误,以聂古台为他们的儿子(“部落”,116)。他随后说聂古台娶成吉思汗王朝一个女儿,拖雷之女,“年龄比蒙哥大,比旭烈兀幼”(同上书,116)。[罗按:此恐有误,但原书如此。余大钧译《史集》作:“她幼于蒙哥合罕而长于旭烈兀汗。”(《史集》中译本第一编第一分册第231页)]
虽然如此,阿剌忽失特勤的儿子孛要合曾跟随着成吉思汗在他大举出征花剌子模帝国之役。当他随着这个胜利者归来,约在1225年时候,他的年龄十七岁。成吉思汗认为他的年龄此后可以执政,于是命他为汪古人之长,封以中国的头衔北平王。更好的是成吉思汗将他的女儿阿剌海别乞(中文作阿剌海别吉)嫁与孛要合(不是嫁给赤古),她是一个有才能的妇女,她的父亲对她寄予信任,孛要合出征时候,交给她一部分事务。她和孛要合未生子女,为孛要合娶一个妾,妾生三子:君不花、爱不花和拙里不花。阿剌海别乞爱抚次妻所生诸子如己出。后来孛要合死,她以诸子的名义摄行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