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伯希和先生怀疑奇卜察克(钦察)(Qiptchaq)这个名字作为地理上的名称时候是不是指“草原”、“沙漠”,和蒙古词汇“戈壁”完全一样。“但是两者都成为一种专名,在蒙古语为地名(戈壁),在突厥语为族名(奇卜察克)。而大家知道“草原”的观念许久和“奇卜察克”这个名称连系得如此密切,以致俄罗斯南部和西伯利亚西部的大平原许多时候以波斯名称Dacht-i Qiptchaq,即“奇卜察克草原”著闻,同样情形,我们说“戈壁沙漠”以代替“蒙古平原”(伯希和,《通报》,1930,281)。让我们提到最新的关于奇卜察克突厥人的研究是在出版之中的,M. D. Rasovsky的《波罗维赤(库蛮)人》,见于Kondakov学院年鉴(Seminarium Kondakovianum),XI,页18—114,贝尔格莱德出版,1939。最后可以注意到突厥学家们所提出的有趣味的论据,突厥库蛮语,有如它出现在有名Codex Comanicus(库蛮名词集)里面的,各种突厥方言,相当接近于畏吾儿语。
〔2〕者别和速不台最后一段战役的日期没有考证明白。伯勒什奈德对照了各种史源(《中世纪史研究》,I,294—299)。于他所提到的之外,还可以增加伊本-额梯儿(Ibn al-Athir)所说见于《Historiens des croisades》,I,第二部 分,页155以下,以及Kiragos de Kantzag, ap. Dulaurier, Historiens arméniens,《亚洲学报》,1858,I,199以下。
依照额梯儿,者别和速不台首次侵入谷儿只是在回历617年(公元1220至1221年)。蒙古人得到该地库尔德人和突厥伊斯兰教徒的协助。谷儿只人被击败(于doulkada月,这就是1221年的正月,据伊本-额梯儿)。另外其它东方史源将这个事件位置在1221年二月。根据Kiragos de Kantzag的亚美尼亚编年史,(《亚洲学报》,1858,I,199)蒙古人和谷儿只人的战事,其地点在Khounan或Khounani的平原,该城位于Berdoudj, Bortchala或Débéda河流入Koura的地点的附近,在第佛利斯之南(这个战役也被称为Berdoudj之战)(明诺尔斯基,《第佛利斯》,Enc. de l'Isl., IV,795,和Allen,《谷儿只史》,页110,图3)。谷儿只王乔治四世(Giorgi IV Lacha)(1212至1223年)和他的将军伊凡尼(Ivané)采取攻势,来攻驻营于Khounan的蒙古人。开始冲突的时候,蒙古人退却,但是这是引诱谷儿只兵入于埋伏地方,在那里他们从后面攻谷儿只人,将谷儿只人击得粉碎。逃亡的人散为许多小群,不能重振,均被屠杀。乔治四世得脱。据Kiragos de Kantzag的亚美尼亚编年,他后来又召集较强的一个军,蒙古人看见这个军队来,带着战利品退兵。“塔吉克人”(“Tadjiks”),这是说伊斯兰教徒,阻挡他们的归路,者别和速不台——亚美尼亚史家称速不台为Sabada bahadour——据说曾横渡山岭经过几乎是不可通行的途径,用木板、石子、行李、攻城之具填满山谷。可注意的是这样指出了蒙古人渡越山中窄径的技术,就像《长春西游记》也指出王子窝阔台于花剌子模战役以前在乃蛮阿尔泰山地方的设施。
由谷儿只再下趋向南,阿剌伯史家使我们知道,者别和速不台到达阿哲儿拜占,残破马剌合(Maragha)城,依照伊本-额梯儿,这是在伊斯兰教历618年的沙发儿(safar)月(公元1221年三月卄七日至四月卄四日),依照其它阿剌伯史源,比较确切,是在三月三十日。他们继此出现于Tauris。阿哲儿拜占的突厥人阿塔别乞,就是老迈的月即伯,纵酒无能,从Tauris逃往Nakhitchévan,而Tauris城为了避免洗劫,不得已付出一宗巨额赎金。者别和速不台随后又上趋至于谷儿只,在这个地方又发生的一次战役中,据伊本-额梯儿,他们杀死谷儿只人三万。这个蒙古人的第二次侵略谷儿只,伊本-额梯儿将它位置在回历618年拉马丹(ramadhan)月稍后一些,这个月的月底是公元1221年的十一月17日。从那里,蒙古人进兵设里汪(Chirvan)。设里汪的沙,拉施沙(Rachid-Châh)逃避于Derbend坚堡之内,这座堡在外城被攻堕之后,仍然没有被攻破。
在这个时候,者别和速不台下趋北高加索草原(Steppe Ciscaucasienne)。他们在那里遇到了阿兰人(Alains或Ases人)、列斯吉亚人、曲儿克斯人和突厥钦察人的联盟。于第一次交绥,蒙古人遇到了失败之后,他们送给钦察人一部分战利品以使联盟解体。他们向阿兰人、列斯吉亚人和曲儿克斯人挑战,之后,回军攻钦察人并夺回送给他们的战利品。于击败钦察人之后,伊本-额梯儿说,蒙古人往克里米亚劫夺商业海口速答黑(Soudaq, Soldaia),热那亚人正在那里购买罗斯人的物产:男性和女性的奴隶、灰鼠、黑狐(borthasi)和其它北方皮毛。之后,蒙古将军们和罗斯人作战,这个事件,伊本-额梯儿排在回历620年的一年里面,这就是说公元1223年〔Historiens Orientaux (des Croisades),I,2,页161〕。
俄国史源当然对于这个最后一段的征略比较详细(《卡拉姆津》,III,221),特别是有关于奇卜察克人的事,在这里叫做波罗维赤人(同样的人在拜占廷和匈牙利史源叫做库蛮人)。一个“波罗维赤(Polovtsy)”人的首领这里叫做Kotian(匈牙利史源的“Koutan”)(阔迪安),他是罗斯的苏兹达尔(弗拉基米尔)大公的岳父。这位“阔迪安”得到乌克兰方面的罗斯诸侯,即基辅、契尔尼戈夫和加里奇的诸侯的协助,这三人都名叫密赤思老(Mstislav),以抵御击败他们人民的蒙古侵入者。这三个密赤思老联兵驻在德聂伯河上,接见了者别和速不台所派来的一个由蒙古代表十人所组成的代表团。他们不该将这些使者杀死,之后,他们引兵南向迎敌。他们于Khortitsa,即德聂伯支流之上遇到蒙古人。我们如果采信罗斯史源,他们在这个初次战事中占优势。实际上,有如伊本-额梯儿对我们所说的(前引,页161),者别和速不台作战略上的退却使乌克兰骑队疲倦,并且引诱他们至于设伏地点。罗斯军队这样“追逐”蒙古人历时九天。到达“迦勒迦(Kalka)”河附近,蒙古人停下来列成阵势。这个迦勒迦河,一部分俄国史源将它写做Kalak,被证实就是现今的卡利米鸟斯河(Kalmious),这是一个沿海小河,在马廖奥博尔(Marioupol)附近流入亚速海(《卡拉姆津》,III,232)。凡尔纳茨基(Vernadsky)很好地指出(《Esquisse d'histoire russe》,Edition Eurasienne,1927,页65—66)罗斯人所以失败是由于不合作,姑且不提和“波罗维赤”人缺乏妥协。加里奇的密赤思老,带着加里奇、契儿尼戈夫和波罗维赤士卒渡迦勒迦河猛攻敌人,没有让基辅军队有参加他的军事行动的时间。者别和速不台似乎预先选择这个地方做战场,击溃他们,加里奇的密赤思老逃亡。基辅侯罗曼诺维赤密赤思老的军队没有受到损失,退守他的设防营寨,抗拒三天。之后,他议和(或者有如中国史源所说,他的一个不忠于他的臣下劝他这样做)并愿献赎金,以便自由撤退,这种建议被接受。当蒙古人将他控制住的时候,将他杀死并屠杀他的士卒。他的被杀是闷死在木板(和地毯)之下,对这种刑罚罗斯的编年史家很气愤,没有想到在蒙古习惯里面,这却是一种“光荣”的死法,专门留给特殊人物,为了尊敬他,使他不“流血”而死。
上述是俄国各种编年史所提示的全面图景。但是到了要确定日期时候,他们彼此矛盾。那窝果罗(Novgorod)的各志书(Annales)记迦勒迦战役在1224年五月31日,而沃兹涅森斯克(Woznesensk)的各志书则以为在同年六月16日。其它俄国史源记蒙古侵入日期(已经比较近于真实)在1223年(《卡拉姆津》,III,545)。这个1223年的日期近今历史家们作为结论,从库尼克(Kunik)至于凡尔纳茨基,后者的著作是在1927年出版,我们刚刚在上面提到。虽然如此,邦内尔(Bonnel)在他的《Chronologie Heinrichs des Letten》里面于1853年主张迦勒迦之战应该要回复到1222年。最近费尔南·格勒纳尔(Fernand Grenard)君也断定这个日期为1222年。他说因为者别和速不台,于1221年进军高加索地区之后,不过几个月就到了钦察。
中国各史源没有提供我们关于这一事件的任何日期上解释,但是只有若干补充材料。《元史》在《速不台传》里面说,这个将军得到成吉思汗的允许去征服钦察之后,领兵绕宽田吉思海(按:原文用括符加“denghiz”一字于宽田吉思海之后,宽田吉思海即蒙古人所称里海),并抵达太和岭——即高加索山——横穿太和岭,他开辟了一条道路(亚美尼亚编年史有同样的证明)。在高加索之北,速不台遇到酋长(钦察人的)玉里吉(Yurii Kontchakovitch)和塔塔哈儿他们的联军于不租河上。玉里吉之子被箭射伤逃入森林。其奴投降蒙古人并将他献出。于战胜钦察(奇卜察克)人之后,速不台进兵直至阿里吉河(迦勒迦河?),他在那里遇到斡罗思诸首领,两个密赤思老。他战胜他们并迫使他们降伏。速不台还征服了阿速部(Asout,即阿兰)。他返回(上亚细亚)的时候带来背主之奴(钦察人)。但是成吉思汗听到速不台所作报告的时候,驳速不台说:“奴不忠其主,肯忠他人乎”,命杀死这个钦察人。因为速不台的提议,成立一个特别军团,包括灭里吉(篾儿乞惕)、乃蛮和钦察人在内,这些人都是归附于这个将军的人。《元史》还说到速不台回到上亚细亚系取道也迷里(叶密立),这是在塔尔巴哈台地方(伯勒什奈德译,《中世纪史研究》,I,297—298)。(按:上述参照《元史》卷一百二十一《速不台传》。)《元史》还有其它报道在《曷思麦里传》里面,这个从前哈剌契丹的臣僚,于古出鲁克失败时候降附者别,此后他成为这个蒙古将军的部将。《元史》使我们知道,曷思麦里曾跟随者别(这里对音为哲伯)至于西波斯、高加索和钦察。显著的是曷思麦里奉者别之命往击失儿湾沙,这就是说设里汪沙,随后攻谷儿只人(Georgiens)以及阿速人(阿兰人),攻取阿速人的都城黑林(按:格鲁塞这里作Houei-lin,兹照《元史》作黑林,又《元史》并没有说黑林是阿速人的都城)。在这以后,《曷思麦里传》继续说,斡罗思人兵败于铁儿山,他们的国王密只思腊(Mstislar)被俘。“哲伯”命曷思麦里献这个国王于太子拙赤,诛之。者别的大军随后征服康里(Qangli),取其城孛子八里,迫使其国王投降(伯勒什奈德译,《中世纪史研究》,I,298—299)。
〔3〕这里所说许多族名,G.B.博士提起注意,都是蒙古的复数,——康邻(Qanglin)单数为康里(Qangli),乞卜察兀惕(Kibtcha'out)单数为Kibtchaq,巴只吉惕(Badjigid或Bachkirs)单数为Badjigir,斡罗速惕(Orousoud或Russes)单数为Orous,马札剌惕(Madjarad或Madgyars)单数为Madjar,阿速惕(Asoud)或阿兰(Alains)单数为As,参考希腊的复数Asioi,我们的Ossèthes,沙速惕(Sasoud或Sasones,高加索北边的Tchetchen人)单数为Sas或Sasoun,薛儿客速惕(Serkesud或Tcherkesses)单数为Serkes。关于康里这一词的意义,指“高车人”,参阅伯希和,《通报》,1929,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