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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札木合的终局

作者:法-勒内·格鲁塞 当前章节:3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0

如果《秘史》在年代学上完全不准确,但我们必须承认在它里面有着丰富的纪事诗和戏剧性的对话。那个成吉思汗从前的盟兄弟、后来成了他的宿敌的札木合,在说到他的结局时候,就有这种情形。然而,或者是旧日的友爱常常贮存在他们两人的心中,虽经历政治上的分歧而不忘;或者因为是王朝的后裔,蒙古的史诗欲使人相信,虽在最激烈的斗争之中,忠信的誓言至少在精神上还是被遵守,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最后关系在这里具有特别尊贵的形象。蒙古诗人们已经显示我们,如果札木合曾参加所有一切反对这个征服者的联盟,他甚至常常是这些联盟中的灵魂,但在同时,这个札木合并没有忽略,每次在暗中通知他的旧日安答关于那边的准备情况。当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作战的前夕,人们对我们提到过这样的事,当他和乃蛮人作战的前夕,也有类似的情形。在这种场合,有一种相当复杂的情绪,比我们现在将要叙述的这一幕,更足以表现出人类真性情。

乃蛮人和客列亦惕人一样被成吉思汗所破灭之后,《秘史》告诉我们,札木合被他自己的部落所抛弃,只剩下五个最后伴侣(377)跟随他以狩猎和劫掠维持生活。这样困处在绝境之中,札木合在唐努山上刚刚射杀一只“羱羊”(378)〔1〕以充食,当他进餐时候,这五个伙伴冲上去并将他捆缚起来,然后,他们将他送给成吉思汗。

根据《秘史》记载,札木合叫人对成吉思汗说:“黑乌鸦(379)捉住了野鸭。贱民(哈拉出)捉住了他们的汗。合汗呵,我的安答,你知道怎样处理!”人们知道成吉思汗是最恨叛徒的,此外,凭着他所自命的是何等样人,即使没有真实感情,也要对于这个旧日的安答,无论变成了什么样的仇敌,表现出一种暧昧不明的情谊。他高呼:“出卖自己主人的人,还可以让他们生存么?将他们处死,并及他们的子孙。”于是命人将这些人当札木合面前杀死。我们如果采信蒙古史诗,他还有更好的做法;他遣人向札木合提出,要宽恕他的一切错误。感情外露,对这位征服者来说,或者不过是故作姿态,但是无论如何,到了蒙古诗人那里,则变成为真心诚意,成吉思汗向他从前的安答提起当初彼此友好无间,如形影不离。“后来是你抛弃了我。然而你现在又来与我相会了。”说起从前欢乐的日子,彼此都在少年,情如兄弟,成吉思汗就象奥古斯都对秦那那样,(380)向常常欺骗他的札木合说:“让我们再做朋友,共同生活吧。”而背叛成性的札木合也曾有时背着他的新的盟友们而做有利于成吉思汗的事,现在成吉思汗就把这些事情当做递给他的一块救生板,对他说:“我知道当你攻我的时候,你内心有所懊悔,因为你帮助过我,首先是通知我关于汪罕所做的准备,后来又制造了乃蛮人的疑惧。”(381)

在这种高乃依(382)式的对话中,札木合对于要宽恕他的提议,做出了令人钦佩的高贵的拒绝答复,他说:“当我们做安答的时候,我们共煮食物,共同进餐,我们彼此间所说的话,令人难忘。于是有人离间,使我们互相攻击。提起了这些,我羞耻不堪,我没有勇气正视我的安答。你建议仍叫我做你的朋友,然而我觉得这是再不可能了。你现在已经团结所有的人民在你的统治之下,我们彼此之间不可能再做朋友了。如果你不杀死我,我常常将似你衣上的虱,项上的刺。因为我,你将睡不安枕。你的母亲贤明。你自己是英雄。你的兄弟们有才能。你的伙伴们都是勇士。你的大将们对于你,就象七十三匹骟马。〔3〕而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我的伙伴们对我不忠。我的安答呵,你一切都比我强。现在,我必须死去不可再延迟,使我安答心安。但是我必须不流血而死。在这种情形之下,我死后的魂魄永远要成为你子孙的保护者。”(383)当人们将札木合所说的话报告给成吉思汗听的时候,成吉思汗说:“我的札木合安答总是异途而行,虽然,这是一个可以效法的人,但是他不愿意再活……照他的意思做吧!我想救他,竟属无效。”已经表示了关怀故旧的心意之后,政治问题重新出现了,因为成吉思汗继续说,杀死一个象札木合这样的人,不可以没有公正的理由。而这个理由马上找到了:为了拙赤答儿马剌〔4〕和绐察儿的马群被劫事件,札木合叛变攻击成吉思汗,在答兰巴勒主惕地方兵戎相见等等。“现在他绝拒重新成为伴侣。不顾我对他怜惜之心,我不可能救他了。让他不流血而死吧!”(384)

札木合根据这个判决被处死(人们知道,蒙古人迷信地以为魂魄居于血液之中),我们的史乘附带说,他被优礼殓葬。

拉施特在他的成吉思汗传记面里,没有说到札木合的死,但是他在另一处地方,在没有指明日期的情况下提到了这件事,这就是在他的书里面关于鞑靼各部落说到札只剌惕族这一节的时候。(385)依照这部波斯史书,成吉思汗不欲杀死他旧日的安答,却将札木合交给他的侄子亦勒赤台那颜,〔5〕亦勒赤台不久之后将札木合杀死。“有人说他命令将札木合的肢体逐一砍断,而札木合说,这是很公正的,因为如果命运使他作主,对于他的敌人,也将要这样对待。他自己将肢体呈献于刽子手的刀刃,促其执行这种残酷的死刑。”(386)

这一种说法显然和《秘史》的断言抵触,而《秘史》所说,按情形似乎比较近于真实得多。

在牛儿年,回历601年(在这里就是说公元1205年最初的六个或七个月)的编目之下,拉施特向我们叙述成吉思汗的第一次出兵合申,即唐兀人的王国或甘肃地方的西夏(387)。《元史》证明在这同一个牛儿年,即1205年(乙丑),成吉思汗攻破唐兀人的力吉里寨,进至落思城(388),带回来大批战利品、许多俘虏和许多骆驼。这是一次单纯的掠夺出征,然而这标志着成吉思汗初次干预中国方面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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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拉施特说,泰亦赤兀惕人是森林狩猎的部落(蒙古语,槐因亦儿坚),而游收于斡难河和客鲁涟河之滨的也速该,属于草原畜牧人。(别列津译,“本传”,第91页)

(2) 这里用“哈敦”(qatoun),这个称号是对妇人的一般尊称,或译为“可敦”。——译者

(3) 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拉施特书》作Targhoûtaï Qiriltoûq,别列津译,“部落”,168)系阿答儿之子,而阿答儿系俺巴孩汗之子(别列津,“部落”,泰亦赤兀惕世系,XXVIII)。或者,更准确地说: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是阿答儿之子,阿答儿是合答安之子,合答安是俺巴孩之子(别列津,“成吉思汗本传”,I,第325页)。至于脱朵延吉儿帖,在《秘史》作Tödöyän Girté,在《拉施特书》中作Todaon Qahortchi。(别列津译,“本传”,第91页,原文,第146页,MsC.)〔6〕

(4) 《秘史》,鲍乃迪译,第10页,海涅士译,前引,第35—36页。

(5) 《拉施特书》,别列津译,“本传”,第91页。

(6) 这一段引语,照《元朝秘史》原文引入。——译者

(7) 《秘史》,第76—77节。《萨囊彻辰书》,节录,第65页。

(8) 依照别克帖儿的临终前请求,帖木真此后对别勒古台丝毫没有仇恨,而别勒古台也终身对帖木真绝对忠诚。

(9) 这一段引语,诃额仑所说的话,参照《元朝秘史》原文引入。——译者

(10) (满洲的)老虎当然在蒙古人中比较狮子熟悉,蒙古没有狮子,仅有传说。但是这两种兽在这里都说到(海涅士译,第37—39页)。

(11) 节引《秘史》,但在译本上是有异同的。据《萨囊彻辰书》(第65页),诃额仑还将帖木真和哈撒儿比“狼吃他自己的羔儿,海青冲他自己的影子”。

(12) “你们没有那可儿(nöküd)。”单数为nökör或nökur。(格鲁塞此注的意思指“伙伴”这一词即指那可儿。那可儿是蒙古贵族们的战士和亲信,见上第一章 第八节。——译者)

(13) 赤老温,蒙古语意为“石头”。

(14) 《秘史》79—87节,鲍乃迪译本,第41—44页。

(15) 博尔术和木华黎、博罗兀勒(亦作博尔忽)、赤老温四人是辅助成吉思汗成功的四杰。博尔术在《秘史》作孛斡儿出,在《蒙古源流》作博郭尔济,在《拉施特书》里面作Bourgoudji,其译音为不儿古赤。今从《元史》和《亲征录》作博尔术。——译者

(16) 桑沽儿河(在Stieler新地图,第75图,写为Senkur)是客鲁涟河上游的一条小支流,发源于客鲁涟河源的南边和附近,在库仑之东。

(17) 在《秘史》里面,第90节 和以下各节,博尔术均作Bo'ortchou,《萨囊彻辰书》,第68页,作Boghourdji,拉施特作Bôrghoûtchî, Bôqôrtchî。

(18) 纳忽伯颜属于阿鲁剌惕部落。参阅《秘史》第120节 ,《萨囊彻辰书》,第69页,《拉施特书》别列津译“部落”第47页和第161页。

(19) 《秘史》,第90—93节,鲍乃迪译,45—47。关于这一段译文,在《萨囊彻辰书》第69—71页,忠实地转载。

(20) 不久之后,帖木真从桑沽尔河移营到客鲁涟河源不儿吉岸畔(《秘史》第96节 )。《萨囊彻辰书》(第69页)以为帖木真结婚是在狗年(即1178年)——但他所记的日期,往往提前——并且以为帖木真这时候是十七岁,孛儿帖十三岁(中国推算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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