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眉心深拧,端木闵涩涩一笑:“放心,他没事,我只罚他一月俸银,以示惩戒。”
两道柳眉微微舒展开来,但她的脸上却仍旧无波无澜。
“奴婢参见皇上。”
淡淡挥手,婢女白雪手托银盘近前来,躬身福了一福,见到榻上坐着的楼眷,白雪紧走两步,欢喜
唤道:“将军。”
端木闵接过盘中粥碗,摆手,“退下。”
白雪躬身退了出去。
“在边塞这三年你究竟都是如何照顾自己的,瞧你这身子骨比之从前那可是愈发的娇弱了,来,多吃点,人方有精神。”
黑发垂肩,广袖翩然,楼眷潸然抬眸,但见面前那张温润如玉脸庞亦如从前,恍然若神。
“臣不敢劳烦皇上,臣,惶恐。”
说罢,楼眷伏在榻上纳头便拜。
“归尘你……”
为何他非要激恼他才肯作罢!
“如若不想我降罪将军府一干没用的家仆、奴才,就乖乖的听话,把粥喝了。”俊脸冷凝,漆黑眸子里蕴了些许怒意。
身形一震,楼眷惊凝了眉眼望他,良久,她伸手去接他手中玉碗,温热大手握住她冰凉小手,冰寒的俊傲脸孔稍稍缓和,他柔声说道:“我喂你。”
清眸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她惊惶万状:“皇……皇上。”
“叫我闵,归尘,这个称呼对你永远有效。”
楼眷倒抽一口凉气,她不由抬起头,这一抬,对上他幽邃双眸,她愣愣失了言语。
端木闵微微一笑,汤匙在碗中轻轻匀了一匀,舀了一汤匙就待伸过来,楼眷忙道:“臣自己可以,不必劳烦皇……”
对上他微敛的瞳孔,她适时止了声。
“不准。”
强压下胸口簇升的怒气,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看着她黯淡无波的眸子
,眸中明明灭灭,似喜似悲,似嗔似怨,千般情绪交织在一起,莫名的心就软了下来。
“听话,喝了粥,我好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琼林苑的梅花今年开的甚好,难得天色放晴,这咱们同去赏梅若何?”
汤匙一勺一勺伸了过来,那么鲜香的食物到了嘴里,却汇成了一种哀愁,见她安安静静的吃着食物,他满意笑起。
琼林苑,
梅林深处款款走来二人,悠闲、虔淡。
左边之人一袭广袖素白袍,以缎带束发,垂折的袍袂因风起波,飘然生尘。
神容清秀,眉目流转间自成一股超脱物外的飘逸、轻灵,墨发随风缕缕轻扬,轻袍缓带,举止仪态
亦显优雅,葱茏玉指微抬,轻拈一株红梅,淡然掀唇,恍似谪仙。
在她身侧,身着墨羽大氅的颀长挺拔男子双目湛然,带着浅浅的一抹沧桑,望着梅树旁的俊秀少年,思绪陡转,昔日梅林里曾以雪团偷袭他的那个天真烂漫少年似乎又回来了。
忆及往昔,心口隐隐抽痛,举袖捂唇,闷闷的咳喘声从袖后传出:“咳咳……”
“你的咳喘还时而发作?”楼眷猝然转身望他。
端木闵闭目稍稍调整呼吸,忍了会儿,广袖微动,一把握住她攀着梅枝的小手,他翕然浅笑:“归尘,原来你还记得我有喘症?”
楼眷迟疑不语。
抽出手来,月白广袖迎风轻甩,信步冉冉,偶有风过,拂起鬓边一缕发丝,在颊边扬起一波飞絮,如三月的垂柳,袅袅、撩人心。
“记得又能如何?只可惜,物事人非昨。”垂眸,飘然前行。
“归尘……”喃喃轻念,眸中有着一抹苦痛。
一道寒芒破空而下,耳边潇潇风声骤起,他飘身闪过那致命一击,掌上凝力挥出,岂料那黑衣蒙面人当胸又是一剑迅疾斜刺而来,这可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他始料未及,想收掌亦是不及,蒙面人胸前中掌,长剑穿破皮肉声响。
“闵——”
一道白影飞掠而来,犹如冲天鹞子,手中梅枝挥舞,黑衣人不敌,提气隐没在梅林深处,本欲追击,他却出声唤她。
“归尘。”
扶住他的胳臂,楼眷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不妨事,一点皮肉伤。”无谓浅笑,似是受伤的人并不是他。
“伤的这般深,还说没事?”清眸闪过一丝阴霾。
扯下一块袍袂,帮他包扎止血。
袅袅热意迎面而来,紧紧的将她圈拥在怀中,轻扬眉角,垂眸笑道:“你担心我。”
方才在危急关头,他清楚的听到她唤他,闵,她还是担心他的,她心里,有他。如是想,心情一阵大好。
熟悉而又
陌生的冽冽男性气息包围了她,原来心里竟也是如此的怀念,她神情微微一滞,薄唇覆压下来,在她柔软唇瓣辗转流连,她有一瞬的恍惚,樱唇悄然开启,生涩的回应着他。
“归尘……”
他迷乱的唤着她。
这声呼唤,使她浑身一个激灵,如梦方醒,使尽全力推开他,侧首,喘着粗气,抚着微微潮红脸颊,淡淡道:“时辰不早了,皇上该回宫了,臣身体不适,恕臣先行告退。”
抬脚疾走,转眼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了梅林。
看着逃走的她,他唇边含笑,一双黑瞳深不见底。
“属下参见皇上。”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闪身而出,单膝跪地。
“无心,你做的很好,朕必重重赏赐于你。”
“属下惶恐,属下斗胆伤及龙体,还望皇上恕罪。”
“呵,这点伤,朕还受得起,你下去吧,切记,今日之事千万不要让第三人知道,尤其是他,若是胆敢走漏半点风声……朕的话,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下去吧。”
“属下告退。”
梅林再次归于静寂。
他缓缓转身,薄削唇角隐现一抹王者的阴枭之气,唇角轻扬,朗朗笑意中有着睥睨天下的俊洒风|流,折下一枝红梅,轻喃低语:“归尘,我该拿你怎么办?”
☆、圣意难测
广袖垂膝,梅树下,清华身姿愈显寥落、单薄。
“身子方有好转,还是少吹风为妙。”一领披风覆在她肩上,他的眼中有着关切之意,晶亮的俊眸正深深望着她。
“曹大人。”
楼眷愕然,这个时辰了,他还在。
“贤弟还是像以前那般唤我曹兄好了,听着亲近些。”曹焕温然浅笑。
自从她班师回朝,似乎和以前亲近之人都疏远了,当然,也包括他在内。若非以诊病为由,恐怕想见她一面是颇有难度。
“因楼眷之故令曹兄险遭祸事,楼眷汗颜。”
“贤弟言重了,皇上若是真有心砍了为兄项上人头,那为兄岂不是早死了八百回。” 优雅抬手,曹焕一把按住了欲行礼的她。
“曹兄?”
牵过她的手,径自前行。
“贤弟尝尝这个若何?”
楼眷双眸幽凝看着对面身着青衣锦袍的曹焕,但见他左手执壶,为她斟满一杯递了过来,眸中笑意拳拳。
茶盖轻轻拂了拂茶碗中漂浮的几许茶瓣,抿唇轻啜小口,双眼登时大放溢彩,黯淡的眸竟有了一抹喜色:“曹兄是从何处得来此物?”
“贤弟呐,你有所不知,这可是白雪方才为酬我医治贤弟之恩,故而以贤弟府中御赐香茗‘雪影霜魂’相谢。”
“御赐香茗?”
听到这四个字,清隽脸庞登时敛了笑容。
“呵呵,圣上与贤弟亲厚在朝中可是不争的事实,这‘雪影霜魂’恐怕除了当今圣上有,再就是贤弟这将军府了,即便是权倾朝野的裴相父子亦没有此等殊荣,裴相多方求之,却是寻而不得。”
“曹大人所言甚是,大凡有好物什,皇上可都没忘了我们家将军。”白雪送茶点进来,听到二人对话,她得意娇笑。
“白雪。”
楼眷睨了多嘴的白雪一眼,一双碧空般澄澈的眸子此时已冰若寒潭,令她的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光芒。白雪自知失言,顽皮的冲着曹焕吐了吐舌头,躬身退了出去。
曹焕摇首淡笑。
“家婢欠缺管教,曹兄见笑了。”
“贤弟呀。”
曹焕欲言又止。
“曹兄有话但请直言无妨。”手持酒壶,眼神聚拢在他身上,不肖半刻工夫,她的视线迅疾移了开去。
“贤弟以前可并非若此。”曹焕凝眸一瞬不瞬看着她,似乎是要从她的眼睛里窥视出什么端倪。
淡淡瞥了眼曹焕,如水明眸中有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兴味,清水明眸仍是言笑悦然,却已含了淡淡的疏离。眉心微拢,似在沉思,片刻后,楼眷收了笑,挑眉,道:“哦?那以曹兄之见,楼眷应该是
怎样?”
俊逸脸孔饶有兴
味地冷凝着,眼睛微眯,“以前的贤弟……”
“不要说了。”
楼眷徒然起身打断他,过去的事情她不想再提。
风起……
冷风破窗而入,朦胧月色下,黑发垂肩,广袖翩然负在身后,只因背对着光,让他瞧不真切此刻她脸上的情绪。
“皇上正在暗暗紧罗密布安排为你选择合意的将军夫人,听说已有了中意人选,贤弟对于皇上此举做何看?”他的目光一直追随于她,袅袅热意向她拂来,无意却似有意。
凝白的脸腮堆起一朵几不可闻的淡淡笑痕,“难得圣上为楼眷想的如此周全,这是楼家几世修来的福气。”
“贤弟,你……你可知道皇上打算为你赐婚的女子是何人?”曹焕是再也坐不住了,对于她无所谓的态度令他着实愤慨。
“曹兄何故如此焦虑?”
曹焕对于她的态度和以前大有不同,以前他们同为隐太子端木赐幕僚,他们之间也只不过是泛泛之交,可是此番回朝,曹焕对她未免过于殷勤了些。
虽则曹焕为人谦恭,但是经过那些变故,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曹焕。
眉目间忧心忡忡,微微闭了闭眼,曹焕缓缓启唇:“此女非别人,正是柳尚书府三小姐,馨妃娘娘胞妹,柳倾颜。”
心中惊疑,她却故作淡定,不由反问:“原来是贵妃娘娘胞妹,呵呵,那可是好事呢,曹兄难道不打算为楼眷即将觅得佳偶,而举斛相庆乎?”
“你……你还有心思在此玩闹,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柳三小姐秉性?”曹焕神色复杂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她。
“皇上后位空悬三载,始终未有立后打算,贵妃娘娘垂涎中宫之位由来已久,而那柳三小姐又正值二八妙龄好年华,生得倾城倾国之貌,柳梦吉一直期盼着长女柳贵妃能入主中宫,可是任柳贵妃使
尽了手段,皇上始终未有丝毫动摇。柳梦吉于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三女儿柳倾颜身上。柳贵妃得知父亲的意图大为光火,柳贵妃虽则与柳倾颜有同宗之宜,但是柳倾颜怎么说也是庶出,柳贵妃又怎可让柳倾颜高出她一头,她向皇上举荐柳倾颜为将军夫人那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方面讨得了皇上欢心,另一方面又扫除与自己争宠的竞争对手,现在你总该明白为兄因何替你担心了吧。”
楼眷心底黯然一顿,目光怔忪地望着曹焕,片刻,方迟疑道:“呵呵,曹兄多虑了,圣上今日与楼眷相伴于琼林苑赏梅,楼眷并未听到皇上提及此事,曹兄又如何敢断定那柳倾颜就一定会成为楼眷的夫人?”
她的声音低沉、冷静,竟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曹焕凝然望她。
她果真变了,以前的她遇事可没有这般的冷静,沉稳。
“看来是为兄杞人忧天了,贤弟保重,为兄这厢告辞了。”他一心待她,而她竟是不屑一顾,再留下似乎只有自讨没趣,曹焕起身告辞。
他又岂会明白她心中所忧,楼眷歉然一揖:“多谢曹兄实言相告,楼眷感激莫名,曹兄的恩情楼眷自会铭记于心。”
“你能如此想,甚好,咱们改日再会。”曹焕举步离去。
默默转身,却是举步维艰,脚下似有千斤重,那彻骨的寒意瞬间冷彻了心肺,他真的要为她指婚?
为什么他今日什么都没有提及,还是他故意派曹焕来试探于她,他究竟是作何想?
今日方明白什么叫圣意难测!
俊眉冷肃,在屋内踱着步子,乃至身后有人靠近都未曾发觉。
“少爷。”
“奶娘,这么晚,您还没歇着?”转身,见奶娘前来,楼眷欢悦展颜一笑。
奶娘不答反笑:“你不是也没歇着。”
“我……”
微低螓首,亦步亦趋任奶娘牵着她来到榻前,就听奶娘叹气道:“夫人此番是给你气的不轻,出手恁地没个轻重,可真应了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这句老话,这不,这金疮药呐还是夫人所赠,来,让
奶娘看看今日伤势可有大好?”
“奶娘?”
原来这几日都是奶娘在为她背上敷药,她还以为是娘亲,原来不是。
“哎,真是难为你了,真不知道这日子要捱到何年何月。”奶娘深深地凝视她,眸光温润如水,抬袖拭了拭潮湿的眼睛,一双泪眼中有着心疼,有着无奈……
是夜,御书房,
一袭明黄龙袍的端木闵端坐御案后方批阅奏章,执笔挥毫,对于面前之人视若未见,良久,方淡淡
问道:“他怎么说?”
“楼将军什么也没说。”曹焕如实回禀。
“哦?”
稍有愣怔,继而勾唇深笑,思付良久,心中已然有了主张,他挥了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
出得御书房,曹焕心情愈加的沉重,皇上到底作何打算?为何他自己不直接问及,反要他去将军府探个虚实,对于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皇上似乎颇为高兴,皇上不是应该动怒的吗,可是他没有,似乎很是开心,这又是为何?
“福满。”
“奴才在。”
“你且近前来,朕有事嘱咐你亲自去督办。”端木闵勾了勾手指,福满躬身近前,在他耳边一番耳语,福满含笑应诺离去。
俊逸的眼睛沉沉地黯了下去,寥落身影有些怅然,他缓缓在御案后方坐下,眸中掠过一抹深重之色,为何他就不能像以前那般
待他,真的好怀念那个时候的他。
希望他能明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唇边噙起一丝涩涩苦笑,掩唇,又是一阵猛咳不止,远远的,就听见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喘,声声不歇……
树丫上,一袭白影透过轩窗望着他瘦削脸颊,清亮美眸中有着一抹疼惜,他为何如此不知爱惜自己?
如果他执意要为她指婚,那么,她又能说什么?
一声轻叹,纵身腾跃而上宫墙,身轻如燕,却是踏雪无痕,纤细身影消失在茫茫月色下。
☆、乐女璇玑
瑟瑟寒风啸声四起,身披羽白披风行走在冬雪初霁的繁华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潮声早已淡去,只有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放眼前方乐坊,她停住,不知约她之人究竟是何意,为何要在此处?
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声滑过,转身,刚欲折返离去,身后有女子声音清晰传来:“敢问阁下可是楼公子?”
“正是在下,但不知姑娘……”
见她转身,粉衣丫鬟眼前一亮,乖巧的上前敛襟一福:“我们家小姐已经等候公子多时了,公子,这厢请。”
短暂的疑惑,楼眷抬脚跟上那粉衣丫鬟。
穿过镂花拱形洞门,前方豁然开朗,惟见一处雅致的庭院,绫绕绢制的八角宫灯高高悬挂于阁楼之上。
远远的听见琴声淙淙流泻而过,琴音飘渺,恍似山泉叮咚,犹如春日溪水潺潺流过焦灼心田,窒闷的情绪瞬间得到沉淀,楼眷暗惊,此女端的弹得一手好琴。
雅室,榴花宝鼎内烟熏袅袅,粉白纱幔轻垂,随着推门而入的一股冷风,纱幔轻摇漫曳,帷幔后方隐隐可见一女子端坐琴案后方。
“小姐,楼公子到。”
粉衣丫鬟向楼眷微微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室内,琴声依旧……
负手而立在轩窗下方,浑然不觉已入忘我臻界。
琴音顿歇,突闻身后裙裾沙沙委地声响,楼眷猝然转身,女子似有不妨,身形微颤,妙丽明眸端然望她:“公子。”
“你……”
此女为何好生面善,却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
白衣女子凝眸痴痴望他,嗓音娇怜,红唇轻抿,腮边的一缕柔柔笑意漾开,一双丽眸蓄满诸多柔情,裣衽一礼:“璇玑见过公子,公子万福。”
楼眷微微挑眉,将白衣女子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眸中继而浮现一抹喜色,“璇玑,你是璇玑?”
三载未见,想不到她竟出落得如此绝色,若非璇玑自报家门,她还真没认出来。
“正是璇玑,公子别来无恙。”璇玑娇羞颔首,脸上红霞藤绕。
楼眷作何都没想到约她之人竟会是璇玑,她摇首轻笑,对于见到璇玑,心中破感意外。
“公子快快请坐。”璇玑宽袖轻抬,楼眷浅笑,二人在几边相对而
坐,有丫鬟鱼贯入内奉上香茗茶点,很快,众丫鬟款款退下。
袖上金线梨花轻轻一扬,把盏满上,亲执杯,柔声道:“公子请。”
楼眷接过那青花盖碗茶,她稍作沉吟,没有喝,茶碗放在了小几上,浅浅一笑道:“璇玑缘何会在京城?我记得当日已遣你返乡,奈何今日会在这……”楼眷敛了眉心,眸中有着一丝狐疑。
“公子有所不知,璇玑当日遭歹人所谋误入烟花之所,是公子挺身而出搭救璇玑出虎口。又得公子资助得以返乡,岂料家中老父早已身染沉疴不治,乃至魂归九天,璇玑无处可去,思付再三,只得投奔公子。回到京城方知公子原来竟是御前禁军统领,一场政变,公子身陷囵圄,璇玑苦于见公子一面,可是人微言轻,始终不得见,直到那日,璇玑得遇一位好心人引荐,璇玑有幸入得乐坊做教习琴师,几日后,璇玑听闻公子率兵出征,于是便留在京城等公子回来,今日璇玑唐突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璇玑缓缓起身,在室内轻踱着碎步,音调已不复方才那般的柔媚多情,眸中有着一抹压抑的苦痛之色。
原是如此,楼眷眉心凝起,璇玑对她似乎……
“公子,璇玑终于等到公子班师回朝了,璇玑愿意终身服侍公子左右为奴为婢,还望公子能成全。”璇玑突然抓住楼眷手臂,颤着眼眸凝然望她。
“璇玑……”
楼眷长久地凝视着璇玑,轻轻拂开她的手,璇玑呆住。
“公子可是嫌弃璇玑?”
曳地明纱长裙衬托出曼妙浮凸身姿,含情美眸勾人心|魂。璇玑垂眸,再抬首,双眸早已是珠泪泠泠闪烁,梨花带雨脸庞竟有着些许自嘲的讽笑。
“璇玑,你误会了,当初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实在见不得好端端的女儿家被逼为娼,至于你方才的请求,请恕我无能为力。”
璇玑对她的心思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知晓,当时赠送银两遣她返乡,想不到今日璇玑依然旧事重提,她也有她的苦衷,她缘何能明知故犯误了璇玑的一生。
“璇玑只想跟着公子,服侍公子,为何公子就不能全了璇玑的一番心意。” 一双美眸灼灼看着她,小手再度攀附过来,璇玑轻轻偎进她怀里,在她怀中低低抽噎。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若是璇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今日
多有叨扰,我且告辞了。”
将璇玑推开一边,楼眷不再作片刻停留,毅然向门口走去。
“公子当真如此无情?”璇玑回头,她已然颤了声音,那悲戚的嗓音中有着彻骨的沉痛。
楼眷神色微滞,她晃了晃头,眼前一片朦胧不清,双腿竟有些站立不稳,惶急中她伸手扶住了门框,语声却是异常坚定:“非是楼眷无情,只因楼眷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璇玑,你……保重!”
刚说完‘保重’二字,身子颓然一软,她软软的倒了下去,意识消失前,隐约看见一袭白衣女子缓缓走来。
“公子……对不起,璇玑也是奉命行事。”
似乎是璇玑的声音。
“来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是。”
几个大汉架着晕厥的楼眷离开。
“郡主,楼眷已束手就擒,主上那边……是否要马上回禀?”粉衣丫鬟目露得意之色,笑着征询璇玑的意思。
“大胆奴才,有我在一日,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婢多嘴?”璇玑脸色沉然一变,甩手就是一记清脆耳光,粉衣丫鬟手捂面颊双膝跪地请罪:“奴婢该死,请郡主恕罪。”
“下去。”
宽袖轻挥,璇玑冷冷转身,粉衣丫鬟惶惶退了出去。
“楼眷,这可都是你自找的,若非你多疑,喝了那茶水就不会有现在的下场!”弯弯细眉微挑,美眸中流光溢彩,她笑的狡黠。
☆、恩威并施
丝竹之音缠绵、悠扬,馨妃裸着小蛮腰,舞动着白花花的一截手臂在大殿内回旋起舞,莲步轻旋,莹白肌肤在宫灯下散发出诱人色泽。
望着他的眼睛波光闪闪,笑容甜腻娇媚。
俊颜冷肃,单手托腮,目光虽是望着舞池内的妖娆女子,然而他的心神却是早随着福满公公去了将
军府,不知道归尘看见他赏赐给他的这件举世无双的孔雀裘会作何反应?
柳腰轻摆,馨妃扭着细腰窝在了他怀中,胸前半裸的酥|胸有意无意噌着他的俊脸,姿态极尽撩人。
涂满丹蔻的纤手伸了过来,如葱般娇嫩二指拈起一块蜜饯送到了他薄削唇边,娇声软语,目露春波:“皇上。”
刺鼻的香薰味窜进口鼻,大袖一拂,推了开去,他不甚厌烦的闭上了眼睛。
“嗯嗯……皇上,这是臣妾忙了一个傍晚,亲手为皇上做的呢,您尝尝看可还可口?”馨妃嘟着红唇不依不饶。
“爱妃辛苦了,朕,此刻有些乏了,待会儿再吃。”眼睛没有睁开,语声淡淡。
“皇上……”
倍受冷落的馨妃心中委屈,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嗓音娇怜难抑。
“爱妃因何啼哭?”犀利的目光扫向馨妃,隐隐似乎明白过来,他笑的一脸讳莫如深:“可是因为爱妃为朕下厨,而朕今日又不曾赏赐于爱妃,故而恼朕?”
“臣妾不敢。”馨妃一惊,低垂臻首。
“你嘴上虽如此说,可是你心里却非这般想,朕说的可对?”
“皇上。”
馨妃整个身子都埋进了他怀中,小手在他胸口衣襟的龙头纹饰上细细的婆娑游移,红唇舔着他的喉结,轻轻的含在口中吸|吮。
小手滑至腰间,轻轻的拉开了腰带,明黄龙袍衣襟随之散开,不安分的小手探了进去,抚摸着他细致的肌肤 ,眼里有着深深的欲|望。
唇边噙着一丝兴味,他笑:“莫不是爱妃又看中了什么宝贝?不妨说给朕听听,或许朕可以为爱妃解忧也未尝不可。”
“皇上此话当真?”
馨妃登时喜笑颜开。
“爱妃不说向朕讨要何物?朕又怎会知道爱妃的心意呢?”大手揉捏着馨妃下颌,魔魅惑人的声音令馨妃驰然一荡,小手由他胸前挺立的红豆缓缓下滑至了小
腹,一路滑行下去……
就在那小手即将触碰到他腹下的火|热时,大手适时擒获了那小手,一个翻身,将她覆压在了身下,大殿内珠光闪烁,映射在他的黑眸中,愈发的令人迷醉而眩惑。
馨妃含羞带娇,胸口微微起伏,衣下若隐若现的酥胸呼之欲出。
揉着她的细腰,他等着她开口。
馨妃低低的喘着粗气,星眸迷离蒙昧,怯怯说道:“臣妾听闻皇上近来得了一件举世无双宝贝,天下间仅此一件,臣妾冬日素来畏寒,所以想向皇上斗胆讨个赏。”
端木闵不动声色,脸上只是淡淡的微笑:“馨妃非但消息灵通,这胆儿可是大的很呐,只可惜……”
“皇上,臣妾真的很喜欢那件孔雀裘,您就赏了臣妾吧,臣妾一定尽心服侍皇上。”
“哦?那朕若是不赏于馨妃,那馨妃是不是不打算尽心服侍朕了?”他笑的意味深长,深眸里隐有冷芒闪烁,话语里竟带有几分试探。
“臣妾绝无此意。”
“那馨妃又是何意?”端木闵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笑的深沉,大手抚着她细白颈项,一遍一遍的抚触。
“臣妾一时口误,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就是想皇上能赏臣妾那件孔雀裘,臣妾入宫伴驾也有些时日了,臣妾可是第一次向皇上讨赏,希望皇上成全。”
虽然他在笑,可是她却觉得他的笑有些可怕,馨妃说话有些颤音,一双美眸濯濯望他。
初进宫时,爹爹为了她能蒙受圣宠,可是不惜出重资找了京城头号花魁蓉姬姑娘偷偷教授她房中秘术。入宫当夜,皇上果然为她美色所惑。
进宫半载时光,皇上对她可谓是宠爱有加,她也从小小的一名贵人晋升到如今的贵妃娘娘,距离皇后的宝座尚只差了一步,倘若她在小小的施些手段,那皇后的宝座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双臂软软的搭在他的颈子,两条纤美细腿微张夹住他的腰腹,弓起了身子一下一下磨蹭着他腹下的昂|挺,媚眼如丝,红唇微微的张合,拉低了他的头缓缓的向他的唇贴了过来。
抚着她脖颈的手突然收紧,紧紧的扼住了她的脖子,端木闵眼眸一凛,唇角浮掠而过一抹锋锐的阴冷光芒:“记住朕的话,只有朕给你,你才能受,朕不给,休想在朕的面前耍花样。”
“皇上,臣妾不敢了,皇上
饶了臣妾,皇上……”
馨妃张着双臂挥舞着,那种窒息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她的双腿胡乱踢蹬着,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今日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记住妃子的本分,试问朕纳的是妃子,不是花街柳巷靠卖笑为生的娼|妇,你最好给朕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姿态。”端木闵眯起眼眸,语声冰寒。
大手松开,馨妃捂着脖颈就是一通猛咳,小脸早涨成了紫红。
“咳咳……”
“皇……皇上……”福满公公小跑着进来。
“孔雀裘可送到了?”
淡淡问了一句,端木闵起身整了整衣襟,泰然阔步向着殿外走去,福满公公忙抬脚跟上他,欲言又止。
门口,端木闵停下,转身看着福满。
“说,到底发生何事?”
福满腾的跪地请罪:“皇上恕罪,奴才方才奉旨去将军府打赏楼将军,谁知楼将军并不在府中,听说将军昨日接到一份邀帖出去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府中早都乱成了一锅粥了!”
“竟有此事?”
刀削般的面孔轮廓分明,如刀裁斧凿,此刻冷硬无比,透出森然的王者霸气。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
凤眸瞪向福满,怒视他片刻,眉心微挑:“可知是何人送的邀帖?”
“听说是个小童,目前还未找到。”
端木闵微微眯眼,瞳中闪过一波犀利,脸色阴霾,大袖下方,五指并拢,微抬的手臂缓缓泄了力道,冷冷道:“传朕口谕,明王端木心火速入宫!”
声音不大,然而胸腔中那股压抑,隐怒却使听的人不寒而栗。
“奴才遵旨!”
皇上竟然召明王回宫,足可见,皇上是到了万不得已是不会走明王这步棋。福满公公知道兹事体大,不敢怠慢,小跑离开。
神思恍惚,因为他的一夜未归而显得慌乱,京城里有南朝潜伏的探子,他是知道的,或许明王会为他带来好消息也不一定。
归尘,你千万不能有事,直觉告诉他,归尘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可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乱,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大袖一挥,风一般阔步离去。
r> 原来他将孔雀裘赏赐给了楼眷!
楼眷,怪只怪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太过重要,那么,她只有放手一搏了,楼眷的命,她是要定了!
“你近前来,本宫有事嘱你去办。”
近身侍婢青染疾步上前,轻唤:“娘娘。”
在青染耳边一番低低的耳语,青染点头退了出去,馨妃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笑痕,他要楼眷活着,而
她,偏要楼眷死!
落日熔金,日落深庭,一只白鸽展翅飞出巍峨皇城。
☆、情之所趋
“轰——”的一声巨响。
“王爷,是霍雷,他们已经追踪到了楼将军的行踪。”蒙泰目露欣喜之色。帘起,抬眸,望着天空升起的鸣烟,俊逸脸庞浮掠一缕淡淡笑痕,缩手、帘落,马车继续前行。
“蒙泰。”
端木心轻唤了一声,蒙泰附耳过来。
“传令下去,切勿打草惊蛇,本王倒要看看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天子脚下滋事。”垂眸,稍作沉思,长长的睫羽扇了扇,他勾唇浅笑。
“属下遵命。只是楼将军那边……”蒙泰有些担心,楼将军与皇上的交情匪浅,万一出个岔子,恁谁也吃罪不起的。
“呵呵,无妨,谅他们也不会把楼将军怎样。”指腹婆娑着唇角,他微微闭眼。
山道上,一辆轻装马车飞驰而来。
背靠车厢,偶听得耳边马蹄声急似一声,心念电转间,楼眷恍然清醒过来。
“璇玑?”
楼眷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眼里陡然闪过雪亮光芒,心中涌起惊骇浪潮,她缓缓道:“不,你不是璇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劫持我?”
“公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阳光透窗洒在少年面颊,映出白皙细腻的肌肤,俊美的五官,那面容,清隽中挟着一丝柔媚,那双眼,清澈得好似一汪泓水,射出动人心|魄的光泽。
期待已久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迷离,璇玑手抚着楼眷袖襟,眸中蓄满了疼惜。
拂开她的手,楼眷端正了坐姿,侧首看向别处,对于面前的女子视若无睹。
“公子。”
唇角抿成一个嘲讽的弧度,眉目轻笑,柳眉挺立,眸底隐隐闪烁着英睿的冷光,犀利直逼璇玑心底。
“你可知我此生最恨什么?”
璇玑呆然望她。
楼眷一瞬不瞬地盯着璇玑,切齿道:“我平生最恨欺骗,璇玑,我果真信错了你。” 冷凄一笑,她不再看璇玑。
“璇玑并非存心欺骗公子,璇玑……璇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脸上火辣辣的灼烫,眉目酸涩,泪水涌出,和着心底无限的悲凉,泪水无声地滚滚长划而下,心痛如刀绞。
“郡主!”碧痕掀帘,惊呼。
r> “大胆,谁允你偷听我与公子谈话了?”
心中冷笑,清傲冷眸淡淡睨了璇玑一眼,眸中流溢出尖锐的光,“呵呵,我当是何方神圣?竟原来
是南朝号称天下无双的无瑕郡主,怪只怪楼眷有眼不识金镶玉,失敬,失敬。”
楼眷听得碧痕一言,如梦方醒。
“说什么郡主不郡主的,璇玑虽生为南朝皇室贵胄,却是自幼长在北朝,对璇玑来说,早已将北朝当做自己的家了。”
“说的可真叫一个冠冕堂皇,那么,你潜伏北朝又是居心何在?”
“这个……请恕璇玑还不能相告,但是,璇玑并无害公子之心,请公子相信璇玑。”若不是碧痕那个贱婢多嘴,主上又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擒获了楼眷,还密令她押解楼眷南下。
其实,她是一百个不愿,一千个不愿,她也是身不由己。
空中一声轰鸣,碧痕掀帘,脸色惶急无状:“郡主,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方才那是北朝皇室的鸣烟,郡主,怎么办?”
碧痕手中长剑陡然出鞘,锋锐剑锋直逼楼眷脖颈而来。
“休得无礼。”
璇玑拂袖,猝然扬掌,朝碧痕的脸庞狠狠的掴了一掌,碧痕惊凝了眉眼,长剑霍然落地,“郡主!只要杀了楼眷,郡主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郡主,您还在等什么?难道郡主真的对楼眷……”
丽眸微抬,粉唇轻逸出切齿声音:“住口,大胆贱婢,下次再敢如此目无主上,定斩不饶。”
一双妙目圆睁,瞪着碧痕,一股恼意升腾而起。
口中一甜,似有腥甜溢出唇角,碧痕冷嗤一声,斜着眸光藐然望向浅笑怡然的楼眷,眸中有着无限的恨意,“郡主今日不杀楼眷,他日必定祸患无穷。”
“该如何做,本郡主心中有数,还用不得你来教,还不速速退下。”丽眸中杀机大盛,她已经给了碧痕太多的机会,想不到她竟如此不知感恩图报,果真不识好歹。
“郡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还是得另想他法。”罗威驱赶着马车,眼睛瞄到空中一路跟随的雄鹰,眸心深凝。
掀起一边帘角,璇玑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狡黠的讽笑,吩咐道:“碧痕,拿弓来。”
“你想做什么?”
楼眷转眸望着璇玑。
r> “当然是送你一份礼物了。”璇玑笑的娇甜。
“郡主,您的弓。”碧痕双手呈上银弓,她退立一侧,看着马车窗,弯弓搭箭的美丽女子,她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崇拜。
“休要伤它……”
那只鹰非是常物,早在方才她就注意到了,那鹰是明王的,能调动明王的人,当今世上怕是只有一人可办到,那就是他了,可是话还未出口,就见璇玑手中弓弦一松,楼眷深深闭眼。
“嗡——”的一声,苍鹰中箭闻声而落。
“呀,郡主当真神勇!”碧痕和罗威无不称赞着璇玑的身手。
“公子莫怪,我若不伤此鹰,那我等性命必定不保,还望公子见谅。”璇玑收弓,碧痕拿着弓退下,眸中有着一抹得色。
丝丝凉意顿时涌上心头,楼眷抿紧了唇,半晌沉静不语,伤便是伤了,她现在说这些话又有何意义?
“是璇玑的错,璇玑莽撞了,公子想骂便骂好了,就是千万别闷在心里,那样的话,璇玑更觉罪孽深重。”
凝着那张俊颜,璇玑有片刻失神,突然就后悔方才不该射杀了那只鹰。
车厢里沉静而窒息,双睫微垂,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方投下了淡淡的一排阴影,煞是好看。璇玑望着她,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入心田,细细密密……
对于对面投射而来的目光,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子,却被一个女子盯着看了半天,使她浑身极不自在,神色一凛,语气不善:“不要盯着我看。”
这个女人还真够花痴的!
璇玑莞尔:“好看便看喽。”
“你……南朝女子都是如此不知羞臊吗?”
“那又如何?”
“你……”
楼眷气结。
“郡主,落梅坡到了。”这是罗威的声音。
落梅坡?
她想做什么?
璇玑展颜轻笑:“听闻公子极喜梅花,今日我们把手共游落梅坡若何?”
这里尚是北朝境内,璇玑她到底此举何意?
☆、踏雪红尘
熠熠红梅树下,一个纤瘦身影端然而立,寒风荡起她的乌发,撩动起锦袍下摆缓缓曳动,眼前浮现琼林苑内梅树下那张俊傲脸孔,他望着她怡然浅笑,漆黑的眸子深邃若千年古井,勾勒出一记惑人的沉沉笑影。
“归尘——”
楼眷呆住,紧蹙了眉峰,愣愣地看向身后……
身披斗篷的璇玑正入定了般痴痴凝望着她,将一领羽白披风覆在她肩上,楼眷转身,径自前去。
“归尘,等等我。”
脚步顿住,心中气恼,楼眷冷瞪璇玑一眼,“别那样叫我,那个称呼不是你该有的。”
“既然归尘不喜欢,那么我还是唤你‘眷’好了,若何?”璇玑惑人的眸光总是一瞬不瞬的凝住于她的身上,眼峰里裹挟着一种令人讨厌的暧昧成分。
“你……”
这女人脸皮当真够厚的,楼眷对璇玑深感无耐。
“我总不能老是‘公子’长‘公子’短的唤你吧,再说,这一路上,人多口杂的也不大方便。”双眸含情,红唇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其实,她更想唤他‘楼郎’,可是,现下时机尚不成熟,又怕惹恼了他,故而改称归尘,既然他不喜欢她如此唤他,那么就只有唤他‘眷’了,这样也好比一声一声的‘公子’亲近些。
这个女人……
不想再理会她,楼眷转身离开。
只要回到南朝,恳请主上为她和楼郎赐婚,那么她就可以永远和她的楼郎在一起了,如是想,璇玑心头一喜,璇玑巧笑嫣然小跑跟上,心里跟吃了蜜糖一样的甜腻。启唇轻唤:“眷,别走那么快,
等等我。”
车子依旧在颠簸前行,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响,楼眷单手托腮,手中握着一块物什愣愣出神。
“归尘,这个送给你,这是母妃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自打母妃故去后,在这个世上,唯有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他将一管玉笔塞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