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官爷与我牵匹马来即可,坐轿…..脚程太慢。”语声轻淡如飘絮,却是锒铛掷地有声。
蒙泰惶然醒觉,是他疏忽了,这软轿哪里抵得上马匹快呢,这姑娘当真是想的周到,原来这姑娘会骑马,看她文文弱弱的,想不到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蒙泰不禁对她心生钦佩,吩咐道:“牵马来。”
原来姐姐嫌坐轿慢啊,嘿嘿,心里分明就担心着皇上,还非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现在瞅瞅她比谁都急着赶回京去呢!
倾颜乖然一笑,倾身入轿,她抱着点点,顺着它的毛发,说:“你这小东西可要乖乖听话哦,否则姐姐我可不给你饭吃。”
点点轻轻的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和主人告别。
回头,她复看了一眼倾颜怀中的点点,向倾颜点了点头,轻巧的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轻抖缰绳,马儿扬蹄疾驶而去,漫天飞舞的大雪中,一匹黑马纵意驰骋……
蒙泰摸了摸脑门,眼里渐渐有了一抹欣赏,扬鞭抽马追了上去。
☆、金针刺穴
绕过重重宫门,穿过宫道,冷风刮过,风动梅枝摇。
身背药奁,一袭广袖素淡灰袍,从长长的宫道上行来,棉带挽发,繁复垂折的袍袂因风起波飘然生尘。面罩灰布巾,眸光清澈,眉目流转间自成一抹超脱物外的清冷,黑发缕缕轻扬,迎面走来,宛若不惹尘埃的仙子。
“皇后娘娘万福。”
她恭敬的福了一福,蒙泰深感诧异,她如何知道面前这位便是尊贵的皇后娘娘,还不待蒙泰反应过来,她飘然而过。
蒙泰向裴景屏躬身一揖,紧跟了上去。
行至揽月亭,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滞,裴景屏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打量着后方,与她方才插肩而过的蒙面灰袍女子。
“此女系何人?”
“回娘娘话,此乃是明王殿下刚刚从岭南请来的胥大夫胥离姑娘。”
婵儿看见由廷尉蒙大人亲自带路,她早间就听说蒙大人在岭南寻得名医胥大夫,今日入宫为皇上诊病,应该是她不会错。
“胥大夫?……试问一个初次进宫的山野之人,她缘何会识得本宫就是皇后?”裴景屏看着她若有所思。
“娘娘威仪,再说又有蒙大人随行,知道娘娘也无不可。”
是这样吗?
可是她怎么觉得蒙泰方才听到她直呼她皇后娘娘时,那眼神有着震惊,显然这位胥大夫是出乎蒙泰的意料之外,这位胥大夫似乎很不简单。
“胥离……”
低低轻念,眸色幽凝。
“臣裴景庭参见皇后娘娘。”裴景庭匀步而来,向贵为皇后的妹妹躬身见礼。
婵儿看见裴景庭,面露娇羞之色,乖然一福:“婵儿见过国舅爷。”
“大哥快快免礼。”裴景屏上前亲自相扶。
“方才听屏儿说什么胥离?但不知胥离是何许人?”循着裴景屏的目光,裴景庭看向前方翩然远去的一个窈窕身影,
“胥离……”裴景屏眉心深凝,她看着某处稍有停顿。
“胥离就是胥大夫,是明王殿下刚刚从岭南请来为皇上诊病的神医。”婵儿笑着替裴景屏说完,瞥见裴景屏微愠的眸色,她乖然退后一步,垂手侍立不语。
“胥大夫?呵呵……”
裴景庭手指婆娑着下颌,斜瞥一眼前方,轻扬眉角。
“大哥你……”
大哥居然还笑得出来?
兄妹二人并肩前行,见她神色恍惚,裴景庭垂眸笑道:“屏儿眉头不展,但不知因何事烦恼,可否说来与大哥听听?”
“非是屏儿多疑,只是这位胥大夫似乎很不简单,单不讲别的,她初次进宫居然识得我便是皇后,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却是说不上个中缘由。
“呵呵,原来屏儿是为此事烦忧,其实这也没什么,屏儿母仪天下人尽皆知,你的地位早已稳如泰山,没有人可威胁到你的位子,屏儿又何须为了一个山野之人而烦心。屏儿目前唯一所能做的就是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嗣才是重中之重!”
“大哥,我……”
龙嗣!
裴景屏羞红了面颊,莫若说是龙嗣,她这皇后在外人面前是享尽了圣上的荣宠,事实上她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他从没碰过她,到如今她还是女儿身,要她如何育得龙嗣?
只当她是害羞,广袖微抬,裴景庭翕然一笑,“好了,不要在胡思乱想了,这些日子许是你照顾皇上给累坏了,早些回宫歇着吧,保养好身子要紧。”
“可是……”
裴景庭摆了摆手,裴景屏顿时敛声不语。
“那屏儿去了,大哥记得替屏儿问爹爹好。”
裴景庭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看着她们主仆离开,他蹙了眉心,他这个妹妹自打进宫后,似乎变笨了。
胥离?
呵呵,初次进宫,仅一面之缘就让她素来以睿智著称的妹妹乱了阵脚,想来此女却是不俗,他对这个女人倒是颇感兴趣,笑了笑,广袖一甩,信步向仪元殿方向而去。
仪元殿。
身罩宝蓝蟒袍的俊秀男子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子,待见到蒙泰身后款款而来的灰袍女子,眼前陡的一亮,端木心疾步迎了上来,牵过她的袍袖便向内殿走:“大夫,快随本王进去。”
他当真病的很重?
从端木心焦急的眸色可辨出他没有撒谎,似乎是真的,他的病,不轻。
入得内殿,一股扑鼻的药草味弥漫了整座大殿,宫女端着染血的银盆脚步匆匆出来,见到端木心,低低唤道:“王爷。”婢女躬身、垂首退了出去。
瞥见银盆内那抹殷红,她惊凝了眉眼。
“咳咳……”
明黄帘帏后方一声紧似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喘声,令人听了心生不忍,低垂的手不由得握紧,咬唇未语,轻轻提起裙裾,匀步相随。
“皇兄!”
端木心颤了声音,宝蓝锦缎一晃而过,端木心疾步奔向床榻。
“十一……咳咳……”他的气息微弱,呼吸不畅,声音低不可闻,只听得那阵阵咳喘声在大殿内回响不绝……
“皇兄,你一定会没事的,大夫臣弟已经给找来了,臣弟相信她一定能根治皇兄的顽疾,大夫,大夫……”
心口一阵悚然,一双晶亮的眸子痴痴望着瘦削的惨白面孔,呼吸如激流奔涌,缓缓走了过来,黑瞳深处凝结着深深的忧愁,语声平淡,不露一丝痕迹。
“王爷还请回避。”
转身,在药奁
内拿出一包金针,细指轻拈一枚金针在烛火上轻轻旋转。
“大夫这是何意?”
端木心面露狐疑之色,方才太担忧皇兄没仔细瞧,这女人面罩灰巾,真的是大夫吗?万一她要是南朝派来的细作,那岂不是……
“胥离治病素来不喜有人在场,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十一……你退下吧。”
“是,臣弟告退。”端木心欲言又止,稍作沉吟,他点了点头向外走去,即将出门口,他冷声道:“皇兄要是有什么差池,本王定诛你九族。”
“呵呵,诛九族就大可不必了,胥离命薄,自幼孤苦无依,这世上也并无什么亲眷,若是医不好皇上,胥离愿陪上贱命一条,以赎自身罪孽。”
端木心愣了一愣,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丢下一句狠话:“好,本王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需要什么你只管开口。”
“胥离谢王爷。”涩涩一笑,楼眷微颔首,端木心重重拂袖离开。
“你……叫……”与她俩俩相视一眼,眉心蹙做了一团,幽邃深眸濯濯望她,这双眼睛,好像,真的好像!
“山野之人胥离参见皇上。”恭敬的福了一福,收回目光,眸中倏然升起慌乱的一抹闪光,千万别被他给认出来。
“草民得罪了。”
探手,纤|细二指轻搭腕脉,触手的冰凉眸底潸然一顿,他的身体怎生虚弱成了这般?凝眸深深看她,一片幽情赫然呈现于眼底,眸光渐次炙热,一股幽香盈满心田。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看的她脸庞一阵火烧火燎般灼烫,好在有灰巾遮面,否则,真的是太尴尬了。她低垂了臻首,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低低道:
“皇上体寒,想是这顽疾缠绕皇上多年,药石只可治标,却不能固本,如需根除,还需皇上大力配合,草民斗胆替皇上金针刺穴,可能会有些……疼,还请皇上稍稍忍耐片刻。”
“咳咳……”
又是一番咳喘不休,大手扣住了她持握金针的小手。
“皇上。”
心,纠痛着。
抬起那双迷朦的眼睛,很想看清眼前之人,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他晃了晃头,怎么也看不清楚,迷迷糊糊中他闭上了眼睛,低低的呢喃:“归尘……”
心深深揪痛,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伸手抚着他清瘦脸庞,一声轻呼莹然出口:“闵……”这一声叫的那么自然,好似这一生她一直都是这般唤他。
“闵,原谅我当初的不辞而别,直到今日才来看你。”忍不住心中对他的深切思念伏在他胸口低低呜咽出声,乃至涕泪交加。
“非是我狠心不来看你,只是我一直在寻找能根治你咳喘的法子,我也不知道这个法
子行不行,若是还是医不好你,我愿陪你共赴黄泉,此生再也不要分开。”
轻轻拂起他额角的一缕发丝,指腹滑过刀刻般俊美脸庞,突然一阵心疼:他真的太累了,他承受了太多的苦痛,要不是趁他不备她点了他的睡穴,他哪能这般的安静,她又如何能细细端详他的睡颜。
抬袖拭了拭发涩的眼睛,眼中依然酸涩难抑,一丝温柔的笑痕缓缓浮上唇畔,他熟睡的样子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纯美而洁净。
纤手褪去了他的中衣,明黄龙纹帐下,蜜色的肌肤泛着莹润光泽,她的脸,红了,抿了抿唇,拿过金针,探到穴位,二指轻旋,金针深入肌肤,傲挺的眉心微微凝起。
“闵,再忍忍,很快就会过去的。”
紧咬了嘴唇,她怎么忍心他痛,可是,除了这个办法,她真的没有他法了,当时,慧清主持就是用这个法子治愈了一位咳喘的患者,她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只有他。
他,有救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收了针,将他的衣裳拢好,静静的坐在榻边看着他熟睡脸庞。似乎昔日梅林中温润如玉的男子又回来了。
——送给你。
——闵,你真的折了?
——因为归尘喜欢。
他笑的温柔。
手持红梅,她羞赧了脸庞。
烛光摇曳,榻上之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许是睡的久了,刚欲抬起有些微酸麻的手臂,一方灰巾闯进他的眼中。
他细细打量着她,此刻她正枕着他的手臂,伏在榻边睡的香甜,不忍扰了她的清梦,漆黑的眼眸凝注在那方灰巾上,他的手伸了过去。
“福公公,你去看看,那个叫胥什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么久了为什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端木心薄怒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王爷息怒,这没有消息兴许就是好消息。”福满公公笑着安抚浮躁的王爷。
“哼,皇兄有什么闪失,本王砍了你们这群奴才的脑袋。”
“皇……皇上……”
当他的手刚触到那灰巾,她突然坐了起来,见他醒了,她舒展了眉宇抬脚跑了出去,欢喜唤道:“你们可以进来了,皇上醒了。”
心头突然一阵失落,十一方才若不是那般吵吵嚷嚷他已经揭下了她的面巾了,真想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可惜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皇兄。”
端木心疾步入内。
他没有说话,眸中有着淡淡的不悦。
她将一张方子递向福公公,说:“照这个方子煎药,每日三次,切记,空腹服用。”
福公公愕然接过方子,他看向身后的曹焕等人,将方子顺手递给了他,“曹大人身为太医院判,曹大
人以为如何?”
楼眷这才注意到随行进来的除了端木心和福满公公外,还有太医院的一众御医,她微有些尴尬,笑道:“几位大人再商榷商榷,看这方子可还适用?”
曹焕点头,瞅了眼方子,咂舌:“曹某受教了,敢问这方子可是姑娘所开?”
“正是。”
“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妙,妙啊!来人,照着这方子速速煎药来。”
内侍监拿着方子小跑出去了。
“皇兄,你可觉得哪里有何不妥?”
“还好。”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附唇在端木心耳边一番低语,端木心微愣,继而明白,他笑着点了点头:“皇兄放心,这件事交于臣弟即可。”
端木心起身,清澈眸光一一扫过众人,淡笑道:“胥离听封:今有医者胥离,医术超群,特破格提拔……”
“王爷,且慢。”一声断喝,楼眷猝然扬声打断了他。
☆、金口允婚
转眼,她在宫里待了近月余,端木闵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咳喘虽是偶而发作,却不如先前那般厉害了,足可见她的金针刺穴配以汤药疗效确实起了作用。
这么多天了,她一直都默默陪着他,也很少说话,大多都是他问一句,她便答一句,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
“胥离,陪我下盘棋吧?”他说。
“草民……棋艺不精,在皇上面前献丑了。”看着他如墨般幽深的眼睛,她终还是不忍拒绝。
伸手刚欲拈黑子,听到他说:“你执白子吧。”
耳边响起她那日当庭拒绝封赏的朗朗声音:胥离不求封赏,只愿我主平安康健,无灾无忧便是天下百姓之福。
“胥离有什么心愿可告诉我,我可帮你实现。”
“草民别无所求。”她淡然一笑,语声铿锵。
“皇上,皇后娘娘殿外求见。”福满公公进来通禀。
“胥离待在深山难道都不觉得闷吗?”
对于福满公公的禀告他充耳未闻,抬眸看着她的眼睛,世上居然有着如此酷似的眼睛,如果是他就好了,不,确切的说如果他是她就好了,那么他便可纳她为妃。
“一草一木一世界,心中有情,便不会觉得闷。”她笑的虔淡。
心中有情便不会闷?
他愕然。
“皇上,皇后娘娘……”
端木闵凝了眸色,福满公公当即禁声不语。
落下一子,她说:“草民输了。”
她分明就是故意输给他,从她的棋路他感觉得到她满腹才华,而她却隐而不漏,她当真存了避世之心?还是……
“夜深了,你下去早些歇了吧。”
“草民告退。”
门口,裴景屏见她这么晚才出来,遭到冷落的她当即冷了声音:“胥姑娘这么晚还没歇着?”
“见过皇后娘娘。”她深施一揖。
“免了,胥姑娘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说不准哪天这胥姑娘摇身一变就成了胥贵人,甚至也有可能是胥美人……哟,瞧本宫一时嘴快,忘了姑娘无颜见人,胥姑娘好走。”裴景屏掩口娇笑。
“娘娘教训的是,胥离谨记娘娘教诲。”
“知道
就好,一个连脸都不敢视人的丑八怪也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婵儿扬声骂骂咧咧。
翩然举步离开,想着待他身子好些,好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
过了几日,待为他把过脉后,她笑:“皇上身子近来好了很多,草民离家时日已久,也该是时候离开了,今日特向皇上辞行,还望皇上恩准。”
“怎么,你要走?”他愣住。
“是。”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也说不上来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总之,听到她要走,他的心就会莫名的疼了。
神色黯然,深眸中有着万般不舍,手中持握着一管玉笔,眸色沉痛万分:“不要走。”他突然抱住了她,低声哀求。
“求你,不要走,归尘……”
他这是?
“皇……皇上……”她在他怀中挣扎。
蓦地清醒,他松开手。
“对不起,我失态了,要是他日遇到什么难处,你尽可来京找我,对了,我可有说过,你和他……很像。”
“她难道真的不再回来了吗?”她明知故问。
“回来?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这个……送与你做个念想吧。”他苦涩一笑,将玉笔塞到了她手中。
“皇上,这太贵重了,草民实在受之有愧。”
“呵呵,他当初也说了你今日同样的话,可是他后来却……”却在他大婚那日将玉笔还给了他。
“留着吧。”
“谢皇上。”真是世事多变幻,想不到这玉笔辗转又回到了她手中。
出得仪元殿,曹焕从身后追了上来,“胥大夫请留步。”
“大人有何指教?”
“呵呵,指教谈不上,就是想请教姑娘究竟师传何人?”曹焕打量着她,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呃……这个……”
慧清主持并非张扬之人,她到底要如何回答?
“胥离姑娘。”
一个声音适时拯救了她。
是他,裴景庭!
楼眷蹙眉,就知道不该回来,现在可倒好,麻烦一个接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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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国舅爷。”
“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裴景庭一双锐眸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要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发现些什么?
“国舅爷这是?”楼眷佯作惊讶,躬身福了一福。
曹焕见裴景庭看他,他忙垂首:“下官突然想起医馆还有事情尚需要处理,容下官先行告退。”向胥离点了点头,曹焕转身离开。
“姑娘这厢请。”裴景庭优雅扬手。
“国舅爷请。”
楼眷顿首。
行至御花园,楼眷停驻在一株红梅前方,端然而立。
“为什么当初不辞而别?”愠怒的声音打身后传了过来,她身形一震,持着红梅的手僵住,他认出了她?
“这御花园可真大。”她装作没听见,笑着打量着偌大的园子。
“我知道是你。”
他匀步走来,双眸紧紧锁在她的脸上,伸手就要去摘她脸上蒙着的灰巾,她猝然后退一步,他笑了笑,手落了下去。
“果然是你。”
“不知道国舅爷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是你不是你,胥离乃山野粗人,听不懂。”她心里暗角不好,侧首,咬了咬牙,打死都不能承认的。
“我嗅得出你身上的味道,还有,你从来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就凭这点我敢断定你就是她。”他似笑非笑看她,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暗观察她,竟然真的是她。
“国舅爷难不成是属狗的吗?”她笑,依然没有看他,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呵呵,想不到三载未见,你还是那般牙尖嘴利,看来我有必要给你长长记性。”说完,他霍得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她箍在了胸前。
“你……”
她双手抵住他胸口,目光躲闪,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你是她,那么你就躲开,如果不是……”
“你待怎样?”
为何他总是要对她苦苦纠缠不放?
手指抚着她柔润唇瓣,他痴迷了眸色,声音难得的温柔:“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明里暗里找你找的有多苦?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俯首,薄唇贴了上来,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柔软,眼前晃了一下,锋锐剑身横亘在二
人之间,那股冰凉贴在他的唇上,端木心声音清寒如霜:“国舅爷这是何举?大家都知道胥离是我请来为皇兄治病的大夫,还请国舅爷尊重皇兄,同时也尊重本王。”
他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他当这皇宫是什么地方?又可曾将他这摄政王爷放在眼里?
楼眷一把推开他,她躲在了端木心身后以求庇护。端木心看着她惊惶眸色,问道:“他可有欺负你?”
她摇了摇头,端木心蹙眉,这个笨女人,现在只要她一开口,他就能治裴景庭的罪,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不好好利用,她到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是对他这个王爷不够放心?
“别怕,有本王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听王爷这话中意思莫不是景庭欺负了胥离姑娘?”裴景庭傲然近前一步,锋锐目光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本王可有那样说过?至于有与否,那可就要问国舅爷你了。”不想与他再费唇舌之争,端木心牵过她的袖襟,说:“我们走。”
裴景庭从身后跟了上来。
“作何跟着本王?”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景庭这厢有事面见皇上。”
“皇兄身体抱恙,除了本王和胥离谁也不见,有什么事直接和本王说也是一样。”端木心没好声色淡淡扫了裴景庭一眼,牵着她继续前行。
“此事非同小可,王爷当真做的了景庭的主吗?”
裴景庭微眯着眼睛,他笑看着她。
“到底何事?”
“王爷可还记得,皇上三年前曾亲口允诺景庭一件事情?”
“这个本王当然记得,那你倒说说看究竟是何事让国舅爷迟迟开不了尊口,要等到今时今日才旧事重提?”
端木心目露狐疑。
现在朝中裴氏一族独大,裴景庭可当真是越来越不把皇兄放在眼里了,当真可恨。
看了眼她同样惊疑的表情,裴景庭不缓不急,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景庭想求皇上为景庭赐婚。”
“赐婚?”
端木心勾唇轻笑,而她却是脸色为之一变,生怕裴景庭会说出让她头痛的话来。
“王爷可做得了这个主?”
裴景庭亦笑。
“这个嘛,本
王倒还当真做不了这个主,那好,你我一同前去面见皇兄,待皇兄来定夺如何?”
“景庭正有此意。”
二人同往,而她却僵立原地,端木心倏地转头看向呆立不动的女子,“胥离,还不快些跟上。”
“来,来了。”她紧咬了嘴唇跟上他们。
眼波一转,裴景庭欣赏着她此刻慌乱的表情,他本想如此的,这都是她逼他这么做的,那就怪不得他了。
仪元殿。
端木闵听闻裴景庭一语,他负手而立在大殿中央,沉思半晌,问道:“但不知景庭心系哪家女子?”
“具体谁家女子臣也不清楚,臣只知臣自打见了她一见如故,臣已经深深爱上了她,还望皇上能成全。”
“哦?这莫不是古人所说的一见钟情?”端木闵浅笑出声,掩唇低低轻咳。
“皇兄……”
端木心见他又咳了,他禁不住上前一步。
“十一,不妨事。”他摆了摆手。
“确如皇上所言。”裴景庭肯定点头。
“景庭终于有了成家的打算,此女总归有个名字吧,你不说,朕如何赐婚与你。”
“皇上这是答应了吗?臣,裴景庭谢皇上。”裴景庭叩首拜谢隆恩浩荡。
端木闵微微颔首,但笑不语。
裴景庭向她走了过来,他握住了她的手,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睛深情看着她:“阿离,皇上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了,还不快快叩首谢恩。”
此话一出,不止端木闵一惊,就连端木心也是惊愣不小,怎么会是胥离?
一双幽怨的眸子痴痴凝望着他,他怎么能答应呢?
“阿离,阿离,快谢恩呐!”身边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
端木闵呆然望她,只要她不谢恩,只要她说个不字,此事便可作罢,他看着她,缓缓走向了她,“胥离,你可愿意下嫁景庭为妻?”
“阿离,今生我只要你一个,信我,必不相负,阿离……”一双期盼的眼睛濯濯望她。
“胥离,皇兄问你话,你快回答啊?”端木心显然没什么耐心了,皇兄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
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笑容,垂眸,眼睛里有晶莹滚滚闪烁,涌动,脑子有片刻晕
眩空白,她咬住嘴唇,俯首,双膝陡然跪地深深拜了下去,“胥离……愿意。”
如果这是他的意思,那么她愿意成全。
“阿离。”
裴景庭喜出望外,没想到她会答应,他一把抱住了她,抱的紧紧的,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的发颤,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阿离。”
她宁愿下嫁裴景庭,也不愿常伴宫中,金口一开,犹如覆水难收,那样沉痛的感情,镌刻在了心髓,难道此生他当真注定要孤寂一生?
痛,心,好痛!
☆、华堂惊变
这日,阳光柔暖,透射过大红喜轿倾洒在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身上,给她身上拢着一层薄薄的暖黄光晕,朦朦胧胧,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裴府,张灯结彩喜帐高悬,宾客盈门。
身着大红喜服的裴景庭手持红绸牵着头顶喜帕的新娘款款步入大堂,满堂的宾客见到新人前来,皆衷心祝贺:“恭喜国舅爷新婚之喜。”
裴景庭含笑抱拳一揖:“同喜,同喜。”
“恭喜国舅爷抱得美人归。”柳尚书上前就是一番恭维。
这话是怎么听怎么别扭,谁都知道国舅爷娶的女子乃是无盐女胥离,此女虽医术了得,却是终日以灰巾蒙面,只因无颜视人,柳尚书的话无不引起一片喧哗,裴相当即沉了脸色。
碍于裴氏一族在朝中势力,又见到裴相面色不善,众人皆敛了笑容。
裴景庭不怒反笑,面色始终未变,笑容依目温和,但那眸光却是深沉了几分,令人看不懂其中的深意。他转头望了眼盖头下的女子,笑道:“多谢尚书大人吉言!”
这人,脑子八成是出问题了。
柳尚书微愣了下,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明王驾到!”身着宝蓝蟒袍的端木心阔步行来,裴景庭等人忙迎上去行礼:“见过明王殿下。”
“免礼。”
大袖微抬,端木心笑道:“皇兄身体抱恙,故本王代皇兄前来观礼,诸位都请随意吧。”
“谢王爷。”裴景庭深施一揖。
端木心眼波流转,在不经意间望向身着大红喜服的新娘时,瞳孔一缩,眼底似有一抹异样的光一闪而逝。
胥离啊胥离,你可当真是辜负了皇兄的一番情意,他无奈摇首。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司仪高唱一声,裴景庭和新娘各持红绸一端,在下首站定。
“皇后娘娘驾到!”
人随声到,裴景屏在众人的前簇后拥下翩翩而来,一身百鸟朝凤皇后服,雍容华贵,更显威仪不凡。
“臣弟见过皇嫂。”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
配镜屏大袖平举,仪态万千,亲自相扶大哥裴景庭,“恭喜侍郎大人新婚之喜。这是南海玉如意两柄,愿侍郎大人夫妻白发齐眉,百年好合。”
“臣,谢娘娘。”裴景庭双手高举接过玉如意,转身,由下人接过,退下。
“娘娘,王爷,请上座。”
裴景屏在上首坐定,身侧,是明王端木心,他勾唇一笑看向裴景屏,见她面带喜色,淡淡笑道:“开始吧。”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便转过身对着堂外的天地拜了下去。裴景庭淡淡笑着,侧首看向喜帕之下的女
子,一双碧眸异常温柔。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在座三人,左首裴相,中间为皇后裴景屏,右侧是明王端木心,新人双双拜了下去,案台之上,火红香烛冉冉跳跃。
“夫妻交拜——”
她微愣了下,裴景庭依然躬身拜了下去,她随着身子的弯曲,心里有着淡淡的喜欢,就这样,这一拜,她可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国舅爷夫人了,羞赧一笑。
“礼成,送入洞房——”
有侍女过来扶她欲引着她往洞房而去,柳尚书却笑着拦住了去路:“国舅爷,今儿难得高兴,何不让大家伙儿瞧瞧新娘子的花容月貌再送入洞房不迟啊!”
她身形一震,一双大手适时握住了她的手。
也有官员跟着起哄:“是啊,照北朝习俗,女子出嫁前不可以真面目视人,但是,如今已然礼成,应该可以让我等一睹国舅爷夫人真容了吧?”
她认得这些都是柳尚书一派之人,他们这是摆明了为难他。
一阵风刮过,掀动了红盖头扬起半个角来,露出耳根下一小片雪白肌肤,瞬时,随着风势过去,盖头复又落了下来。
这一意外,引起一度哗然。
拥有这样肌肤的女子,应该丑不到哪里去的。
堂内的宾客都禁声不语,皆望向国舅爷裴景庭,看他将如何处理此事。
裴景庭始终温雅的笑着,微扬嘴角,没有因为某些人的刻意而生出半分的不悦,他稍作沉吟,笑道:“至于阿离容貌如何,在景庭眼中都不足为重,重要的是景庭对阿离的一番情意,还望诸位给景庭一点薄面,就不要在为难阿离了。”
“国舅爷,就给大家伙儿看看嘛?”
“是啊,就看一眼。”
“国舅爷可是有什么顾虑?”柳尚书笑的邪肆。
真是太不像话了。
端木心忍无可忍,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好了,今天是国舅爷大喜之日,谁都不准在此生事,你们想瞻仰新娘风采,似乎有些欠妥,试问新娘子岂有随便给外人看的道理,你们还不快快送新娘进洞房,还在磨蹭什么?”
只因裴景庭乃是位高权重的裴相之子,又是当朝皇后娘娘兄长,加之,现在又有明王出面挡驾,众人也只得作罢。
有侍女引领着新娘就待退下,这时候有个声音闯了进来。
“慢着。”
“你不能娶她。”倾颜抱着点点进得喜堂来,她怒目瞪视着裴景庭。
“敢问姑娘是?”
裴景庭打量着面前的绝美女子,这女子与他并无何渊源,为何非要前来搅局?
“倾颜,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快些给我回去。”柳尚书认出来人真是
幼女柳倾颜,他登时变了脸色。
“爹,你别管我,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这场婚礼。”
“呵呵,原来是尚书大人的千金,但不知柳小姐可是与景庭有仇?”裴景庭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这是柳梦吉的女儿啊,呵呵,她倒要看看这父女二人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无仇。”
“既无仇,为何姑娘却要前来搅了景庭的婚礼,这总归有些原因吧。”
“没有原因,总之你不能娶她。”
“为何就不能娶?”
“反正,就是不能娶。”倾颜侧首,她没有看裴景庭。
姐姐分明爱的是皇上,试问怎么可能嫁给裴景庭呢。不论她怎么劝,都是没用,姐姐似乎铁了心要嫁给裴景庭,她虽然不知道姐姐在宫里和皇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姐姐的反常让她生疑,姐姐犯糊涂,她可不糊涂,她决不能让姐姐抱憾终身。
“哦?这倒是奇了。柳小姐这分明是来搅局的,尚书大人对此事作何看呢?”
“倾颜,还不快随爹回去。”柳尚书一把扯过倾颜手臂,他怒了张脸,真恨不得掐死这个死丫头,今天可是给他丢尽了脸面。
“我不走,要走,我要带姐姐一起走。”
“姐姐?”裴景庭凝眉。
她说的人是……
倾颜被柳尚书拖到了门口,她扬声高喊:“姐姐跟我走吧,咱们回岭南去,我一定听话,再也不给姐姐添麻烦了,姐姐你不能嫁给他,你会后悔的。”
“姐姐——”
倾颜手掰着门板,就是不肯离开,怀中的白狐滑了出去,噌的就蹿了过去,头顶喜帕的她不妨裙下突然钻进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来,脚下一绊,她尖叫一声向后倒去。
“啊——”
头上的喜帕掉了下去。
“阿离……”裴景庭忙伸臂扶住了她,待看清怀中人的脸,他冷寒了声音:“怎么是你!阿离呢?阿离在哪儿?”
“国舅爷,娘娘。”婵儿无力跪地,她哭丧张脸。
“大胆,你这贱婢竟敢冒充新娘,来人,给本宫拿下这贱婢。”裴景屏猝然起身,大袖一挥,有侍卫进来将婵儿托着就走。
“求娘娘救救奴婢,娘娘……”
“你这贱婢还有脸求本宫,你做的好事。”裴景屏双眸圆睁,犀利的眸子瞪着婵儿。
“娘娘,念在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的份上,求娘娘救救奴婢,娘娘……”分明是娘娘授意她的,为什么娘娘现在都不替她说一句好话呢。
“押下去。”裴景屏挥袖。
“娘娘,您不能这么对婵儿,是您要婵儿……”
“来人,掌嘴五十。”裴景屏冷冷一笑,拂袖负手而立在华堂中央,她再也不
愿多看婵儿一眼。
端木心剑眉挑起,这又上演的是哪一出?
侍卫左右开弓,婵儿登时满嘴鲜血,有口难言。
“原来不是姐姐,点点,我们走。”倾颜勾唇一笑,她还以为姐姐真的下嫁裴景庭,看来姐姐早有打算。
点点听话的跑了回来,她弯腰抱起,转身,裴景庭拦住了她的去路:“想走可以,告诉我,阿离现在哪儿?”
☆、仇深似海
紫裙如水,风姿优雅到了极点。
“我要是知道还会来这里走一遭?”倾颜啻鼻一笑,“新娘不见了,假新娘却在这里,国舅爷何不问问你这位刚拜过堂且又娇滴滴的新娘子呢,她似乎知道的更多。”
“国舅爷,今儿抱歉了,都是柳某管教无方,这厢告辞。”柳尚书何等眼色,见情形不好,还不开溜,转身冷冷道:“孽畜,还不给我滚回家待着。”
倾颜被柳尚书扯着离开。
裴景庭看着满嘴是血已然不能开口说话的婵儿,浓眉深皱,柳尚书这一离开,陆续有宾客相继离去,今儿这叫什么事儿,一个个深感纳闷,对于裴景庭更多的是同情。
“孽障,好端端的一场婚礼搞成这个样子,你……”裴相显然气的不轻。
“爹——”
裴景屏上前忙扶住他,眼神示意呆然而立的大哥裴景庭,转身,一双犀利锐眸盯着身为皇后的妹妹,他笑的讳莫如深,裴景屏不敢正视他审视的眼睛,她讪讪收回了目光。
端木心没有说话,大手拍了拍裴景庭肩头一记,轻叹一声,阔步离开。
胥离没有和裴景庭拜堂,皇兄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是否会展颜了呢,皇兄那日为裴景庭和胥离赐婚后就一直眉头深锁,甚至连他这最亲近的皇弟都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但是他看的明白,皇兄对胥离有情。
内堂,裴景屏掀门而入,咬唇轻唤:“大哥。”
依然身着火红喜服的裴景庭冷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你的指令,婵儿断断没那个胆子来冒充阿离。”
“大哥为什么非要娶那个山野村姑为妻,她根本就配不上大哥,她非但貌丑无盐,还和皇上纠缠不清,我们裴家可要不得这样不干不净的女子。”
“住口。屏儿,你太让大哥失望了。”
“庭儿,为了一个低贱的女子,你竟然对屏儿大呼小叫,你还有没有把爹爹放在眼里,有没有当屏儿是皇后。”裴相拍桌而起。
“呵呵,皇后,试问她究竟是否皇后,那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裴景庭冷然一笑。
“庭儿——”
“我能让她当上这个皇后,也能让她什么都不是。”裴景庭寒了眸色,是他小看了她这个妹妹。
“孽障,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错怪屏儿了,这……都是爹的意思,是爹要屏儿这么做的。”裴相低声叹气,真没想到儿子会对那个女人如此上心,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爹,你们,你们……”
面目冷峻,心,揪痛着,他做梦都没想到破坏他和阿离的人竟会是他的爹爹和妹妹。
“大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天下好女子多的是,大哥想要什么
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大哥非那个山野村姑不可……”
“她不是什么山野村姑,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是谁,若是皇上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屏儿,我想你这皇后大概也就做到头了。”裴景庭勾唇一记讽笑,他疾步离去。
“大哥……”
“庭儿——”
泪水模糊了双眼,大哥方才的话深深伤到了她,大哥说那样的话,究竟什么意思?什么叫皇上知道胥离的真正身份,她这皇后就做到头了?大哥为什么那样说,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呃,屏儿,你大哥是给急昏头了,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准备准备回宫了。”
“爹,当初是你授意女儿用移花接木的办法替了胥离,爹爹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求爹告诉女儿,胥离……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