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挡住他离去的路:“我再问你一遍,什么叫做我沉不住气?”
席绍文本就气闷,可是他们刚吵架没有和好多久,实在不想吵架伤感情,何况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意外他会出现。”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他那样老谋深算的人怎么会有丝毫的端倪能瞧的出。
她不想让他不高兴,大过年的。
“我晚上和你去给你父母拜年。”
席绍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喜悦的样子看的艾甜心里美滋滋的,他是很在意她,很认真的对她。
“真的?”
“假的。”
“反正当真了。那我晚上来接你。”
“哼,现在乐得跟什么似的,不是刚才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样子了。”
“我哪敢啊,你可是我的领导。”
“我可不敢领导席绍文大律师,席绍文多厉害啊,说话能拐三个弯。”
“行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带记仇的。”
“这可是刚发生的事情,我能忘吗?”
“那你说,怎么你才能忘了。”
“我现在想不出来,你先答应我三件事,我想好告诉你。”
“你是赵敏啊。”
“我可不是妖女,你倒像是左右逢源的张无忌。”
席绍文亲她额头,聒噪的小傻子,应该说她是倒打一耙的猪八戒才对。他那是爱她啊。只是爱上就会变笨,就会感性超过理性。会在意,很在意。会嫉妒,嫉妒那个人拥有参与她年少的时光,那是不可磨灭的。那是一定珍藏在艾甜心中某个角落他无法触碰的。他爱她。也无法对第二个人有这样柔软的灵魂。
“傻姑娘。我走了。”
他踏着地上的薄雪离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静静的目送他离开,就像踩在她的心上,这样短暂的离别都会觉得磨人。爱情就是想要长相厮守的欲望,就是想要生死相依的勇气,就是想要独一无二的占有,就是飞蛾扑火的意念。
情到浓时,岁月悠长,每一秒都篆刻着彼此的心情。
她回身,看到凝望她的叶江澜。同样是绵长深切的目光,那是看待爱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谢谢你,今天你要是把我赶出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摇摇头:“爸爸都没有赶你走,我又有什么立场。”
叶江澜戴着她曾送给他的围巾:“你还记得这条围巾吗?是你织给我的。我们以前那么喜欢对方,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笑一笑:“江澜哥哥,我们之间,除了曾经的喜欢,和曾经的无奈。到了现在究竟剩下些什么呢?我曾经想你想的哭一整晚,哭到睡着,醒来的时候依旧要面对我们之间早已错过的事实。我爱过你,你爱过我,就这样吧。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看到她冻得瑟瑟发抖,让开路让她上楼:“我先走了。对了,这是陈姨让我给你的。”
艾甜全身僵住,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心冷,她止不住发抖。
一个红包,一个母亲过年时给女儿的红包,最寻常的,一个红色的福袋装着,金色的福字和地面的白雪都让她觉得刺眼,觉得疼。
她伸出手,停在半空,复又收回。
“替我谢谢叶夫人。我很冷,上去了。新年快乐。”
叶江澜抓住她的手,牢牢地抓住:“小甜,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她一下子就尖叫起来:“是你们不放过我,是你们都硬要参与我的生活!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抛下了我,现在还这样念念不忘究竟是要怎么样!不要再逼我了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她的眼泪掉下来。她的妈妈是她的死穴,逢着就是历一次劫数。
叶江澜不忍心看到她的眼泪,倾身吻她的泪水,艾甜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叶江澜,不可控制的眼泪一大颗又滚落。
叶江澜吻住她,不容拒绝,她无法再承受她的拒绝。这个吻承载了时隔四年的思念和挣扎,他不甘,为什么那么爱那么爱,却不能拥有,不能守候,不被接受,错过在某一年的某一天。
今日亲蜜的某某,是明年陌生的人。
艾甜推拒不开,直到巨大的力量将叶江澜打到在地。
席绍文的视线中是他们的纠缠,叶江澜背对着席绍文,席绍文看不到艾甜的推拒,他被愤怒烧红了眼睛。
他的手机忘在艾家,回来取一下,竟然看到他们紧紧的拥抱,热烈的拥吻,那是他的艾甜,那是他最宝贝的艾甜,唯一让他有爱的感觉的艾甜。
叶江澜起身,笑一笑,他没有还手,艾甜拦在席绍文身前:“绍文。不要,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个冷色调的人,此时在白雪皑皑的映衬中,他的冷色调更加突出。他不悦的时候就喜欢微微挑眉,微微眯着眼睛,双眼皮的细褶清晰可见。
“我是不是应该像偶像剧一样问你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啊?我不管你们到底怎么样,我都要清楚明白的告诉叶江澜,叶江澜,你再靠近她,哪怕是做朋友,我都不会放过你。你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我没有耐心和你周旋,你老老实实的离艾甜远点。我这一辈子都只会和她在一起,你想夺走她。我只有让你消失。”
艾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席绍文你疯了!你太可怕了!”
席绍文笑一笑,温柔的,残忍的:“我没疯,我发疯的时候你拦得住吗?”
他留下这句话,淡然的自己上楼,取了手机,漠然的离去。一眼都没有再看艾甜和叶江澜。
叶江澜却挡在席绍文面前。
“我也告诉你,席绍文,我何尝不是在忍耐。如果不是我的家庭,你以为会有你的机会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多好?我从不吼她,她叫我江澜哥哥,下雨的时候我就打伞送她回家,我还常常给她做饭吃,我为她打过架,我救过她的命,她的初吻是和我在草原。”
席绍文的眼神冰冷微微偏过头:“可是,她现在是我的,以后是我的。你,不过就是过期的残羹冷炙。”
叶江澜继续挑衅:“哦?这么有自信的话你还会这么生气吗?小甜,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情。”
席绍文的眼睛瞬间睁大。
“小甜,当年艾叔叔能出狱,是我和检察官做了交易。他要我给他儿子捐献骨髓,我因为排异反应差点死掉。艾甜,我从没有冷眼旁观。我从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自责,不想让你为难自己。叶家是叶家,我叶江澜自问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艾甜的事情。我爱你,我希望你能考虑,回到我的身边。”
这句话炸在艾甜的耳中,仿佛深海中的鱼雷,激起心中千重浪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检察院在复审期间改变了说辞,他不在她给叶盛下跪的时候帮忙,是为了给事情缓和的机会。她到如今才懂,她怨了他那么久。从他拷走父亲的那一刻,她就无比的恨他。原来她并没有任何立场他差点为她死掉,为了救她珍视的亲人。他那么懂她,懂得她的所有,为她着想,和血吞牙。任凭她怨,任凭她恨,可是他始终不吭声,他因为自己是叶家人又是多么的痛苦。
席绍文走到艾甜面前,他的手冰冷,碰到艾甜的脸颊,艾甜瑟缩一下,又像是怕他。
“小甜,你告诉我。知道了这些之后,你爱的是谁?”
艾甜心中千般思绪,混乱不堪。
“绍文,你别逼我了。你别这样。我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后退两步,无所谓得笑起来,那么漂亮,又那么寂寞:“我别怎么样?艾甜,可是我从来不懂你的心意。你让我很不安。我恨不得让叶江澜永远消失的好。你怕我?你为什么怕我?是不是觉得叶江澜温柔,觉得他好,他什么都护着你。那艾甜,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我呢,我在你心中到底如何?”
艾甜哭起来,蹲在地上,呜咽的就像一个小兽。
席绍文心疼她,他本不想逼她,可是叶江澜真的让他觉得恐慌,他绝不能失去他的小姑娘。
叶江澜走过来蹲在艾甜面前:“小甜不哭,是我不好,对不起,每次都惹你哭。快上去吧,真的太冷了。”
叶江澜想扶起艾甜,却被席绍文推开:“不准碰她。”
艾甜突然站起身,对席绍文歇斯底里的大吼:“你够了!席绍文!你真的够了!”
席绍文僵在原地,在她的喊叫声中他突然仿佛事情了听觉,只能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嘴。身边的一切都成了背景。雪花簌簌的落下,落在他炭黑的碎发上。他低垂眼眸,伤心的光彩流逝在不经意间。
他好冷。
真的好冷。
他不是一个擅长说心里话的人,要他说一个爱字是多么的困难,可是只要说出来,那就是他这一生认准的人。他妈妈离世的时候对他说,你不要像你爸爸那样,你长大了要找一个爱的人,只爱她一个,别人都进不去你的心。你的心就是一个迷宫,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到达内心的路途。
艾甜啊,那么多人来了又走,我从来没有让她们进来过我的心,从我在暴雨中救你,从我看到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就把心门打开了,放你进来。任你在我心中为所欲为,我任你伤我的心,任你让我的心彻底沦陷,毫无退路。
而如今,你说,你够了。
你说,席绍文,你好可怕。
艾甜。
你不知道吧,你才是我最怕的。
得不到的时候,怕求而不得。得到的时候,怕让你受委屈怕你不确定。得到之后,怕你离开怕你不要我。
原来佛祖说的对,由爱生怖。神坛之上的席绍文,终于在爱情面前,中刀落马,万劫不复。
从此,他的呼吸,他的喜悦,他的悲伤,都印着艾甜的名字。她要他生,他便生。她要他死,他也不能退。就算是地狱,她要他去,他也一往无前。
但是她不能动摇,她要是动摇,他多么寒心。
爱情里最怕的,就是寒心。一旦寒了,再怎么暖都会有一丝凉意,提醒自己,你随时有可能失去。提醒自己,你在爱情面前,也不过就是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