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递给身后的人,席绍文放开她就大步走掉,离开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一眼尚州:“放了他们,算我这辈子欠小棋的。我还不了,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艾甜不明所以,尚州看着席绍文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叶江澜,席绍文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现在席绍棋因为你死了,我劝你还是离开C市。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四哥和艾甜。你会害了艾甜。我再也不想看四哥伤心的样子了,一辈子再也不想看第二次。你走吧。艾甜,我送你回去。”
她终于听出眉目,几乎瘫坐在地上。
那样让人惊艳的席绍棋竟然离世?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席绍棋的场景,席绍文雨夜出车祸住院。
从来冷淡的席绍文,嘲讽的笑着。男子的眉峰处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正向下滴血。席绍文看了眼艾甜,不紧不慢的发话:“艾甜,送客。”
男子无所谓得用白色西装的袖子蹭蹭眉峰,声音温润:“你好好休养。”
艾甜不知道席绍文是会这样具有攻击性的,他戴上眼镜继续工作。艾甜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好奇那是谁?”
“有点。”
“他是席绍棋。”
“你的弟弟?”
“陌生人而已。”
那时候的席绍棋被席绍文用杯子砸在额头,却也温和的笑笑就离去,仿佛他对于席绍文有无限的容忍和爱。
而席绍文,在爱与恨的纠结中,受着良知和爱的煎熬。明明不恨,却也要恨。明明疼爱,却必须伤害。
而今,席绍棋的离去,会让席绍文多么的追悔。艾甜不知道。心中如有惊雷,轰鸣不绝。
第二次看到席绍棋是在会所,她和席绍文刚刚在一起,看到美女环绕的席绍棋,却是最明艳的风景,笑起来桃花眼角尽显风流。他和他哥哥一样都是那么出色的男子。
“席绍棋很礼貌的起身打招呼:“大哥。”
席绍文轻轻拿起红酒杯,酒顺着席绍棋黑色的刘海蔓延到挺拔的鼻子和弯起的嘴角。艾甜没有见过这样冷血无情的席绍文,他轻轻的笑,那么嘲讽的意味:“席绍棋,只要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教训你,你什么时候能争点气。”
席绍棋也笑,无所谓得用手擦一下脸上的红酒,他笑的漂亮,虽然这个词语不该形容一个男人。可是那种魅惑人心,是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五彩的霓虹闪烁,席绍文就是寒冷的冰,席绍棋就是热烈的火。”
现在那团火的生命燃烧殆尽,而席绍文冰封的心刚刚打开,却要面对再一次的冰雪寒天,太冷了,冰会碎的,可是席绍棋已经去了,没有人再给他取暖了,没有会在他冷时递给他一杯热茶,温厚的说一句:“大哥,喝点水。”
艾甜不敢去探究席绍文如今的心境,会是多么的苍凉。他本就是一个冷漠的人,而这冷漠之下的智慧与厌世是对等的。现如今,他的挚爱离去,他的魂也没了一半吧。
第三次见到席绍棋是艾甜一个人,在酒吧里。
“席绍棋安静的唱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哑而伤感。他穿一件黑色毛衣,抱着吉他,像是个少年一样年轻温暖。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含义:“我只是不想再流浪,想找个不让我伤心的人厮守到这世界度灭亡。”
似乎席家的两个男人都是神秘而诱惑的,席绍棋也看到她,跳下舞台,坐到她身边,要了一杯水:“艾甜对吗?”
她点头微笑。
“我是你男朋友的弟弟,你的小叔子。不过估计你不能轻易进我们席家的门,我爸妈都喜欢岑沐,不过我喜欢你。没事的,我和我哥喜欢你就够了。”
她傻眼“你喜欢我?”
席绍棋笑起来,漂亮极了:“就是看着不烦的意思,不过我哥很讨厌我。因为他妈妈为了救我把肾脏给了我,我活了下来,但是他妈妈因为术后身体虚弱,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去世了。”
艾甜的手指摩挲着杯子的弧度:“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了让你好好的对他。他其实对所有人都不差的,尤其对自己的亲人爱人,他会倾己所有。但是他这个人也很骄傲很别扭,他从不会对你说他的难过。但是我想再强大的人也会觉得累吧。希望你好好的陪着他。”
“你哥哥一直不原谅你吗?”
“不,他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他只是太悲伤了。”
“你们没有好好的谈过吗?”
“从小我什么都不如他,他也向来不屑和我谈。”
席绍棋就是这样的痴傻,即使被伤的千疮百孔,也会首先为席绍文考虑。这样的兄弟之情,艾甜自认为她的爱情比不过,她只是不断的索取,她给过席绍文什么呢。这一次,她又彻底伤了他。
艾甜不过见了席绍棋四五面,听到他离世的消息时都心如刀割,那席绍文呢?他心里会是多么难过,刚才他掐着她的下巴,她甚至听到了克制的骨节都响的声音,他一定如同被凌迟般的心碎,一定自责到为难自己,不能原谅他自己。
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倨傲,厌世,冷漠,但也深情。
对于席绍文而言,打开心扉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但是因为艾甜想要他改变,他就真的温柔的学会了爱与疼爱。在哈尔滨那个晚上,他一边带着她跳舞一边说的话她永生都不会忘记。
“我经常欺负席绍棋。可是他从不反抗。永远无条件的维护我。我的继母对我也好的没话说。也许我也继承了我母亲的傻气。我真的没办法恨他们。也许我是有一点怨,有很多无奈和悲伤。可是我不敢承认。因为我习惯了对席绍棋的冷嘲热讽,那是我对母亲思念的证明。几乎快没有人记得我母亲了,她变成一方坟墓,甚至不在席家的祖坟。我再不想着她,她在天堂会哭的。”
“可是我20岁那年的清明节去看望外婆顺便给母亲扫墓,在墓地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席绍棋哭的像是个小孩子。他在和母亲说话,他说,他一定代母亲保护我,一定对我好,说他对不起母亲,很感谢母亲。说母亲是他的第二个妈妈,是他最重要的永远感激铭记的亲人。”
“我想,从那天起,我就不恨了。真的。”
“遇到你之后,我想我更了解了如何关心爱护自己想守护的人。甜甜,谢谢你教会我爱和疼爱。我会尽量对席绍棋好一些,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一定努力。你就一直陪着我。只有你才能教会我爱与疼爱,全世界我只爱你。”
艾甜面对他的改变是多么的欣喜,他也真的愿意拉下脸面,好好的与席绍棋相处。她叫席绍棋来家里吃饭那次,席绍文因为害羞还是吼了席绍棋,可是她分明看得出,席绍文眼底从未出现过的温暖。他对席绍棋说,你十几岁的时候喜欢飙车,今晚我就陪你赛一场。对于席绍棋,那是他哥哥第一次参与他的喜好,参与他的生活,带给他惊喜和无限的感动。
过年的时候,席绍棋打电话让她去家里,她真的应该去一次,他就像小叔子一样提醒她岑沐来他家了,他哥哥要被抢走了。
席绍棋没有说谎,他是喜欢艾甜的,这喜欢源自于他哥哥对艾甜的喜欢,因为他喜欢,所以他也愿意守护和付出。
可是他们相遇太短。
她不可置信,那么年轻好看的男子,就变成了一方矮矮的坟墓。
“你说,席绍棋死了?因为叶江澜?席绍文不是因为我和叶江澜见面而发怒?”
尚州冷笑:“如果只是这点事,以四哥对你的宠爱,他只会有苦自己吃自己咽。可是这关乎他的亲人,他疼爱的弟弟。艾甜,你挡在了四哥杀弟仇人的面前,与四哥针锋相对。你用你们的孩子威胁他,你让四哥因此永远对自己逝去的弟弟良心不安。你的心真狠绝。四哥的心寒了。我是一个局外人,我不管是误会还是巧合,我在意的从来只是四哥。就像四哥从来在意的是你。你也该为四哥想一想,他有多难,有多苦。”
艾甜一下子乱了心智,脑中一片空白。
她岂止是威胁他,她还骗了他,她用一个不存在的孩子,骗了席绍文。
席绍文会是多么喜欢,多么盼望他们两个孩子的到来。
因为他那么爱她,因为是她为他生的孩子,他才会疼爱。
可是,这只是一个谎言,一个无法原谅的谎言。
怎么办?
他一定会因此离开她吧。
怎么办?
他会是多么的失望,伤心,难过。
怎么办?
泪水滑落。
覆水难收。
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