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席绍棋太年轻了,不是喜丧,所以葬礼只能简单而肃穆。国安的领导都参加了葬礼,席正阳一身海军的军装,送别他的儿子,他最小的最受疼爱的儿子。他的妻子一夜间白了一半的头发,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至悲。
艾甜陪伴在席绍文身边,她第一次见到所有席家人,却是在这样的境遇下,却是在送别除了席绍文以外她最亲近的席家人。
罪孽的是,她竟然还背负了一个有关于此的,不可饶恕的谎言。
国安调查出是副关长和一个线人受贿走漏消息,叶江澜并没有失职。今天他也来了,穿着海关制服,鞠躬的时候,深切的看着照片上的人,那是为国家牺牲的战士,为人民牺牲的勇士。
虽然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但是叶江澜始终觉得,他亏欠席绍棋,如果他能够早些察觉副关长的阴谋诡计,如果他能查出线人的叛变,也许这样朝阳般的生命就不会静止在回忆中。
席绍文瘦了很多,他依旧是得体的席家长子,照顾着悲痛的父母,接待往来的政界人士。可是他那双寒星一样的眼眸,只要望去,就知道,痛彻心扉。他承受了太多,有对弟弟逝去的悲痛,有对过往的种种追悔,有对不能帮弟弟手刃仇人的不甘。
国安的一个高级官员拿来一盘录像带,是席绍棋加入国安的时候录制的,牺牲的时候,都要按规定交给家属。
席母拿着录像带哭的肝肠寸断,席绍棋的棺改合上的一刹那,席绍文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粉碎,随着冬日的冷风飘逝,他也如同了孤魂野鬼,他再没了挚爱的手足兄弟。
席绍文和尚州他们抬的棺木,进火葬场的时候,席母已经悲痛的晕倒过去,席正阳、席绍文,海关、国安,所有在场的男人,都敬了一个军礼,敬给这个无畏的,骄傲的勇士。
艾甜看到席绍文额角的青筋不断的起伏,该是怎样的悲痛充斥在这个男人心中。他狠心推席绍棋进火葬场,最后一程,就让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送吧。
席绍文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艾甜去搀扶他,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就吐了一口血。
眼泪也随之掉下,葬礼的始终,都是他在操办,他都坚持了下来,可是送别的一刻,急火攻心,他实在撑不下去,眼泪和血都落在地上,皑皑的白雪,上如同画家挥手点上的梅花。艾甜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他拿出西装口袋中的手帕擦去嘴角的血,可是又吐出一口,他蹲在地上,失去了听觉和触觉,他的眼中只有白雪和鲜血,两种绝对反差的颜色映入他的眼中。
可是他还要撑下去,他擦干血迹,走出火葬场,接待室中,席正阳这个刀山火海过来的将军,悲痛而克制的流下了眼泪,父子同心,伤在儿身上,都会痛在父母身上。而今,他却先走了。
席绍文强撑着送别宾客,他分明都要到了身心承受的极限。
艾甜要去医院陪伴席母,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就坐车离开了。
在车上,艾甜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她从一开始就在流泪,为席绍棋,为席绍文,为席家,也为自己。
席母醒来了,一直在哭,哭的嗓子都哑掉,岑沐陪在一旁流着泪安慰。
艾甜也倾身拿着纸巾为她擦眼泪。
席母哭喊了一声:“小棋。”
这是她今天唯一说过的话语,她在喊她儿子的魂灵,希望他别走得太远,偶尔能入梦,让母亲知道,他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受委屈,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不好。
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艾甜也止不住的哭,还是岑沐劝她:“我们再哭,阿姨更难过了。我们都不哭了,阿姨你别哭了,小棋已经走了,他去天堂了,会过的安逸,会不再受苦。您别哭了,你哭了,小棋在九泉都不会心安。”
艾甜回家的时候,雨雪交加。
晚上的时候,还是这样的天气。
席绍文回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身的凉气。艾甜没想到他会来,她一直蜷缩在沙发上流泪。
“空调温度调高点,不要感冒了。”
在这个时候,在他最难最痛的时候,他依旧知冷知暖的对她好,她怎么配。
她含糊的闷声应了一句。
“伯母和伯父怎么样,你该去陪他们。”
“父亲和母亲今天下午就要陪同军委副主席去欧洲国事访问,家里再难,他们也要以国为重。”
“伯母身体如何?”
“她只会比我们更加坚强,她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上过战场打过仗,年轻的时候比男子还要英气。她当年在战场上失踪,后来我父亲娶了我母亲,可是她从国外逃回来,一身傲骨的她却还是做了我父亲的地下情人。有时候,我没有多么恨她,是她与父亲相识更早。”
席绍文抱着她在沙发上低低的说话。艾甜窝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她许久没有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近乎奢侈的看着。
墨色的碎发,妖魔的眼,他还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一座等待消融的玄色冰山。她始终都知道席绍文好看,整个人就仿佛是造物者的鬼斧神工,没有一点多余,一点瑕疵。冷漠优雅,眼中是一江春水或者万里冰河,他凝视着艾甜,这令人恐惧到骇然的美。是不是深情会让人的样貌变得俊美?否则为什么只看他的眼神就会觉得眩晕。比她所有看过的书中的男子都要更加的俊美,这是将她捧在手,爱在心头的人。
艾甜给他去放洗澡水,他真的累坏了,身心俱疲。
放好水,看到他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双眼皮的细纹挑起好看的弧度,他脱下西装,领带都没有摘,就疲惫的睡着,落魄而寂寞,就像离家出走的孩童。他竟然会有这样的表情,累,伤。
轻轻摇他的手臂,蹲下身:“醒一醒,绍文。”
他缓缓睁开眼眸,就像是电影的慢动作,氤氲的橙色灯光下,他的线条柔和而感伤:“我睡着了?”
“去洗个澡再睡。我给你放好水了。”
他慢慢起身,吻了她太阳穴一下,那是人的命门,只有无比的疼爱,从心底的疼爱才会亲吻那里。
她几乎流泪。
他进去许久,她一直坐在浴室门口,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为席绍棋的离去而难过,为自己的谎言后怕,为席绍文的深情感怀。
“小甜,给我拿干毛巾。”
他只用一个牌子的毛巾,她买了许多放在家里。
取出一条新的,打开浴室门。
氤氲的水汽中,席绍文倚在绿色的池壁上,低垂眼眸,就像是刚刚出、水的妖精。水珠顺着他刀削一般的下巴滴入池中,谁说只有美人出浴引人沉沦。他的身体,也那么完美,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她无数次近乎膜拜的痴迷于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寸温暖,他曾用这具凡人的身躯带她去往极乐的神坛。
他突然抬头,有些不确定的,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又带了一点孩童一般的叫了她一声:“老婆?”
艾甜手中的毛巾掉在地上,她无法说明自己心中的震撼。在痛到骨髓的时刻,他轻声唤她,仿佛她是他的魂灵浮木,她是他的绝世珍宝。
她哽咽了一下:“毛巾脏了,我再去拿一条。”
她回过身的时候,他却已经在她身后,环住她,吻她的耳垂,她细细的脖颈。他很喜欢她的脖颈,喜欢她的锁骨。
她回身,回吻他。吻他轻薄的唇,吻他好看的眉眼。他身上的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她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线条,他的灵魂,他的所有。
这对尘世中相爱的男女用彼此的吻阐释着他们的伤悲,舔*伤口。
他吻的近乎虔诚。缓缓的低下身,亲吻她的每一寸,烙印下他热切的爱意,近乎毁灭般极端的爱情。
她会记住这一切。
Yourpresencetomewasoncemygreatestpleasure,butnowthememoriesofyouwillbemygreatesttreasure
你的出现曾是我最大的幸福,但如今,关于你的回忆,却成为我最宝贵的财富。
我会铭记你的每一寸眉眼。铭记你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我会写你的名字在纸条上,放在心口的口袋里,如果我老了,变得痴呆了,变得忘事了。即使我忘记自己的家,自己的名字,我都要记得你席绍文是我今生最爱的人。
女人只会因为爱而产生欲望,她渴望着席绍文,是因为,她也那么爱他。可惜她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她预料的到结局。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有他吧。她放肆的哭叫,咬他的肩膀,发泄着她满腔的爱和欲。
席绍文并没有做下去,停在最关键的时刻。
也许这场欢、、爱是他发泄悲伤的方式,他太累了吧。可是他依旧不能伤了她,他在她耳边剧烈的喘。她听到他强忍的气息,听到他在她耳边说:“不能伤了宝宝,我们的宝宝。”
艾甜哭出声,倚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不顾满地的水,不顾泡沫,不顾自己的狼狈。她舍不得,她真的不想和他分开。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老席就是喜欢在,他要么绝对不爱,要么就爱的绝对。即使伤痛也会分出心思来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