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澜赶到席绍文家的时候艾甜在楼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坐着,一双眼睛毫无神彩,大雪覆盖在她的身上她都不知道冷。
“小甜,小甜,我们回家。”
她茫然的看着他:“江澜哥哥,你怎么来了?”
叶江澜用手去暖和她冻得冰冷的手:“席绍文给我打了电话。”
艾甜叹息一般:“他和我离婚了,竟然就这么离婚了,我们两个才结婚三个月,江澜哥哥,你说他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叶江澜无法言说,席绍文在一个月前找到他,那时候席绍文身上的伤刚好,这个往日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情敌,竟然恳求他,说要他好好照顾艾甜。他说绝不能让艾甜知道他要死了的事情,他会尽快去英国,仿佛是真的去国外定居一样,这样艾甜才能不伤心。艾甜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如果再失去丈夫,一定受不了的。
“他也许有难言的苦衷。”
艾甜站起来,腿酸痛,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叶江澜抱起她,望了望楼上,席绍文看在眼中,闭上眼,无奈的叹气。
艾甜在车上开始昏睡,醒来时是在叶家,陈欣华坐在椅子上,倚着床打盹,额头上有冰冷的毛巾,她坐起身,发现头很晕,又栽回床上。
陈欣华惊醒:“孩子,你在发烧,喝水吗?”
她点点头,陈欣华拿一个碗装着水,徐徐吹冷才低到她嘴边,扶起她在怀中:“喝吧。”
艾甜的眼泪掉进碗中,她喝了一口水就呛住,陈欣华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慢点慢点小甜。”
还记得小时候,她生病的时候,陈欣华都会一夜一夜的守着她,她心中的某些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泪眼朦胧的抬起手:“妈妈。”
陈欣华也哭了,抓住艾甜的手,在手心摩挲,艾甜感觉到陈欣华手上的皮肤有些发松了,她的母亲不再年轻。
“孩子,你怎么能大雪天坐在外面呢,你是妈妈的女儿,你要是出事了,妈妈还活不活了?”
“妈妈,你不要我了,惜惜不要我了,现在席绍文也不要我了。”
陈欣华的脸埋在艾甜的手心,一股又一股的暖流几乎炙热的灼伤艾甜,陈欣华分明是安慰她,却仿佛自己更难过:“妈妈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没有不要你。对不起女儿,对不起。”
艾甜闭上眼睛,眼泪滚烫的滑落:“妈妈,我知道你曾经去托儿所看过惜惜,也知道你给他买过许多玩具,妈妈,我早都不再恨你了。”
陈欣华抬起脸:“谢谢你女儿,谢谢你。”
叶江澜进门端来一碗粥,他坐在床边:“喝点粥吧,我煮了皮蛋瘦肉粥给你。”
陈欣华默默退出房间带上门,艾甜在叶江澜的帮助下依靠着枕头勉强吃了几口。
她推开粥碗:“我实在没胃口。”
“那你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艾甜点头。
他出去的时候关上灯,黑暗让她的悲伤更加的肆意而无所顾忌,她咬着自己的手臂不停的哭,呜咽着,伤心着,她不敢相信,席绍文对她的爱结束了。分明是会爱到世界末日都不会停止的爱情,竟然就这样无疾而终。
她发烧很厉害,呼吸间都是热热的气息,她摸索着去墙壁找到壁灯,看到床头的桌子上放着自己的手机,她拨出那个号码,他竟然接起来。
“喂。”
“绍文?”
“恩,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见到你。”
电话被挂断,艾甜的心又开始绞痛着。她把电话放在心脏的位置,期盼着它会响起,她等了许久,久到又要昏睡,可是心脏处开始振动,她拿起手机,上面有来电者的名字‘老公’。
她以为是梦,于是松开手机,手机砸在她的脸上,是疼的。
她急忙接起来,嗓音因为发烧而喑哑着:“绍文?是你吗?”
“你出来。”
“啊?”
“你出来,我在叶家门口。”
艾甜迅速起身,打开灯,找了一件叶江澜的外套披上就跑出去,鞋都没换。
席绍文倚着一辆SUV,路灯下的轮廓颀长,影子斜斜的打在地面上,他看到艾甜脚上的拖鞋皱起了眉:“上车。”
她刚才跑的急,喘息困难,蹲在原地大口呼吸。以往他都会来抱她,可是他如今只是远远地看着,逆光中,影像模糊。
她平复呼吸之后慢慢走过去,尽管头重脚轻,依旧强撑着自己的身体靠近他。
他绅士的打开车门,她就坐进去。
灯光霓虹、行人都在车窗上一闪而过,他开车的姿态一向都是无比认真的,此刻却有些漫不经心,她不禁问:“你在想什么?”
他笑了,十分漂亮的笑容:“在想我开的这么快,要是我们出车祸怎么办。”
她微笑,平和淡然:“那就一起死啊。”
他有些不解:“你愿意和我一起死?”
“我愿意。”
这三个字如同婚礼上的那句誓言,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她都愿意做他的妻子。
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她滚烫的手覆上他的手:“不如,我们就这样一起死吧。”
他皱着眉推开她的手,很久很久之后才说:“好好的活着。”
她捂着脸开始痛哭,不计尊严,不顾形象,只是在发泄,他就开着车,一次也没有看她,他不忍心,怕自己心痛的把一切都说出来。
“到了。”
“这里是哪里?”
“游乐场。”
“为什么来这里?”
“我没有带你来过,想一起来一次。”
“席绍文你不是这么浪漫的人,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分开了,所以觉得至少要一起来一次。”
“好。”
他把大衣脱掉裹在她身上,打电话给工作人员:“我到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可以看到C市全部的夜景,灯光闪烁明灭,她看着玻璃窗外的大千世界,滚滚红尘,有他相伴左右,如同神仙眷侣。
在摩天轮升到最顶点的时候,他捧起她的脸,吻上她。
以前陪她看过一部韩剧,内容已经完全不记得,只记得某个情节让艾甜哭的死去活来,揪着他的衣衫差点揉成咸菜。那个情节是男女主角在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亲吻,据说这样下辈子还会遇见,还会做彼此的爱人。
艾甜不懂他的吻中究竟掺杂了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席绍文的吻带着某种绝望的意味。在这最高点,在接近繁星的地方,他吻着她,却慢慢的用手覆上她的眼睛,可是有泪落在她滚烫的脖颈中,那么冰冷,是他在哭吗?
她想要看,可是他依旧强势的吻着她,等到一切结束,他已经恢复如常,双眼皮低垂着,看着万家灯火都在慢慢熄灭,他说:“你看,我也是一盏灯。”
她不懂,而他不解释,只是笑起来,飞扬的眉眼,漂亮的唇线。
“艾甜,以后不要总是哭了。”
“恩?”
“要变得坚强。”
“好。”
回去的路上他接了一个电话,只是敷衍几声就挂掉,她似乎听到医院之类的词语:“谁住院了吗?”
他不回答。
他送她到了叶家门口,给叶江澜打了电话:“我把她带回来了。”
叶江澜很快就出来,把艾甜从车里抱起来就走,而她的目光还在缠缠绵绵的留在席绍文的身上。席绍文似乎是说了什么,可是她看不清那个口型。似乎说了爱这个字。
是在叫她的名字还是说了他爱她?
她不得而知。
艾甜第二天就搬去了顾思念家,顾思念看到她一副病态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晚上的时候艾甜做噩梦惊醒,叫了一声:“绍文!”
顾思念拍开壁灯:“怎么了小甜?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她梦到席绍文变成了一颗星星,她走在回家的路上,那颗星星就像一盏灯一样一直跟随着她、照亮着她前行的路。她莫名的心慌。
“我去倒杯水。”
走到厨房倒了水,回来的时候去关客厅的灯,却被客厅的茶几上鲜红的颜色吸引。她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来打开,喜帖,席绍文和沙娜娜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他就这么等不及让她死心吗?
顾思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这是一场戏,一场所有人参与,由席绍文导演的戏,只是为了艾甜不绝望,哪怕伤心,也比绝望要好。顾思念的眼泪落下,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席绍文用最后的时间营造一场绝情的戏码,将自己陷于不义之地,哪怕所有人戳他的脊梁骨,只要艾甜有生的希望便是值得的。
艾甜回身问顾思念:“你带我去好不好?”
顾思念走过来拥艾甜入怀:“好,我带你去。”
这一晚艾甜一夜无眠,只是盯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了顾思念的一条白色小礼服,顾思念为她绾了一个髻,松松的衬得她的脸更小,整个人都可怜可爱。她自己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婚礼是在教堂举行的,因为新娘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当一身白色西装的席绍文牵住绝美的沙娜娜的手,当两人亲吻相拥,艾甜仿佛失去了魂魄,她转身就跑,推开婚礼上的那些人,她听到顾思念和米斯呼唤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回头,她受不了,他怎么真的能娶别的女人。她死心了,心如死灰。
艾甜抛出教堂后,席绍文站定许久没有说话,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高大的身躯向后倒去,还好赶上了,还好来得及在有生之年给了艾甜生还的可能。爱的太深所以太了解,比艾甜自己还要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如果知道了,真的会陪着他死,她会失去生的欲望,生的意念。而他,不允许那样。不允许。他希望,她还有一线能幸福的可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吧。
听不到周围人的惊呼,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毫无重量,脱离*,他会变成一颗星星吧,或者一盏灯也好,在她回家的路上,始终跟随,给她光亮。这样,就够了。
岁月长久,死亡不是爱的结点,他的爱,会生生世世伴随她。席爱,惜爱,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艾甜跑到街上,分明不想流泪,却不只为何,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广场上在办诗朗诵比赛,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子,声音清悦,抑扬顿挫的吟诵着一首不知名的有关于爱情与死亡的诗句:
“我把自己钉在爱的十字架上
等待着游魂的到来
皎洁的月光映着我的血迹
十字架也为我陷入浓浓的悲哀
是谁在我的面前点燃一支烛
那淡淡的火焰
透着蓝色的身材
在我的眼前迷茫
迷茫又徘徊
似乎让我看到了你心中的悲哀
我的血与十字架凝固在一起
你来感受一下吧
不想让游魂带走我
我心中对你的爱
岁月苍苍
云海茫茫
眼前一片白骨累累
也许其中就有我一个
生到死
只是一个瞬间而已
而你却做的如此漫长
是为了让我忧伤
还是让我迷茫
如果我真的躺在那里
那么我多么希望
你就是我身边的野草
如果我腐烂入泥
那么我多么希望
你就是那松软舒适的泥
如果我化为空气
变成云
那么我多么希望
你就是温暖的阳光
不管到哪里
只要有你的陪伴
死
我也是安详的”
作者有话说:“故事依旧在继续。静候下文。我爱老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