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群臣散尽,几位王爷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中。
这是他们那个懦弱的侄儿吗?
这手段,远超嘉靖帝、万历帝啊。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吗?
当初收到玉牌,让他们拖延几日就藩。
他们几人不过是想着搬家不易,才拖延了一天。
根本没指望这位皇侄能斗得过魏忠贤。
“几位王叔,还请在宫里委屈几日。”
“等一切安稳之后,再行出宫。”
几位王爷的表情,朱由检尽收眼底,知道他们的内心,已经是翻天覆地了。
“臣等遵旨。”
“即便是皇上不说,臣等也当为先皇守孝。”
三位王爷齐齐说道。
京城这些年的腥风血雨,他们见的太多了。
无奈无实权,不敢动作,不敢发声。
明哲保身,碌碌无为。
但对朝堂手段,一点都不陌生。
知道这是皇上要对魏忠贤动手了。
他们自然要配合。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老朱家的天下,不能让人给霍霍了。
这第一步,就是软禁。
再往后,怕就是腥风血雨了。
瑞王看张皇后还没走,就知道张皇后和皇上有话说。
“皇上,臣等先出去和诸位大人商议治丧。”
朱由检点了点头。
三位王爷退出了西暖阁。
张皇后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五弟,不,皇上,要不是你提前运筹帷幄。”
“让英国公昨晚带人入宫。”
“这一回,可这是要出乱子。”
“这下软禁了魏忠贤,总算是能安生了。”
“能化险为夷,都是皇上圣明……”
她的话,明显没有说完,其实想问,你怎么就知道先帝昨晚会凉?
这次之所以能打魏忠贤一个措手不及,就是精确的预判了天启皇帝凉凉的时间啊。
要是魏忠贤也能预判到,那他们绝对是一败涂地。
“皇嫂是想问,朕怎么知道皇兄殡天的时间对吗?”
“不瞒皇嫂说,朕前些日子做梦梦到皇兄说他二十二日夜要走……”
“且再三告诉朕,大明江山一旦托付给朕,朕就必须强硬起来。”
“绝对不能让阉党得逞。”
“让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起初,朕也不相信,可连续几个晚上都是做同样的梦。”
“后来朕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不想还真是。”
“皇嫂别见笑。”
朱由检知道张皇后肯定想问,故而就信口胡诌的一套托梦的事儿。
这要是放在后世,这么胡扯,估计对方一个大逼兜子就过去了。
可眼下,世人的的思想还极为封建。
对这种事情,自然是深信不疑。
同时,也不忘浅浅解释了一下,他性格为何有如此大转变的事情。
以免日久生疑。
“眼下,我们虽软禁了魏忠贤。”
“但是这朝野上下,到底有多少人是他的爪牙,尚不清楚。”
“礼部要出城公布先帝的仆告,他们一定会把消息放出去。”
“朕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朱由检心知要处置这老阉狗,绝对没这么容易。
虽一招的的手,但真要硬来,最后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那如何是好?”
张皇后的秀眉又皱了起来。
“将计就计,就让他把消息放出去。”
“看看到底那些人有异动,在想办法应对就是了。”
“朕相信,天下屈服于他的官员将军,多半是惧怕他的淫威。”
“只要朕将明旨颁布,忠臣义土自然会知道如何取舍。”
朱由检信心满满的说道。
皇后离开后,他思索良久,又喊来了王承恩。
“孙承宗现在何处?”
孙承宗,曾经的关宁防线缔造者,天启的老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土。
在大军中颇有威望,边镇将官中,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学生。
此前因被魏忠贤嫉妒,辞官归隐。
王承恩稍一思忖道,“回皇上,孙大人现在保定府高阳城老家。”
朱由检“哦”了一声,当即写了一道密旨。
“你即刻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孙大人手里。”
王承恩应了一声,踩着碎步匆匆出去了。
朱由检这才彻底放松了许多,回寝宫休息去了。
午后,礼部吏员在京营将土的陪同下。
在京城七门张贴了仆告。
城中百姓这才知道天启皇帝没了。
顿时,一片哭声。
城内各处,都悬挂了白幡,京城百姓更是为天启皇帝披麻戴孝。
整个京城,全然都在悲怆的气氛中。
然则,就在此时,京城的一处民宅内,飞起了数十只信鸽。
片刻之后,城外的官道上,十几匹快马奔向各处。
西暖阁外的平台上,崔呈秀低声道,“干爹,消息全都放出去了。”
“很快,多则十几日,少则五七日,宣府、大同、宁夏、保定总兵会带兵入京。”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魏忠贤微微点头,“嗯。”
“他们都是咱家一手提拔的。”
“危难之际,也该他们挺身而出了。”
“到时候,咱家倒是要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施凤来道,“干爹,纵然我们的势力够强,但也绝不能大意。”
“这位主子的城府,可远在我们的预料之上。”
“外部大军,是给他震慑。”
“让我们有底气。”
“但要想让他见识干爹的厉害,还是要从朝廷内部出发。”
“眼下各地旱情、流寇、还有边关拖欠的饷银,足够他喝一壶的。”
“别看他这次藏拙,出其不意让干爹着了道。”
“可他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又从来没有处理过政务,这些事情,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让他知道,没有干爹的撑持,大明这庞然大物,根本就没法子运转。”
施风来接着说道。
他为了前程,依附于魏忠贤。
想借此机会,一展胸中抱负。
此次事变,他深知想洗白,断然无可能。
只能是继续出谋划策,保住魏忠贤这一杆大旗,否则,他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好,说的好。”
“咱家是时候让他知道,这皇位,就算是给了他,他也坐不稳。”
“乖乖认个错,听咱家的还则罢了了,若是不听,就让他成为聋子的耳朵,瞎子的眼睛。”
听施凤来这么说,魏忠贤此前的一丝不满,消失的烟消云散。
眼下,他自已黄袍加身无望。
只能是另辟蹊径。
朝廷近半年上来的折子,他几乎都没处理过。
全都扣在了手里。
这要是在兵临城下之际,全部抛出去,朱由检根本接不住。
“干爹,要想一举制胜。”
“这些,还不够,当在……”
崔呈秀又低声说了一通。
魏忠贤那青紫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连连点头,“妙啊,妙啊。”
“如此恰到好处,恰到好处!”
翌日,礼部大臣拟定好了年号为崇祯。
钦天监则选好了吉日,八月二十九在皇极殿举行登基大典。
朱由检甚是高兴。
他现在虽是名正言顺的皇上。
可没有正式登基,就如同情侣领了结婚证,没有举行仪式一样。
虽然在法律上被认可,但是在亲朋好友、师长邻居那里,还没得到认可。
显得有些单薄,没有说服力。
然而,就在此时,王承恩从外面匆匆进来,“皇上,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