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诏的话音刚落,其他四位总兵也齐刷刷的跪下道。
这摆明了就是要给朱由检难堪啊。
大明后期,拖欠粮草兵饷已成为基础。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可从来都没有人敢拿出来说。
更没有人敢以此逼迫皇上。
朝廷要兵饷、粮草的折子早就堆成山了。
但是魏忠贤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实在是被催的烦了,就转交给兵部处理。
兵部尚书崔呈秀自然也是不会去理会。
最多,丢给兵部侍郎,甚至是兵部主事。
让他们酌情处理……
这一圈下来,大半年都过去了,粮草、兵饷还是杳无音讯。
大多数边镇将土的确是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甚至已经有土卒卖马换口粮,陕西一带出现了逃兵。
但是这几人是魏忠贤的爪牙。
他们的粮草、兵饷倒是足足的。
可就是他们这帮人,还哭丧着要粮草兵饷。
这和后世吃低保的有一拼。
真正的困难户,连低保在哪儿申请都不知道……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在苦哈哈的硬挺。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无人敢言语……
朱由检表现的十分吃惊,“都到了这步田地了?”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该兵部负责啊。”
“崔呈秀,兵部就没接到奏请吗?”
“你是兵部尚书,你为何不解决?”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将土们挨饿?”
“若是酿出祸事,你担当得起吗?”
“如此失职、渎职,即刻拿下法办。”
嘶……
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皇上似乎不是那么好对付啊。
刘诏等人是魏忠贤的爪牙。
崔呈秀更是魏忠贤的干儿子。
直接要拿崔呈秀,那不亚于在魏忠贤的喉咙上划拉一刀。
这刘是让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自家人给自家人找麻烦?
崔呈秀心底“咯噔”一下,他是读书人。
自是有一副好舌头。
可这位小皇帝的反应,也是不容小觑。
反手一个有罪的帽子都扣下来了。
当即跪道,“请皇上息怒啊。”
“这的确是兵部该负责的事情。”
“可钱粮是归户部调拨啊。”
“臣已经向户部发了几十道协办公文了。”
“户部那边,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不管如何,先把自已摘干净。
朱由检哼了一声,转向了户部尚书施凤来,“施凤来,兵部有催过你吗?”
“为何不调拨粮草兵饷。”
“难道你不知道边军已经无以为继了吗?”
“若是酿成兵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莫不是你收了关外鞑子的好处,等着兵法,等着出乱子。”
“好让鞑子提兵叩关?”
“你这是通敌叛国。”
身为资深阉党的施凤来本来还在窃喜。
只要魏忠贤继续掌权,那他的地位就越发的稳固了。
刘诏等人逼要粮草、军饷更是把皇上给逼到了死角。
可不成想,这突然就一把火烧了过来。
他竟然成了通敌叛国的之人……
比崔呈秀的处境更是危险百倍。
顿时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地道,“回皇上,臣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通敌叛国啊。”
“兵部的公文,户部自然是收到了。”
“可现在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支应啊。”
“请皇上恕罪,恕罪啊。”
一边说着,一边磕头。
此前他还信誓旦旦说着,要以户部空虚,兵饷粮草无继的事情,让小皇帝喝一壶呢。
没想到,全都撒到自已身上了,且还是火油。
一个不慎,就直接点着……
朱由检怒然道,“国库空虚,为何不报?”
“朕翻阅了近两年以来的折子,没有一份是提及此事的。”
“你想隐瞒国库空虚的事实,意欲何为?”
施凤来直接瘫软了,国库空虚,隐瞒不报,这也是死罪啊。
“回皇上,臣早就一五一十的禀告了魏公公。”
“也写了折子,递给了为魏公公。”
“不知道公公那边,是不是漏报了……”
魏忠贤的脑袋瓜“嗡”一下。
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转到自已头上来了。
想辩驳,可这都是事实啊。
即便是城外驻扎着十万边兵。
他也不能当众忤逆,直接和眼前的皇上对着干啊。
天下兵马,虽然大部分都听自已的命令。
即便是不听命的,也是派去了太监监军,牢牢掌控各处兵马的一举一动。
可若是如此,会激怒全天下人,无论军民人等都会声讨自已。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是也不能说,就是收到了户部的呈报,在他这里隐瞒了。
不能忤逆,也不能承认事实。
这搬起的石头,要落到自已的脚上了。
本来逼迫这小皇帝,让他洋相百出的。
认错,认怂。
从此把他魏忠贤彻底供起来。
可不想把自已给逼到了死角。
眼下,不得不弃车保帅了。
极力克制心底的怒火,硬生生道,“皇上,这施凤来在信口胡诌。”
“老奴从未见到户部递交的折子和他的禀告。”
“是他自已隐瞒不报。”
“还请皇上明察。”
朱由检点点头,“朕相信你。”
“不用察。”
“这施凤来隐瞒不报,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魏忠贤的五官,在瞬间扭曲了。
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按律当斩。”
“听见了吗?魏公公说当斩,那就推出去砍了,还等什么?”
朱由检居高临下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施凤来屎尿横流,跪地痛哭道。
客氏已经没了,魏良卿和田尔耕已经是进去了。
要是再折了,他的威严何在?
这队伍还怎么带?
且今日城外还有十万大军,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威严被如此践踏。
当即硬邦邦说道,“皇上所言极是。”
“但大明律法有定。”
“问斩要三法司查清核验,然后递交内阁,内阁在交由皇上圣裁。”
“如此,于法不合啊。”
朱由检呵呵一笑,“魏公公,斩客氏的时候,似乎可不是这么说的。”
“虽于法不合,但不能区别对待。”
“再者,朕要杀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三法司勘验,需要等待勾决吗?”
这话,虽然说的慢条斯理,但却充满了霸气。
充满了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