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咱家就知道呈秀有法子。”
魏忠贤本来看似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干爹,几位总兵大人。”
“我们还有这十万人马在。”
“此外,今日事,有些出乎预料。”
“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节奏。”
“以至于我们此前计划好的,把所有的折子都丢给他处置。”
“这各地的灾情、拖欠的军饷、粮草还有给蒙古的岁贡。”
“看他如何解决。”
“灾情,或许他可以置之不理。”
“拖欠的军饷和粮草,也可以继续拖下去。”
“但是岁贡已经不能再拖了。”
“往年都是七月初,就送过去了。”
“今年因为先皇有病,所以一拖再拖。”
崔呈秀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的意思,魏忠贤瞬间明白了。
几位总兵对岁贡的事情知道一些。
但是内情,他们并不清楚。
今日能进入魏忠贤的书房,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要不是施凤来被砍,魏良卿和田尔耕被下监牢,他们根本没资格……
“哦,你不提起,咱家都忘了这茬了。”
“今年的林丹汗的岁贡比去年又涨了,要八万两。”
“而户部现在可是一两银子都没。”
“先帝的内帑也是空空如也,咱家看他怎么应付。”
提起此事,魏忠贤的信心似乎又回来了。
大明的烂摊子,可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接住的。
你可以不顾百姓,拖欠饷银。
但是你敢拖林丹汗的岁贡吗?
岁贡,这听起来高大上,就是每年给人家送银子。
大明这些年国力日下,战力也是一泻千里。
再加上关外建奴虎视眈眈。
以至于大明根本无法应付草原的鞑子。
只能是每年送银子,稳住鞑子,以防腹背受敌。
这两年,建奴已经成功度过了权力交接的危机,并越发的强大。
林丹汗见状,也加大了敲竹杠的力度。
大明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可以无限放血的肥羊。
等血放的差不多了,直接开膛破肚……
“干爹所言极是。”
“他今日占了上风,就以为自已稳赢了。”
“还把我们放出来了。”
“如此,我们可以让人去城外,和外面的将土接洽……”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几位总兵。
言外之意,你们带来的人,自已去收拢。
几位总兵当即明白了,“公公,崔大人,我们今夜就出城。”
“就算我们不是总兵了,弟兄们还是会听我们的。”
“只要公公一声令下,可随时破城。”
大同总兵道。
“嗯,尔等的荣华富贵,全系于此。”
“毛头小儿,终究是年轻人,不自量力。”
“咱家在这次出去了十几匹快马,外面相呼应的,不下三十人万人马。”
“也是时候让他知道咱家的杀手锏了。”
魏忠贤点了点头道。
……
傍晚,西暖阁。
张皇后和张维贤一起来见朱由检。
“见过皇嫂……”
朱由检今日心情不错,看到张皇后进来,先行拜见。
“不敢,当是本宫给皇上见礼才对。”
张皇后丝毫不敢托大。
按说,朱由检能够顺利上位,连番折煞魏忠贤,他自已运筹帷幄自然是关键。
但是张维贤的京营是他底气。
张皇后可以说是他的恩人……
“臣叩见皇……”
张皇后可以不拜,张维贤可不敢不顾君臣礼仪。
“免了,起来吧。”
“皇嫂请坐,看茶。”
朱由检不等张维贤跪下去就说道。
他大致猜到张皇后和张维贤的来意了。
“皇上,本宫不该问国事,也不能干涉。”
“只是心有疑惑,请皇上解惑。”
张皇后说的很委婉。
“呵呵呵,朕知道皇嫂想说什么。”
“想说今日那老阉狗的底牌都出完了,没有丝毫顾忌了。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其实朕也想。”
“说实在的,他看似已经对朕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想杀他,随时都可以。”
“但是各地边军都有他派去的太监监军。”
“要想彻底收拾他,既要把这些建军都收拾了。”
“再者,即便是让他死,也要利用他办完事才行。”
张皇后听的直接愣住了,“要他办事?”
“皇上不会真打算用他吧?”
“先皇当时在龙榻上说的那几句话,应该是为了稳住他……”
“可现在不用了啊。”
“皇嫂,朕当时误解了,但现在早都想明白了。”
“皇兄一生看似荒诞,其实他若用心,朕远不能及。”
“他那番话,其实还有深意。”
“稳住那老阉狗,只是其一。”
“他早就对这帮朝臣不满了,只是他已经放纵魏忠贤太久,一下子拉不回来了。”
朱由检可是给他这个死鬼哥哥脸上贴金呢。
天启要是真能想这么远,也就不至于让魏忠贤把持了朝政。
张皇后自然也听的明白,不过她还是不解,“皇上的意思是,要让魏忠贤自已除掉这帮不作为的官员?这怎么可能?”
朱由检点点头,“皇嫂,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朕不但要他除掉现在这帮无能之辈,更要他潜在的庸官也推出来。”
“到时候,一并收拾掉。”
罢免一批官员,甚至是杀几个。
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他初登大位,不想让群臣记恨。
这坏人前程的事情,他不做。
同时,到底还有哪些人是阉党他不清楚。
正好让魏忠贤退出来。
张维贤听的连连点头,“皇上高明,高明啊!”
“如此,可彻底拔除用阉党。”
“可……可是现在城外还有十万边兵。”
“虽然去了原总兵的职位,可他们若是出去,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
“加上副总兵原本就是他们的亲信。”
“臣担心……”
朱由检笑呵呵道,“今日朕杀刘诏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
“你说的固然不错。”
“但是低估了人心。”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多好的关系都能被瓦解。”
“有人当副总兵一辈子,也升不到总兵。”
“骤然被升总兵,心情可想而知。”
“有句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尤其是还是原总兵。”
在利益面前,父子兄弟都能反目成仇,亲信算个屁。
张维贤连连点头,“是臣短见了,可万一……”
站在他的立场,拱卫京城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呵呵呵,天下总兵,又何止他们几人?”
“就算有什么万一,也不过是多丢几条性命而已。”
“英国公不必担忧。”
“若是他们今夜要出城,不要阻拦,放他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