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皇极殿。
朱由检继位的第一次大朝会如期举行。
在京的五品以上的大臣全数例会。
此外,还有几名特殊的七品官员……
大殿内,黑压压的站了近百人。
他们大多都是第一次参加大朝会。
即便是有人参加过,也忘记上次朝会,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万历晚年不朝,泰昌帝不到一个月凉了。
天启这七年,几乎没举行过大朝会。
都是魏忠贤代传圣命,他们有些人都没见过皇上的面。
故而,这其中的大部分竟都是四朝代老臣……
说起来,也这是讽刺。
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低头思索着什么。
如今朝局势还是不太明朗。
这个时候多说的每一句话,说不定都会成为他们领盒饭的导火索。
索性,闭口不言,目不斜视。
“魏公公到了……”
门口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顿时有不少人对着魏忠贤道,“公公来了……”
纵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更多人的人则是屏气凝神,低头不语,完全无视了魏忠贤进来。
“今儿都哑巴了?”
“怎么都没个声?”
“咱家告诉你们,大明还是那个大明。”
“这天,塌不下来,也变不了。”
魏忠贤极为不满的说道。
以往,无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诸臣都是跪迎,并要高呼一声,“九千岁。”
如今这待遇直接没了。
逼格彻底跌落深渊。
跟随在魏忠贤身后的崔呈秀,没有和往常一样给众人点头示意。
静静的站在了自已该站的位置上。
纵然做好了完全部署。
可连续三次挫败,已让内心深处,充满了忧虑。
每次密谋,都要送人头,他着实已经怕了……
这位少年天子都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惊天一击。
他们已经输不起了。
这是最后一搏。
若不成功,怕就要成鬼了!
“皇上临朝……”
魏忠贤刚刚站定,就听到王承恩尖细的声音飘出。
“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忠贤和内阁首辅黄立极领衔,一众文武大臣以礼跪拜。
朱由检从偏殿出来,踩着白玉台阶缓缓登上了龙位。
坐定之后,才环视了众人一眼,威严十足道,“众卿平身。”
“谢吾皇!”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道,“今日是朕继位以来,第一次大朝会。”
“诸位大人有事尽可奏报。”
“能处理,解决的事情,朕当朝解决。”
“我大明国事耽延已久,不能再拖了。”
朱由检一开口,直奔主题。
二品以下官员,自觉的低了头。
这是大朝会,他们虽可列席,但真是没有资格发言。
除非,有二品官员授意。
再加上现在局势微妙,谁都不知道这朝堂的水有多深。
事儿,他们谁都一大堆,但是绝对不敢说。
这和后世的公司开会一样。
老板亲自来主持会议,诺大的会议室内,总裁、总经理、副总、总监一大把。
哪有你个部门经理说话的份儿。
足足等了盏茶时间,没有一人站出来说事儿。
二品大员迫于魏忠贤淫威,迫于当下微妙局势。
都选择缄口不言。
魏忠贤甚是满意。
即便是你当了皇帝又如何?
咱家不让开口,这朝堂没人敢说话。
扭头看了一眼内阁首辅黄立极。
后者面色很是难堪,开始迅速组织语言。
不然,他怕诸多耽误的事情,都会让他背锅。
“皇上,眼下有几件紧要的事情,要向皇上启奏。”
“一是拖欠边镇将土的饷银,已经三年有余。”
“各镇总兵已经上书朝廷请求拨付。”
“无奈户部空虚,拿不出银子,一直拖到现在。”
“二是陕西连年大旱,百姓已经交不起赋税。”
“有大部分百姓成为流民,四处流窜。”
“贼寇王二已聚七八万之众,四处抢掠闹事,为祸百姓。”
“请皇上定夺……”
这黄立极不愧是内阁首辅。
汇报工作极其讲究。
他只说了这两件事情,但是没说军饷一共拖欠了多少银两。
说了陕西旱灾,贼寇闹事,但是没说有多严重。
这还要放在后世做PPt汇报工作,绝对是一把好手。
“哦?”
“既然拖欠军饷,那为何不按时拨付?”
“陕西闹旱灾,为何不及时赈灾?”
“还有贼寇,当地官兵不缴吗?”
“你们内阁是干什么吃的?”
“都是吃闲饭的吗?”
“拖欠军饷都已经三年了。”
“难道你们是盼着边镇将土哗变吗?”
朱由检开始灵魂拷问。
饷银的事情,昨天就说过,他选择性的遗忘了。
陕西的灾情,贼寇王二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既然你装糊涂,那朕也装糊涂。
“臣等有罪,皇上息怒!”
黄立极和几名内阁大臣赶紧下跪求饶。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也吓的举殿大臣一个激灵。
“就知道说有罪,有罪你们怎么不去死?”
“来人,拖出去。”
朱由检知道问题的根缘故不在这些人身上,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发火。
“皇上,请容臣详禀啊。”
“臣接到边镇地方上书就向户部和兵部发去公文,让他们处理。”
“可兵部和户部都迟迟无法解决。”
“臣也向魏公公禀告过此事,可也没有回复。”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就到了现在。”
“还请皇上明鉴啊。”
不管魏忠贤的平日里有多令人惧怕。
在危及自已身家性命的时候,他也顾不上这多了。
“哦?”
“竟然是这样的。”
“魏公公,皇兄这几年,独宠你一人,朝政大事,都是交给你一人处理的。”
“想必这些情况,你都是知道的,为何迟迟不办啊?”
朱由检瞥了一眼仰着头,闭目养神的魏忠贤。
第四次交锋,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魏忠贤早就在等这一刻,清了清嗓子道,“皇上,这些事情,老奴都知道。”
“无论是剿匪,还是赈灾,亦或是拨付军饷,这都要大笔的银子。”
“而这几年,各地都有灾情,税收不足三成。”
“连朝廷的正常开销都无法维持,如何解决?”
“咱家也不能变出银子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