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此言一出。
众人顿时觉得,之前那个硬气的魏公公又回来了……
一小撮阉党的铁杆,竟然心底开始窃喜。
朱由检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这是嗑。药了还是怎么的?
直面硬刚?
“魏忠贤,谁给你胆子,如此放肆?”
王承恩直接呵道。
作为奴才,知道什么时候为主子分忧。
“王承恩,皇上问咱家话呢,咱家如实回答罢了。”
“你跳出来算是几个意思啊?”
“你是觉得咱家老了,还是你的翅膀硬了。”
魏忠贤心里本就对这个直接蹿起来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十分不爽。
此时,竟敢对他如此,便直接冷着脸说道。
若不是天启皇帝凉凉,他大意失手,今天在场的人,有一个人算一个,谁敢对他有丁点儿的不满?
和小皇帝掰手腕,输一阵也就罢了。
你王承恩算什么东西?
“王承恩,不得无礼。”
“朕不止一次说过,魏公公是为大明做出过巨大贡献的。”
“更是有皇兄遗诏,要朕倚重魏公公。”
“大明,不能没有任何人,但是绝对不能没有魏公公!”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朱由检会雷霆震怒,借着前几次的势头直接收拾魏忠贤的时候。
他却让人失望了。
话里话外,都是要让这魏忠贤。
不过,崔呈秀的心里,却慌的很。
这种话,说一次两次,他真的相信,可这回回说,回回都死人。
回回都抽魏忠贤的脸啊。
先帝不但说过要重用魏公公,更说了要重用魏良卿,说魏良卿赤胆忠心,是不可多得的大才。
说他崔呈秀是能臣,是干臣,朝廷政事,要多多向他讨教。
可结果呢?
魏良卿此刻已经进去了。
多半,这辈子是出不来了,脑袋能不能保住,怕是难说。
他已经在生死边缘反复的被拖拽,随时都有可能凉。
魏忠贤自然也知道朱由检没说什么好话。
不过他不在乎。
城外还有十万边镇兵马,能敢对他如何?
“皇上圣明……”
阉党的铁杆党羽,齐齐跪下拍马屁。
只要给魏忠贤低头,那就是皇上圣明……
“魏公公,朕初登大宝。”
“国事尚不熟悉。”
“那依着公公看,眼下军饷、赈灾、剿匪所银两,当从何而来?”
“从轻重缓急来看,当需要先解决哪一件?”
朱由检的姿态放的很低。
这仿佛才是那个原原本本的朱由检。
魏忠贤仰着头,扯着尖细的声音说道,“皇上,老奴不过是奴婢而已。”
“这些年,全凭先帝宠信,才能为大明做些小事。”
“可如今您是九五至尊,大明的事情,全凭您定夺。”
“这三件事情,要说他重要,那都重要,说不重要,都不重要。”
“说重要,都会危及大明社稷。”
“若说不重要,反正拖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再拖一拖,也是可行的。”
“至于银子吗?”
“老奴倒是有个办法,那就是继续加税。”
“陕西一带有旱灾。”
“但不是整个大明。”
“江浙一带还是能手上来的。”
这真是把排面拉到了巅峰。
皇上想不出的办法,他能想出来。
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能解决。
这是一个妥妥的治国能臣。
朱由检听到冷笑,这就是典型的封建朝廷的思维。
只要缺银子,就加强赋税。
直至把百姓逼的民不聊生。
无论任何一个朝代,立国之初,君臣百姓,都是同甘共苦。
可越是往后,这当官儿就越是肥,百姓就越是是瘦骨嶙峋。
基本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承袭模式,当官的世代为官,经商的世代商贾。
农民则祖祖辈辈耕地,在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手里,兴许还有几十亩地,可到了爷爷的爷爷手中,最多也不过几亩地。
再往后,到了爷爷的手里,连一亩地都没了,只能给地主家当长工。
一辈子种地,却也一辈子在挨饿。
也不知是谁说的,三百年必有王者兴。
大明到了他的手里,已经二百六十年了。
要是继续给底层百姓增加负担,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寿终正寝。
他绝对不会让这种蠢事发生。
几百年的沉淀,财富并没有流出去。
而是被极少数的人,占据了所有的财富。
而这部分人,不是什么商贾,而是一个个肥的流油的贪官。
“哦。”
“魏公公说的有道理。”
“不知军饷、剿匪和赈灾,总共要多少银子?”
就当魏忠贤以为,朱由检只能乖乖的听他的话的时候。
朱由检却如此问了一句。
魏忠贤被问的一愣,一下子竟想不起具体数字了。
扭头看了一眼内阁首辅黄立极,后者当即道,“皇上,军饷尚需五十多万两,赈灾要三十万,剿匪只要有兵饷,就不成问题。”
“这算下来,八十多万两还是要的。”
八十多万两,对于任何一个朝代的财政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个大数目。
但是对于眼下的大明,可真是个大问题。
当下的大明户部,连这次天启的丧葬费,都差点儿拿不出来。
“一个内阁大臣,八十万两都解决不了?”
“你还当什么内阁首辅?”
朱由检呵斥了一句。
魏忠贤突然觉得,八十万两,这小皇帝能凑出来?
从哪儿凑?
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经历了前几次败北,他谨慎了许多。
万一要是凑出来了,那他魏忠贤的能耐,不就发挥不出来了吗?
想夺回朝政大权,不只能有强兵,内在的手腕,也要强硬。
当即微微上前一步道,“皇上,老奴还有一件紧要的事情,没有禀报。”
“这本是在七月就该给先皇上奏的,但是先皇卧病,这一耽搁,就到现在了。”
“比起赈灾、剿匪和兵饷,此事才是至关紧要的事情。”
朱由检脑海中过了一遍,似乎没什么大事情啊。
微微皱眉道,“有什么事情,比这还重要?”
“说来听听。”
魏忠贤拔高了音调,“皇上,我给蒙古林丹汗的岁贡,今年拖延到现在,还未送去。”
“林丹汗已经发来国书,若是半月内不见不到岁贡,就要发兵攻我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