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硬起来了,府里的太监侍卫们自然也胆气壮了。
像拖死狗一样的把驴脸太监拖了出去。
继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棍子声和驴脸太监的惨叫声。
这么多年,他们可是没少受这驴脸太监的气,这次可算是逮住机会了。
王承恩踩着碎步跟在朱由检身后,带着深深的担忧道,“殿下,那九千岁,不,魏忠贤要是知道了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此刻他多半也是在宫里,若是发难,奴才会站出来承担。”
朱由检顿住了脚步,审视了一阵道,“难道你不怕死吗?”
王承恩神色坦然道,“怕,可奴才是殿下的奴才,殿下的事,就是奴才的事情。”
“能为殿下死,是奴才的荣幸。”
看着王承恩几乎是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硬气的话,朱由检觉得有点滑稽,但是心底却浮起了一丝暖意。
大明上下,他能信任的,眼下也就王承恩一个人。
要想成功继位,还真是不容易。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他既然敢杀李永贞,得罪魏忠贤,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记住了,你是本王的奴才,除了本王,没有人可以对你生杀予夺。”
“即便是阉狗魏忠贤也不行!”
说罢,大踏步往宫门而去。
……
西暖阁。
躺在龙榻上的天启皇帝虚弱的问了一句,“信王……怎么还没到?”
伺候在侧的魏忠贤赶忙道,“皇上,已经去了三波人请信王了,该是快了。”
“信王也是,知道您卧病,还不来探望,非要您下旨去请。”
“要不,老奴去亲自跑一趟?”
嘴上虽然什么说,但是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着急。
巴不得朱由检出点什么事儿别来。
要是有个意外,那就更好了。
皇上传召信王的目的,他能猜出八九分。
不过,信王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来,不会是真出了什么意外?
那李永贞也太会办事儿了。
可话音刚落,信王朱由检就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不由暗自失望。
“皇兄,臣弟来迟了。”
“请皇兄治罪。”
“五弟,起来……起来……”
天启皇帝听到朱由检的声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臣弟不敢……”
“皇兄病重,臣弟本该守在榻前,尽心伺候。”
“可没有旨意贸然入宫,怕被人说有异心,不敢主动探望。”
“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只能每日在府中烧香祈福。”
“真是亏为人臣,亏为人弟。”
“此番前来,臣弟愿日跪奉皇兄,亲近天颜,以全君臣之义,兄弟之情。”
朱由检低头带着哭腔说道。
“起来……朕有话给你说。”
天启皇帝听朱由检这么一哭诉,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
这几年,只顾自已玩乐,都没见这仅存的骨肉兄弟几面。
颤巍巍的伸出手,拉起朱由检直接坐在了床边。
这么一坐下,朱由检便感受到了魏忠贤射来的目光。
这传说中大阉狗约六十上下,身材高大,虚胖,面白无须。
身着三襕红坐蟒贴裹,双袖襕蟒纱衣。
颇有一股子气势,若不是早知道这是太监,还以为是哪位刚刮了胡子的六部尚书。
便淡淡说了一句,“魏公公也在啊。”
魏忠贤不由一愣,这信王朱由哪来的勇气不给他见礼?
此前见他,不一直都说“小王见过魏公公”吗?
刚才给皇上说话,明里暗里,还打自已的小报告。
今儿这是怎么了?
脑子坏了吗?
心底怒不可遏,但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呵呵,咱家不同信王,一直都守在皇上身边伺候,为皇上尝药视膳,尽心竭力。”
“盼着皇上龙体早日安康。”
这话倒也是不假,若是大明只有一个人不想天启皇帝死,那一定就是魏忠贤。
只有皇上活着,他才能继续继续把持朝政,掌控天下。
“五弟,朕在位这七年,荒于政务,耽延国事,还好有魏忠贤替朕操心。”
“国力虽日渐衰弱……可还能撑持……”
“你于朕不同,从小精明能事……就是性子偏弱了一些。”
“此次染病,怕是大限已到。”
“这次叫你来……就是要……传位于你。”
不及朱由检的目光从魏忠贤身上收回,就听天启皇帝断断续续说道。
这番话一出口,朱由检面色微变。
他知道召他入宫就要传位,可没想到来的这么直接。
这是惊喜,也是惊雷。
忙叩首道,“皇上身负天命,春秋鼎盛,只要精心调养,必将福寿绵长……”
魏忠贤面色大变,此前他虽有猜测,可猜测成为现实,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可心底仅仅荒了一下,就有了计较。
这西暖阁内,就他们三人。
就算是天启皇帝明诏传位,可出了这西暖阁,又有谁知道啊?
到时候,还不是自已说了算。
天启皇帝打断了朱由检,“你自幼读书,谙圣人之道……精明能事、勤奋刻苦……定能成为有道明君,大明的江山社稷,朕就交给你了。”
朱由检五内翻腾,他来时就知道这次入宫天启皇帝会传位于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
可此时的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
外有东北建努作乱,北方各部族大都望风归附,势力一天天的壮大,就连邻近的高丽也签订城下之盟。
老努酋努尔哈赤虽亡,可他的儿子皇太极、多尔衮等人各个凶悍,建努八旗的战力已经不在明军之下,随时都有可能提兵叩关。
内有陕西贼寇王二作乱,聚众抢掠、攻城略地,已成气候,惹的那些本就欠响已久的官兵和食不果腹的百姓纷纷投奔,俨然已成星火燎原之势。
朝堂之上,被这老阉狗拿捏的死死的,无论是六部堂倌,还是市井百姓,听到魏忠贤的大名,无不色变颤抖。
就这么接了皇位,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有让皇后出面,才能化险为夷。
“皇上,臣才疏德薄,不敢忝居大位,实在不敢啊……”
“臣愿离开京城,去做一名寻常百姓,为皇上延寿,为皇嫂祈福。”
朱由检跪地痛哭流涕。
魏忠贤看到朱由检如此,心道这就是了,终究还是个不成气候的懦弱之辈。
方才对咱家无礼,许是紧张过度了。
这个时候,主动提出去当一个普通百姓。
还想着为皇后祈福?
天启皇帝见朱由检连番辞谢,心中更是欢喜。
即便是做皇帝,温良恭谦让也是最基本的素养。
何况心里一直念着他,念着皇后。
不过面上却佯装愤怒道,“朕心意已决,你不可再辞让,否则就是抗旨。”
朱由检这才诚惶诚恐道,“臣……臣弟不敢抗旨,只是……只是臣弟有个不情之请,恳请皇兄下旨请皇嫂来一起共叙天伦。”
天启皇帝吃力的点了点头。
随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们一家人,很久没一起说说话了。
说了这么一阵话,气力都耗尽了,他要缓一会儿。
这让魏忠贤可谓是恨的牙痒痒,之前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受了大位?
还是那句话,只要出了这西暖阁,这道诏令可就不存在了。
倏忽间,又觉得哪里不对,中宫皇后深受天启皇帝宠信,在宫内素有威望。
请皇后来干嘛?
是要作证吗?
心念陡转下,快步出去对一名心腹小太监道,“你速去请奉圣夫人来一趟。”
他虽只手遮天,但是有些话,他不方便说。
天启皇帝的奶娘,奉圣夫人客氏却可以。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的背影,知道这老阉狗已经猜到了他让皇后来的目的。
但是他浑不在意,只要天启皇帝还醒着,他就不敢抗命。
无非就是皇后迟到一会儿。
较量,才刚刚开始,他的大招还没放呢。
魏忠贤折返回来刚坐定。
一名小太监快步进来,在魏忠贤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忠贤看向朱由检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杀意。
毫不掩饰。
朱由检自然知道魏忠贤的杀意何来,淡淡问道,“魏公公,本王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若是有奴婢对主子不敬,甚至谋逆,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