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花钱买命啊。
可这到底出多少合适?
出多了,得罪同僚,且自已肉疼。
出少了,皇上不满意。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今日朝会,就到这里吧,朕也乏了。”
该杀的杀了,该敲打的敲打了,也着实该散会了。
不然,这群臣,都会被整的崩溃。
……
魏忠贤外宅。
昔日满满当当的客厅,已经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往日九千岁、干爹的叫声此起彼伏。
送礼的,拜门的,更是络绎不绝。
而今,连一只麻雀都不会从魏忠贤府门前飞过,生怕沾染了晦气。
上朝前,意气风发的魏忠贤,更是满头白发,老态龙钟。
一个人坐在那红木大椅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穷途末路,看到了黑白无常。
可他依旧不甘就此落幕。
“来人,把咱家的孩儿们都叫来。”
“咱家有重要的事情。”
阉党骨干虽然没了,但是党羽遍地都是。
“九千岁爷,您是要传哪几位?”
管家有些懵,以往都是核心骨干才有资格到府上来。
现在这几人都没了,要传谁啊?
“混账,难道你不知道吗?”
“传呈秀、凤来、良……”
说到这里,他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几人,已经被他亲自送走了。
过了良久,才慢慢道,“叫工部尚书李养德、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侍郎陆成源、兵部主事钱元、刑部员外郎使公顷。”
这在阉党集团,属于第二梯队。
虽然职位也不低,可终究比不上崔呈秀那拨人。
片刻之后,李养德几人进入了这曾经无比向往,如今却想远远避开的书房。
可无奈魏忠贤淫威还在,皇上表面上还要把朝廷政务给他。
他们这些人,得罪不起。
“孩儿见过干爹!”
众人见到魏忠贤,客客气气的鞠躬跪拜。
这让魏忠贤又看到了些许生气。
“都免了,看座,上茶!”
魏忠贤摆了摆手道。
少顷,几名窈窕少女奉上香茗。
魏忠贤只是闻了闻空气中散发出来的茶香,就怒斥了一句,“换茶,换先春。”
“他们都是咱家的干儿子们,谁敢薄了,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先春,是御用贡品。
采自福建建宁,是当世最好的茶叶了。
故而,全部都是成了宫中御用。
建宁茶,按照等级好坏,依次为探春、先春、次春、紫笋、荐新。
这先春必须是在清明时分采摘的绿茶和三伏天采摘的闽豪茉莉花炒成。
这等好茶,除了皇上,也就是魏忠贤有口福了。
他们这些人,虽是朝廷大员,可这等茶叶,只是听过而已。
最多,也就搞一点紫笋、荐新而已。
不过,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知道这么贵气的茶,可不好喝啊。
“都品品,前几天刚送过来的。”
先春刚一送上来,诺大的书房,充满了清雅的香味儿。
闻一闻,都能让人神清气爽。
“谢干爹……”
工部尚书李养德满是笑脸的说着,轻轻抿了一口。
一直喝了三泡,魏忠贤这才悠悠说起了正事儿。
“养德啊,今日皇上又把朝政交给咱家了。”
“这是皇上的厚爱,咱家心底很是感激。”
“但是要挑起起大明的担子,总要多操心不是?”
“大朝时候皇上说了,眼下所需的银子,要二百二十万两。”
“咱家知道你们都是忠臣孝子,但是皇上不知道。”
说到这里,直接停住了。
众人当即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李养德放下茶碗道,“儿子这几年在外面置了几亩地,现在能凑出来个十几万两。”
“孩儿这就让人去取来。”
心里虽然肉疼的滴血,一杯先春,十几万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都能买一座茶山了。
吏部尚书周应秋也随之道,“干爹,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很少和下面的官员来往。”
“这些年的积蓄原本就不多,加上去年给两个犬子张罗了婚事,就是抽干了家底,也就十多万两,孩儿让人取来,为干爹分忧。”
其余三人官职没这么高,看两位堂堂的二品尚书都拿十几万两,那他们也就七八万的定位了。
当即三人表示,都出八万两。
魏忠贤的一张老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大明的银子这些年都流去哪儿了,他心里很清楚。
全都进了这些官员的腰包。
毫不夸张的说,这天下的田地,一大半都集中在了他们手里。
一些富庶之地的买卖,全都是他们的。
此外,往下拨的银子,往上缴的税,他们都会扒一层皮。
这点儿银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年的收入。
“眼下是朝廷需要,是你们为皇上表忠心的时候。”
“不为君父分忧,你们这些两榜进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魏忠贤本想着最起码也凑出个二百万两来。
不想,才凑了区区五六十万两。
且他很清楚,这几人等会把银票送来。
一回头就问手下去要了。
然后一层一层的盘剥下去,最后,都是苦难的百姓买单。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二百二十万两,就算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砸锅卖铁,都会凑齐。
可现在,给这点银子,都是一百个不愿意。
这就是人心啊。
这就是世态。
看魏忠贤发怒,几人没有丝毫惧怕。
只是起身道,“干爹息怒,孩儿这就去多筹一些银子,为您分忧解难。”
一个时辰后,工部尚书李养德、吏部尚书周应秋倒是送过来八十万两银子。
毕竟,他们底子厚。
也拿的出来。
可工部侍郎陆成源、兵部主事钱元、刑部员外郎使公顷三人就再也没了影子。l
就连先前承诺的银子,也是一两没送来。
此刻,他们三人正在一家酒楼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元道,“两位,这里我最小,这最难听的话我来说,魏忠贤已经失势,倒台的也就这个把月了,想让我出银子,没门。”
陆成源道,“说的不错,老阉狗自已都泥菩萨过江,我们哪有银子给他?”
“皇上现在让自查自纠,就是给我们机会。”
“有给他的银子,送到户部不好吗?”
刑部员外郎使公顷夹了两筷子菜,“你们怕是还没看清楚清楚。”
“自古以来,当官为财,皇上心里怎么会不清楚?”
“自查自纠,让把贪墨的银子送到户部,不过是表象。”
“最深层次的,是想弄那老阉狗。”
“只要老阉狗活着,我们都没好日子过,甚至脑袋难保。”
“所以,该往户部送的银子,只能多,不能少。”
“此外,最重要的是,弹劾这老阉狗,以表忠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