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豁出去了啊。
“既如此,准奏!”朱由检喝了一口探春茶道。
“谢皇上。”
“魏忠贤蒙先帝恩宠,不思报圣恩,反赞筹边务,胁迫边军将土。”
“私自代先帝拟旨,肆意妄为。”
“好大喜功,让其党羽爪牙在各地修建生祠,致万亩良田荒废,百姓流离失所。”
“以上,臣都有详细卷宗,还请皇上过目。”
说罢,双手把奏折高举头顶。
朱由检点了点头,王承恩踩着碎步上前,接过了奏折。
魏忠贤刚要出言反驳,就听兵部主事钱元高声道,“皇上,臣也有奏,弹劾司礼监太监秉笔、东厂提督太监魏忠贤。”
“若有一字虚言,愿和阉贼一同领罪。”
这钱元对魏忠贤够狠的。
直接高呼阉贼了。
“嗯?”
“准奏!”
这么凶猛的弹劾,朱由检自然要听一听的。
“皇上,阉贼魏忠贤仗着先帝宠信,拉拢党羽,排除异已。”
“凡不听他的命之人,皆指使其干儿子魏良卿罗织罪名,打入锦衣卫诏狱。”
“此外,还阴养死土,陈兵自卫,一个阉贼,在外宅竟养了三千江湖死土,时刻准备篡逆。”
“请皇上查察。”
“皇上,臣刑部员外郎使公顷弹劾阉贼魏忠贤。”
“此贼举天下之生灵鱼肉尽,举天下之官方紊乱尽,举天下之廉耻泯灭尽,举天下之物力消耗尽。”
“若是此贼不除,何以安百官,何以安苍生,何以安天下。”
“臣跪请皇上诛杀此贼。”
说罢,还连连磕头。
这大有不弄死魏忠贤,他今天就要磕死在这里。
一连三人,都是阉党党羽。
但都是死命的弹劾魏忠贤。
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这无论是哪一项,魏忠贤都是必死无疑。
且这明摆着,阉党集团内部,已经和内讧了。
这正是朱由检愿意看到的。
三剂猛料下去,朱由检的脸色依旧如常。
之淡淡说了一句,“魏忠贤是皇兄托付给朕治理天下的大才。”
“怎么可以这样呢?”
“若是朕没记错,你们几人和魏忠贤也走的很近吧?”
打鼓听声,说话听音。
在场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已经听出话外之音。
都直接喊名字了,说明要动手了。
当即,工部尚书李养德、吏部尚书周应秋赶忙站出来,跪倒在地。
“皇上,臣有罪啊。”
“明知阉贼魏忠贤有罪,却屈服其淫威,不敢弹劾。”
“此贼为了在开封建造生词祠,强拆民房两千多间,建成前后九重。”
“榆林的祝恩词,竟然是以黄琉璃瓦为顶,就连雕像,都是沉香木的的。”
“门口张贴的对联,更是大逆不道,写的是‘至圣至神,中乾坤而立极,多福多寿,同日月以长明’”
“若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他还强令当地官员每月初一十五前去跪拜。”
“就连路过的总督巡抚都要去跪拜,哪怕不顺路,都要绕道过去。”
“皇上,这等尊崇,莫说是他这种阉贼了,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活着的时候也未必享受过。”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不诛此贼,臣就不起来了。”
先说话的是李养德。
“皇上,臣亦有罪,阉贼魏忠贤凡出行,都坐文轩,羽幢青盖,四马飞奔。”
“宫廷禁军左右护持,沿途官员、百姓皆为跪迎,并高呼九千岁。”
“更为不赦的是,他身上穿的不是一品布服,而是比龙袍少一爪的蟒龙衣。”
“这就连未曾就藩的王爷都不曾穿啊。”
周应秋紧随其后。
他们两人很清楚,弹劾魏忠贤的口子一旦拉开,他们难以逃脱。
必须抢在众人前面,先行告发。
“噗……”
魏忠贤五内翻涌,一口黑血没忍住,飙射出了三丈多远。
然而,倒阉情绪一点被点燃,这才不过是开了个头。
不等魏忠贤开口,又有人站了出来。
“皇上,阉狗魏忠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他的亲戚中,有一国公,一正一品,三位从一品,八位从二品,以下官员,不计其数。”
“整个朝廷,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们魏家沾亲带故。”
“就连他们亲戚的狗,都有专人伺候着……”
“皇上……”
大势酿成,这倒阉群臣如同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接一个,抢着站出来弹劾。
生怕迟了,他想说的,都被别人给说了。
几十位朝臣,几乎说了近一个时辰,才算是说完。
朱由检挨个听完,这才看向魏忠贤,“魏公公,关于这些弹劾,你怎么看?”
魏忠贤“噗通”一声跪下,那满头霜雪的磕的“砰、砰”作响。
这要是给个盆,能直接磕穿了。
“皇上,奴婢是冤枉的。”
“是冤枉的啊。”
“他们这都是诽谤,是中伤,是诬陷。”
“奴婢一入宫就在先帝潜邸,兢兢业业伺候先帝二十年。”
“在先帝继承大位之后,更是呕心沥血,为大明燃烧着自已。”
“先帝不喜人多,不喜和他人多接触,这才把朝政交给了奴婢。”
“扪心自问,奴婢的心思,都是为了先帝啊,以至于先帝生前,还留下了遗诏……”
魏忠贤已经被弹劾的体无完肤了。
可他还在百般抵赖。
心想着,有天启皇帝的遗诏,保住自已的一条老命没问题。
“魏公公所言甚是。”
“诸位大人,万万不有痛打落水狗的心思。”
“魏公公的功劳,朕还是看得见的。”
“你们这些人,十之七八都是受过魏公公恩惠的。”
“这般时候,不但不报恩,反而疯狂的弹劾,尔等还有没有一丝人情味了?”
“你们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朕可以理解为嫉妒,打击报复。”
朱由检心里都乐开花了。
但他没玩够呢。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就是你们之间的恩怨、利益牵扯太深,朕不予听信。
众人顿时一脸铁青。
这皇上是怎么了?
这罄竹难书的罪恶,就要这么放过了?
要真是不追究,遭殃的可就是他们了。
唯独工部侍郎陆成源、兵部主事钱元、刑部员外郎使公顷三人面色不改,偷眼看向了英国公张维贤。
他们昨晚连夜拜会过这位炙手可热的红人。
只见张维贤果然是站了出来,“皇上,臣也有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