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本心中暗喜。
觉得这小皇帝终究是顾忌先帝的遗诏,不会对他下杀手。
刚要谢恩。
可这个时候,张维贤却站出来了。
顿时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浮上心头。
“哦?英国公有奏?”
“准了!”
朱由检朗声道。
“皇上,臣这里也有人弹劾魏忠贤。”
“此人海盐县的贡生钱嘉徵。”
“因其官职卑微,不能直接免圣。”
“也不敢把折子通过府台衙门一路呈报给内阁。”
“这才亲自跑到京城来,多方打听,找到了臣这里。”
“臣斗胆,请皇上恩准贡生钱嘉徵上殿。”
张维贤高声道。
倒阉,也算是间接的为他的妹妹,张皇后出一口气。
这贡生钱嘉徵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直接找到他他的,这种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哦?”
“这人该和魏公公没什么恩怨干涉了。”
“准他上殿。”
朱由检点头道。
“宣贡生钱嘉徵上殿。”
随着王承恩那极具特色的尖细的声音响起。
魏忠贤隐约间听到了自已的丧钟已经敲响,也隐隐看到了黑白无常已经过了奈何桥,出地府来迎他了。
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
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差拉一裤裆了。
“贡生钱嘉徵……见……过爷万岁!”
钱嘉徵一进大殿,就“噗通”一声跪倒说道。
声音颤抖到语无伦次。
他一个连本县县令都不得见几回的小人物。
能不紧张吗?
若不是纯读书人的那股子血气支撑着,怕他在外面就已经被吓的手脚发凉了。
不是现在气氛紧张,估计有人忍不住会发笑。
“不用紧张,走上前说话。”
朱由检看这人,穿着破旧,面黄肌瘦,多半应该是从外地来京告状的。
只是来的“蹊跷”了些。
不过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谢……万岁……”
钱嘉徵直接爬到前面来了。
“朕听说你要弹劾魏忠贤?”
“姑且说来听听。”
朱由检走下九级玉阶,亲自搀扶起了钱嘉徵。
以表示对天下读书人的重视。
表示对弹劾魏忠贤的重视。
“谢……皇上!”
天下人能被皇上搀扶的,恐怕没几个。
这是几辈子都吹不牛逼啊。
钱嘉徵顿时备受鼓舞,高声道,“皇上,臣要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状。
“一、和先帝相并称,行皇帝权利,私写圣旨。”
“二、目中无人,藐视皇后,屡次对皇后不尊,还让其同党胁迫皇后。”
“三、大搞宫内操练,搬弄兵权,直接或间接的控制边镇大军。”
“四、目无成祖、其他祖先皇帝,口口声声咱家的功劳,除太祖爷之外,都不及。”
“五、克扣削减对藩王的封赏,藩王例银子,只给十之五六,封赏更是全数克扣。”
“六、目无圣人,竟和孔圣人并立,号令天下人为其修生祠,供奉香火。”
“七、滥授爵位,仅魏氏一门,国公、一品、二品官员不四五人,三品以下,数不甚数,就连土狗都被人伺候。”
“八、冒领边疆将土功劳,导致边镇将土懈怠,甚至哗变。”
“九、搜刮盘剥百姓,凡民间稀有物件,一律搜刮,赋税更是加收三成。”
“十、纳贿、交通关节,官员升迁,不投其所好送礼拜门,一生无望,其余各部各事,都掺合其中,雁过拔毛。”
显然,这是正儿八经做过功课的。
这比那些职业喷子给事中的的弹劾,要有理有据的多。
这堪称天下御史的楷模啊。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来,钱嘉徵又道,“魏忠贤之罪,罄南山之竹,不足书其奸状;决东海之波,难洗其罪恶。”
“皇上,臣乞求将魏忠贤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愤,以彰正始之法。”
说完,连连叩头。
若说此前众人杀魏忠贤的都是小匕首,虽然捅的鲜血飞溅,可没弄死。
钱嘉徵这完全就是铡刀,直接当着魏忠贤的脖子铡下去了。
“皇上,臣乞求将魏忠贤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愤,以彰正始之法。”
众臣被钱嘉徵这一番说词激起了共鸣。
齐刷刷的跪下高声说道。
这虽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感觉。
但魏忠贤的确是该死。
朱由检环视了众人一眼,转身走了龙位。
看着地上跪着的的群臣,沉默了半晌道,“魏忠贤,你有什么话说?”
魏忠贤此时已经连狡辩都找不出合适的言语了。
一个劲儿的抖着嘴唇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请皇上宽恕,宽恕啊……”
“对了,奴婢这里还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原本一口一个老奴,现在彻底变成奴婢了。
这魏忠贤此刻是真的怕了。
怕的三魂七魄都没了。
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最后的护身符之后。
只剩下不断的磕头了。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魏忠贤,不由心底发笑。
这就是人得势和失势的写照。
若是放在此前,这老狗怕是巴不的他跪下。
曾记得有人说过一句名言,“盛时常做衰时想,上场当念下场时。”
威风一时的魏忠贤竟然也给自已留了后路。
免死金牌,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殿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万万没想到啊。
真要杀,免死金牌有用吗?
当年洪武爷不是玩过这套把戏吗?
不过,他可不想让魏忠贤这么痛快的去死。
一个人,最痛苦,最恐惧的不是去死。
而是,从巅峰跌落底谷,再从底谷拉回山巅。
让他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然后再彻底毁灭。
是等死,知道自已头上有一把刀,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孙承宗、张维贤则是面带懊丧的看着朱由检。
他们心底认为这很棘手。
刀都砍下来了,突然被免死金牌挡住了。
朱由检淡淡一笑。
“魏公公啊,朕有好生之德。”
“加之皇兄对你的托付,朕怎么能杀?”
“如此,如何对得起你兢兢业业的这么多年?”
“如何对得起皇兄。”
“有些事,说开了,说透了就好了。”
“朕初登大宝,对朝政还不甚熟悉。”
“如今内忧外患,还要多倚重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