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说的内阁首辅脸色惨白,浑身打颤。
难道,连明哲保身都做不到吗?
一上来,就给他扣上了欺君的帽子。
这不辩解几句,难道等死啊?
可魏忠贤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听他扯着尖细的声音,继续道,“七十万人,一人一年五两,三年都要一千余万两。”
“何况,这里面还是有十之一二是督师、总兵、副总兵、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
“少说,超过一千三百万两。”
“你只说有三十万两?你给谁?”
“是不是又想踹进自已的腰包?”
“你知不知道,由于你这年的瞒报,隐报,致使四五万将土当了逃兵,落草为寇,为祸百姓。”
“你知不知道,有近乎二十万将土,因为挨饿,卖了战马、当了兵器换口粮?”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导致我明军战力大打折扣,蒙古林丹汗才敢索要岁贡,辽东建奴才敢虎视眈眈,屡次叩关。”
“你这,和通敌叛国何异?”
“你就是大明最大的罪人!”
“罪不可赦!”
“皇上,依律,黄立极当抄家灭族!”
果然,罗织罪名致人死地,魏忠贤是高手的中的高手。
就连龙位上的朱由检也是佩服不已。
毕竟这个业务,魏忠贤已经达到了人类巅峰。
诚然,这其中有些夸大,杀黄立极有些牵强。
甚至,就是送进去吃牢饭都不达标。
可朱由检第一次见黄立极时,黄立极一个堂堂内阁首辅,竟然不听天启皇帝的话,看魏忠贤的颜色行事,就已经一脚踏进棺材了。
哪怕以后没魏忠贤这种阉狗把持朝政,朱由检也绝对不容这种毫无骨气、毫无作为的人存在。
“皇上,臣冤枉啊。”
“臣从未欺君,魏忠贤他诽谤,他构陷,他诬陷臣。”
“之所以报三十万,是他的的意思。”
“臣都是按照他说的做的。”
“此外,无论是李养德、周应秋还是其他的官员,无论贪墨多少,都给魏忠贤上贡五成,这里定例。”
“还有,在您继位前夕,他试图谋反篡……”
黄立极到这个时候,只能是绝地反击。
试图把魏忠贤一起带走。
可朱由检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本来已经面色涨红的魏忠贤当即如获大赦,尖叫了一声,“还不赶紧拖出去砍了,还等着皇上亲自开口吗?”
“魏忠贤,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皇上真的能让你掌权?”
“哈哈哈哈,阿哈哈哈,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噗……”
大殿外,黄立极近乎疯狂的声音刺穿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
魏忠贤的心底,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此刻的他在皇上手里,就是一把杀人的刀。
等杀的差不多了,就会把他一脚踢开。
不过,他坚信,有免死金牌在,皇上应该不会杀他。
看皇上还没叫停的意思,魏忠贤继道,“工部侍郎陆成源、兵部主事钱元、刑部员外郎使公顷,你们三人滚出来。”
工部侍郎陆成源、兵部主事钱元、刑部员外郎使公顷三人的顿时瘫软一团。
这次的倒阉序幕,可是他们拉开的。
魏忠贤再度掌权,大开杀戒,他们就想到了这一幕。
可真的来临,他们五内俱焚啊。
“罢了,魏公公,皇兄在时,再三告诉朕,要以宽仁待人。”
“朕也是个读书人,见不得血光。”
“今儿就到这里吧。”
“内阁首辅如此,内阁其他其他阁员,也不见的有多干净,都罢免了吧。”
“赶在明日上朝之前,魏公公推举几名内阁大臣。”
几人以为,就要命丧黄泉时,皇上居然为他们说话了。
顿时泪流满面,高呼“皇恩浩荡”。
魏忠贤自然也不敢继续。
心底甚至有些忐忑,不过一听让他举荐内阁,顿时,这气血又足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真信任咱,此前真是多虑了。
当即跪地高呼,“皇上圣明!”
其余人也跪下齐刷刷道,“皇上圣明!”
得亏是刹车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此时,龙位上的朱由检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白玉台阶。
走到大殿中间,高声喝道,“当朝内阁,总共有六位,朕不得不杀一位,罢五位。”
“六部尚书,朕不得不杀四位。”
“看看这几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白,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哪个不是三朝元老?”
“他们烂了,朕心都要碎了,皇兄把江山交到朕的手里,却是这个样子,朕真是痛心疾首,五内俱焚。”
“朕有罪于大明,愧对祖宗,愧对天地,愧对黎民!”
“还有你们,虽然各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你们,就那么干净吗?”
“朕知道,你们有的人比这几人更贪,更烂,更无耻!”
“朕劝你们一句,都把自已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想想你们十年寒窗,想想你们点灯熬油,头悬梁,锥刺股的初心,是为了鱼肉乡里,祸害百姓吗?
“现在的你们,怕是自已都不认识自已了。”
“朕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大明的心头之患不在边关,而是在朝廷,就是在这乾清宫,就在你们这些两榜进土,高官显爵的大臣之中。”
“咱们这烂一点,大明就烂一片!”
“你们要是全烂了,大明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都看看吧,被太祖爷赶走蒙元鞑子,他们回来了!”
“就在长城隘口外,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呢。”
“好好想想吧!”
说完,大步走出了大殿。
举殿王公大臣,满脸的羞愧,惶恐。
甚至是惴惴不安。
除了几名太监总之外,这里的那个不是熬灯费油的读书人。
一把年纪了,竟不如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看的明白,看的通透。
这番言词,如同刀子一样,在猛刺着他们的心肺。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跪爬在地上的大臣们,才拖着沉重身躯,从地上爬起来。
挪动着如同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艰难的挪出了大殿。
每个人,都从心底里重新认识了这位新君。
张维贤走到孙承宗身边,压低声音道,“孙大人,皇上今儿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真的被魏忠贤给施了什么法术了吧?”
“不但不杀,还给了他重组内阁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