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立时有些语塞,不等他发难,朱由检倒是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当着皇上的面,由不得他乱说话,只能是硬邦邦道,“回信王,当斩。”
“那就是了,有个叫什么李永贞的太监,竟敢指着本王的鼻子叫骂,你说是不是该死?”
“听说他还是魏公公的干儿子,若是属实,本王可就要请皇上做主了。”
朱由检接着说道。
魏忠贤的火都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了,可他不又能发作。
只能是生生的咽了回去。
按照大明律,对王爷无礼,都够灭九族了。
虽然是李永贞犯错了,但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个太监一把手也难辞其咎。
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这都是奴才们乱嚼舌头根子,咱家没这干儿子。”
龙榻上的天启皇帝此时已经是缓了一阵了,摆了摆手道,“一个奴婢,杀就……杀了。”
“今后谁也……不许……再提起……”
“臣宗旨!”
“老奴宗旨!”
朱由检一拱手道。
魏忠贤见状,也只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李永贞是司礼监秉笔,他培养这么一个心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说杀就给杀了?
那他九千岁的脸面何在?
敢打他的脸,他就要朱由检的命。
“皇上,奉圣夫人到了……”
一名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体态丰腴的半老徐娘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她没直接给天启皇帝见礼,而是上下打量了朱由检几眼道,“信王,几年不见,越发的俊俏出息了啊。”
言语间,竟有几分轻佻和嘲讽。
不等朱由检说话,便转向龙榻上的天启皇帝道,“皇上今日要传位吗?”
她没说错,也没失心疯,众人也没听错。
作为天启的奶娘,她在宫里,比魏忠贤更为嚣张跋扈。
传位这种话,她都能问、敢问的出口。
魏忠贤就不能。
这就是魏忠贤让客氏来的原因。
天启皇帝“嗯”了一声。
“要传给谁?”客氏继续问道。
这差点给朱由检听懵了。
他知道客氏受宠是有原因的。
这说起来,祸根就在他们的爷爷,旷工大半辈子的万历帝身上。
这位只顾着炼丹问道的皇帝,不但不过问朝政,就是连皇子都不待见。
这使得后来继位的泰昌帝也不待见天启帝朱由校。
天启帝的童年,几乎可以用悲惨来形容。
生母惨死,又受到泰昌帝宠信的李选侍虐待,甚至还为了当太后把持朝政,一度挟持他。
直至他十五岁继位,这些阴影才慢慢散去。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内心不会有多少安全感,而奶娘客氏始终陪在他身边。
这给了他诸多慰藉,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他内心对安全感的渴望。
数年下来,天启帝的内心逐渐生出对客氏深切的依恋,和根深蒂固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近乎畸形。
此后,这客氏为了稳固自已的地位,和保住这份畸形的情感。
但凡有后妃、宫女怀有身孕,就会不择手段,让胎死腹中。
可他还是没想到,客氏会这么出格。
问传位,已经是大不敬之罪,在抄家灭门的边缘反复横跳了。
还敢以这种口吻逼问。
离大谱的是,天启皇帝不但不生气,反而带着一丝笑意道,“五弟…信王。”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客氏一听,顿时瞪大双眸,如同泼妇一样的叫道,“不行,绝对不行。”
这下,不但是朱由检,就是天启皇帝和魏忠贤都都没想到这客氏会如此激烈。
魏忠贤觉得有些用力过猛了,咳嗽了一声道,“奉圣夫人慎言。”
“信王是皇上的血亲,继承大统有何不可?”
他一是提醒客氏注意方式方法。
二是眼前的信王朱由检似乎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
得谨慎行事。
朱由检都开始怀疑自已的耳朵了,一双无比锋利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客氏。
这是疯了?还是傻了?
皇上传位,一个奶娘居然敢跳出来阻拦?
若不是知道天启皇帝在八月二十二日嗝屁,朱由检以崇祯的年号登基。
都觉得自已要悬了。
天启皇帝也了过来。
客氏这才觉得稍稍有些过了,走到龙榻前道,“皇上有嫡传血脉。”
“当由嫡亲皇子继承大统。”
大明历来,都是父死子继,无子弟继。
何况还是嫡子。
“什么?朕有皇子?”
天启皇帝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继位七年,魏忠贤从未报过他有皇子啊。
他曾一度以为是自已有问题,可碍于男人的颜面,没让御医瞧。
“有,这等事情怎么能作假。”
客氏十分肯定的说道。
天启皇帝大喜过望,“在那儿……让朕看看……”
客氏道,“皇上不要激动,身子骨要紧。”
“皇子老身会带来的。”
“当务之急,还是收回先前的传位诏令,以免让天下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