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仰着头,慢悠悠的问道。
“回……回皇上,外臣是来下国书的……”
已经奄奄一息的特使断断续续说道。
“国书?什么国书,念来朕听听。”
朱由检朗声道。
“外臣遵旨!”
一顿棍子下去,这特使的傲气,早就被打的飞出来九霄云外。
虽心里恨不得朱由检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死于非命。
可嘴上,可连丁点不敬的意思都不敢表露出来。
“大明皇帝。”
“尔拖欠我岁贡月余,是何居心?”
“难不成想,让我大军南下,荡平尔等吗?”
“本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特将原定的八万两银子的岁贡番三番,即二十四万两银。”
“于接国书半月内送达王廷,否则让尔等尸骨无存。”
“林丹汗九月初四。”
不知是吓的,还是求生欲,他说的特别流利。
大殿上的群臣听到林丹汗如此强硬的语气,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外交辞令,大明怕是连谴责一下都不敢。
这是赤裸裸的打大明的脸,打皇上的脸。
另外,这岁贡的数目,似乎和魏忠贤说的有些出入啊。
不是一百四十万两,而是二十四万两。
且这还是翻了三番的。
这其中,脸色最为怪异的就是李标。
真实的岁贡数目朱由检的脸上,则是毫无波澜。
他早就猜到这所谓的林丹汗特使,就是来催岁贡的。
敢要二十四万两,这纯粹就狮子大张口啊。
“哦,原来是催岁贡的。”
“而且张嘴就要二十四万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诸位大人怎么看?”
朱由检环视了一眼众人。
就眼下大明的国库,这二十四万两银子,自然是能拿出来的。
毕竟此前留了一百四十万两的专款呢。
只是,他这一问,一众大臣就有些懵圈。
二话不说,就打了林丹汗特使,看燕子,怕是就没想着此事善了。
可眼下大明的战力,和鞑子铁骑,可是差的远呢。
这要是不给,林丹汗挥兵南下,就是灭顶之灾啊。
心念至此,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他们实在是猜不透上面这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标,你是内阁首辅,群臣之首,你怎么看?”
朱由检开始点名提问。
李标脸色凝重,思忖着说道,“皇上,这岁贡之事,的确是早就定下来的。”
“只是这次因为各种事情被耽误了。”
“原本,不过是八万两银子。”
“现在翻三番,也就是二十四万两银子。”
“魏公公此前说这岁贡,是一百四十万两,故而存的国库的专项银子,足够拨付。”
“只是,这银子是不是有些多?”
“也仅仅是迟了一个月而已。”
“再者,本来不过是八万两银子,魏公公为何偏要说是一百四十万两?”
“要知道,八万两银子,就算国库不够,大臣们筹一筹,也是能够按时纳贡的。”
“但一百四十万两银子,且又吾皇刚刚登基,你魏忠贤是何居心?”
“是故意隐瞒实情,引林丹汗大军来攻吗?”
“如此,和通敌叛国何异?”
“你该当何罪?”
李标这基本是答非所问。
朱由检的问的该不该纳贡,若是不纳贡,当如如何应对。
可他却是转移话题,把话题引到了给魏忠贤定罪上面。
若是放在往常,这就是大逆不道。
轻则一顿训斥。
重者罚俸去职。
但是今天,他可是吃准了的。
皇上一来就说了一句,“魏公公,你怎么还在?”
这话,岂不是就是在明确示要收拾魏忠贤吗?
他不抓住这个机会,岂非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这都猜不到,他这个内阁首辅的朝堂智慧,可就太不及格了。
“对啊,魏公公你怎么说?”
“一百四十万两,和原本的八万两,可是天差地别啊。”
“方才林丹汗特使的话,你也听到了,到底是他们在说谎,还是你在说谎?”
“若是你再说谎,该当何罪?”
“皇兄这些年,可对你不薄,朕也一心想着重用你。”
“哪怕此前有人弹劾你十大罪,朕还是让你屹立于朝堂,你切莫让朕伤心啊。”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魏忠贤直接被感动哭了,“噗通”一声跪地道,“皇上,奴才叩谢皇上隆恩啊。”
“岁贡,的确是八万两,奴婢此前如此说,不过是为了时局着想。”
“怕说了八万两,他们就把国库仅存的一点银子用于岁贡,先帝丧仪用银就会不足。”
“奴婢是为了先帝啊。”
“奴婢深知,如此行为不妥,可奴婢也是一片孝心了。”
“如今,先帝已去,臣愿辞去司礼监秉笔,东厂提督职位,归隐田园,苟延残喘。”
魏忠贤这是打算以退为进。
十大罪也都没把他怎么样。
何况是这岁贡银子的事情?
按照小皇帝此前行为,应当会再次宽恕他。
连续几次,他看的出来,小皇帝对天启皇帝的遗诏,是比较在意的。
再说了,他身上,还有免死金牌啊。
“大胆,魏忠贤,你这是欺君,你这是居心叵测,你这是通敌叛国。”
“按大明律,当斩。”
“皇上,如此狗贼,目无律法,肆意妄为。”
“若是不斩,不足以平民愤怒。”
“如是不斩,不足以振朝纲。”
“皇上,臣跪请灭魏忠贤九族。”
李标岂能给魏忠贤机会。
当即跪地高呼。
“皇上,臣跪请灭魏忠贤九族。”
李标这一跪,内阁的几位大臣随之跪下了。
紧接着,内阁的追随者也跪下了。
孙承宗、张维贤、赵率教也呼啦啦下跪请命。
这几人一跪,那些中间派也绷不住了。
不管魏忠贤能不能逃过此劫,他们都跪了。
从善如流嘛!
魏忠贤见状,直接别过头去。
那么大的罪状,都没杀他,这算是什么啊?
就不信皇上会听这些人的。
且让李标先猖狂一会儿,等下再来个绝地反击。
“哎,魏公公啊,你让朕说什么好?”
“朕护得了一次两次,可护不了你三次四次啊。”
“如此大罪,若是较真,你的脑袋,可真是难保啊。”
“可皇兄不止一次说过,你是大明的功臣。”
“朕要是按他们所说,灭你九族,朕下不去手啊。”
“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