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西暖阁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天启皇帝心底陷入了纠结,收回成命就是打自已的脸。
不收回,那自已的亲骨肉怎么?
这等烧脑,还不如去做木匠活儿来的自在。
魏忠贤心底则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客氏这么一说,皇上可就难办了。
传位给信王的话已经说了。
此刻再改口立皇子,不切实际。
但不管怎说,有了这档子事儿,传位的事情,只要给搅和了,他就是最大受益者。
朱由检心底已经杀死这恶婆娘十万次了。
若是让她胡搅蛮缠下去,这传位的事情,恐怕有耽搁。
天启皇帝现在醒少昏多,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
这次绝对不能让老阉狗和这恶婆娘得逞。
正要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清喝声,“且慢。”
朱由检抬头看去,端庄静雅的张皇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当即上前拜见,“臣弟见过皇嫂。”
“请皇嫂治罪。”
“五弟何罪之有啊?”
张皇后被一句治罪给说的愣了一下。
“臣弟早就该入宫伺候皇兄、孝敬皇嫂,可若是冒然进宫,恐被人说有异心。”
“甚至会连累皇兄皇嫂。”
“只能整日在府中为皇兄烧香祈福。”
“今日皇兄召臣弟来,说是要传位给臣弟,臣弟怕担不起大明的江山,不敢受啊。”
朱由检带着哭腔说道。
这么一说,张皇后瞬间明白了。
怪不得客氏刚才说了那番话。
其实就算朱由检不说,她也不会让客氏得逞的。
她径直走到客氏身前冷声问道,“皇上有皇子?本宫怎么不知道?”
客氏愣是没想到皇后会来,稍一愣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皇上偶然间临幸了小宫女。”
“等老身发现,已经是七八月的身孕了。”
“当时皇上已经卧病了,才没敢惊动。”
“本来想着等皇上龙体安康,再告知这一喜事。”
“没想到这一拖,就到现在了。”
皇后秀眉微蹙,她压根就不相信相这客氏的鬼话。
天启皇帝荒诞,别说是后妃了,就是看到貌美的宫女也会就地临幸。
这几年下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可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下蛋的。
甚至,就连自已当年怀孕,也莫名其妙的掉了。
后来才知道是这客氏在暗中做了手脚。
在她的膳食中下了药,才导致没了孩子。
她这个皇后尚且如此,其他后妃和宫女可想而知。
就这,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个皇子来?
可她也知道,皇帝宠信客氏,就算是揭开过往旧事指斥。
也会被这客氏狡辩过去。
便冷声问道,“既然打扰了皇上,为何不报本宫?”
“为何不带来本宫处?”
客氏面露不屑,仰着头淡淡说了一句,“这不是告诉娘娘了吗?”
“等皇上传了小皇子大位,老身抱来就是了。”
“至于带给皇后,那就更没必要了。”
“皇上都是老身带大的,何况小皇子。”
这是公然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甚至充满了挑衅。
这些年,客氏想尽一切办法欺凌后宫。
凡是姿色过人,都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更为过分的是,还屡次媚惑天启皇帝,想成枕边人,进而取代张皇后。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皇后瞬间怒了,一双美眸中寒光乍现,就要对和客氏正面冲突。
朱由检见状,厉声道,“客氏,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皇嫂无礼?”
“顶撞中宫皇后,你该当何罪?”
客氏被这冷不丁一声怒吼,吓得脚下一个踉跄。
她何曾在宫中被人如此呵斥?
就算是皇上,对她也是和颜悦色。
这信王以往见到她,连头都不敢抬起,嗫嚅着说一句“小王见过奉圣夫人”就退到一边去了。
今儿这是怎么了?
是吃错药了?
愣怔了片刻,才算是缓过劲了,“好啊,好啊,都反了是吧,要治老身的罪。”
“老身……”
“本王问你话呢!”
客氏一句话还没说完,朱由检一个箭步上前,怒声喝问。
“老身……老身……”客氏本没把朱由检放在眼里,可一接触到朱由检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和骇人的气势,顿时浑身一颤,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眼看客氏乱了方寸,魏忠贤在旁咳嗽了两声。
客氏猛然反应了过来,这是在天启皇帝的龙榻前,且魏忠贤都在,一个无权无势的信王,能对她怎么样?
“老身就是顶撞皇后了,你能如何?”
“看谁敢治老身的罪?”
“啪!”
朱由检一抬手,一个大嘴巴就过去了。
“啊……”
“噗……”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直接抽的客氏两眼发晕,口吐鲜血。
差点就昏死过去。
“啊,打死人了……”
客氏如同泼妇一般的尖叫着。
“信王,你竟对皇上钦赐封的奉圣夫人无礼,你……”
魏忠贤看客氏被抽了巴掌,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
“奉圣夫人算个什么东西?”
“啪!”
“何品何职?”
“啪!”
“没人敢治罪?”
“啪!”
这不提“奉圣夫人”四个字还好,一起提这个,朱由检左右开工,顷刻间把客氏给抽成了猪头。
几颗牙齿,也随之飞出了三丈开外。
魏忠贤脸色铁青,愤怒的想把朱由检千刀万剐。
这哪里是在抽客氏啊,是骑在他头上拉屎。
更可恨的是,朱由检他占理啊。
奉圣夫人是皇上钦封的不假,可这不过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封号。
因受宠信,加之和魏忠贤勾结,朝野上下对客氏礼敬有加。
客氏在宫中,嫔妃们日日跪拜请安。
若是出行,那些王公大臣沿途跪迎,高呼“老祖太太”“客奶奶”,可谓是风头十足。
久而久之,他们都忽略了这仅仅是一封号的实质。
无品无级,哪怕是皇上奶娘,也和宫女无二。
敢顶撞中宫皇后,怕是灭九族都难以抵其罪。
朱由检的这一次的暴怒,震惊了皇后。
也让龙榻上的天启皇帝对这个“懦弱”的五弟有了新的认识。
方才他之所以没阻拦,就是想看看五弟会不会站出来。
他虽然昏聩,可到了垂死边缘的时候,内心终究是向着骨肉亲情的。
别看客氏横出了天际,可毕竟是个女人。
几个巴掌下去,瞬间老实了不少。
连滚带爬的到龙榻前哭诉,“皇上……皇上给我……做主啊……”
“信王……要……打死人了……”
丢了几颗牙齿,说话走风漏气。
天启皇帝都没听清她到底说的什么,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魏忠贤心头一震,皇上竟然没替客氏说话。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微微上前一步道,“皇上,您龙体尚未康复,不宜多操劳。”
“不如今日就到这里吧。”
只要现在退出去,传位的事情,就会被搁置。
无论皇上是昏是醒。
一切,还是他们说了算。
朱由检岂能不知道这老阉狗打的什么算盘。
是时候放大招了。
一躬身道,“皇兄,您龙体欠佳,臣弟本该替您分担。”
“可……可臣弟不敢僭越啊。”
“此外,诸位臣公也挂怀龙体,日日跪拜而不得见,求皇兄开恩,给他们一次尽忠尽孝的机会。”
张皇后一听,即刻明白了朱由检的意思。
心底连连称赞。
早闻五弟精明能事,这朝堂手段,也是了得。
如此一来,完全堵死了魏、客二人矫诏的可能。
“五弟,皇上已经传位于你。”
“有何僭越之处?”
“大明的担子既然交给你了,你就该挑起来。”
“皇上,诸位大臣已经跪拜多日,恩旨觐见,可稳定人心,稳定社稷。”
魏忠贤一听急了,他可当真是低估了这信王和张皇后。
这是要当着朝堂大臣明诏传位。
如此一来,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扭转局面了。
他在朝野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不假,
可绝大部分忠直大臣不过是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天下百姓,暗地里更是对他恨之入骨。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威胁他地位和权力的事情发生。
抖动着脸上的肥肉道,“皇上,您有皇子,传位信王恐不合礼法。”
“大明从洪武爷立国,一直以来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有皇子,当立皇子。”
脸肿成猪头的客氏也连声说道,“皇上……魏公公说的是,说的是……立…皇子……”
朱由检的脸彻底黑了,天启皇帝有没有皇子,除了他本人之外,在场的众人心里一清二楚。
这纯粹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皇兄,魏公公说的是。”
“按大明礼法,若有皇侄,自当是皇侄继位。”
“但这是大事,马虎不得,需当着您的面,滴血认亲。”
“若是您的亲骨肉,臣弟当离京就藩。”
“若是有人想以此扰乱大明社稷,当灭十族。”
此言一出,客氏“嗷”一嗓子抽了过去。
原本他们想随便找来一个婴儿冒充皇子。
反正在天启皇帝面前,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信王懦弱,就算知道内情,也不敢吭声。
可万万没想到,信王早已不是先前那个懦弱、唯唯诺诺的信王。
完全就是披着羊皮的的狼。
就眼下这架势,真把假皇子带来,她的狗头难保。
装昏是唯一的退路。
“来人,奉圣夫人昏过了,速速送回救治。”
“传召诸位大臣觐见。”
魏忠贤的眼中几乎要喷火了。
到了这一步,只能是传召大臣了。
他一手遮天这么多年,可今天被朱由检给打的节节败退。
不过,这一切才开始,就算传位给你,就算明诏大臣,但你也要做的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