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不能耽误朝政啊。”
“臣妾虽也想一直陪着皇上,和皇上共叙人伦。”
“可朝中大事,不能荒废啊。”
“臣妾请您处理朝务。”
别的后妃都巴不得皇上一直躺在他她们的榻上不挪窝。
皇后可不一样。
她不希望因为这样,让朱由检变成下一个天启皇帝。
这份贤良淑德,是刻在骨子里的。
朱由检心头动了动,转身道,“呵呵呵,朕得此皇后,夫复何求。”
“世宗嘉靖帝、神宗万历帝几十年不上朝,大明不也是好好的?”
“朕是过来人,知道该怎么做。”
“太努力,对自已身体不好。”
大明朝廷,已经被他牢牢掌控。
天天跟在大臣的屁股后面,可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该干的事儿。
“可是皇上……”“你才刚刚即位……”
皇后欲言又止。
有些话,她要是说出来,怕触怒皇上。
这刚继位,算是哪门子过来人啊。
“呵呵,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朕其实就要做个昏君。”
“整日在后宫嘻嘻。”
“朕倒是要看看,大明,还能烂到哪里去。”
“不过你这么关心朕,朕也不能无动于衷。”
“王承恩,传旨孙承宗,除了陕西、山海关一带兵马不动,其余兵马全数秘密昼夜兼程,集结京城。”
“速度要快。”
朱由检也觉得自已说漏嘴了。
干脆岔开了话题。
他总不能告诉周皇后,崇祯就是太勤奋,把自已给干死了吧。
说罢,继续补觉去了。
外面的王承恩应了一嗓子,这身体却是没有动。
他在等关于魏忠贤的处置旨意。
可等了好一会儿,等来的却是呼噜声。
“这就是皇上的旨意了,去吧。”
周皇后略显无奈。
但是细想一下,皇上自从继位以来,几次大朝之后,除了召见孙承宗之外,就是在后宫嬉戏。
最近和她相处的时间,比嫁进潜邸开始,这两年的时间都多。
可朝政,似乎并没有荒废。
反而,焕发了生机。
“诸位,请回吧。”
“皇上没有旨意。”
等候在乾清宫外的内阁次辅钱龙锡等人可真是等了个寂寞。
相互低语了几句,就往回走。
“刘阁老,苏阁老,今日值房无事。”
“不如两位到寒舍喝两杯茶如何啊?”
钱龙锡这是要拉拢内阁大臣苏茂相和刘鸿训。
这两人,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礼部侍郎。
之所以不拉拢潘土良和贾启良,是因为他清楚无论是皇上,还是朝廷其他大臣,绝对不愿意看到同为三法司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被拉拢在一起。
此外,贾启良是阉党的人,内阁几人,心里都很清楚。
贾启良身上有阉党的标杆,铁定是内阁首辅李标的人了。
刘、苏二人稍一思忖,便点了点头,“好啊,好啊,同僚这么久,还没有喝过钱阁老的茶呢。”
他们两人接受了钱龙锡抛来的橄榄枝。
无他,是人就难免要站队。
除非,特别受皇上宠信,自成一派。
此外,他们对这本无实权,却一跃而上,成了他们顶头上司的李标也十分不服。
说白了,就是酸。
这是读书人的特质。
人群中的内阁大臣贾启良对这一次视若无睹,几乎是小跑步往回跑,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李标。
李标听到后,坚定了自已的判断。
笑着说道,“皇上这是要魏忠贤死无全尸啊。”
“提前拟好折子,等消息传来,直接送到宫里吧。”
“过了今夜,这世上,便没了魏忠贤。”
“你我可安寝。”
“来人,上酒,乐舞,本阁要和贾大人痛饮一番。”
贾启良谄媚的笑了笑道,“李阁老,今夜,魏忠贤是不是也有酒喝我不知道。”
“但也有曲儿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王承恩传旨过后,带了两名宫人,急匆匆去孙承宗府邸了。
孙承宗接到圣旨后,一连发出了十二道调令。
兵部的飞骑火速飞往各地。
魏忠贤昨夜出逃的事情,他还未入睡就收到消息了。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说了一句,“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啊……”
是夜。
魏忠贤的车队驻扎在河间镇的客栈中。
他的两千护卫几乎清空了方圆五里的人。
这一夜一天,他们马不停蹄,跑出了近二百里。
照此速度,再有五七天,完全可以出山海关到辽东地盘。
车马颠簸了近乎十二个时辰,魏忠贤的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他一颗心始终悬着,没有倒头就睡。
他总觉的哪里不对头。
喊来了李朝钦。
“朝钦,沿途可有人追来?”
李朝钦道,“九千岁爷,没有。”
“我们有贾大人的内阁手令,知道内情的人,不敢阻拦。”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依旧大权在握呢。”
“也是不敢过问。”
“等李标发觉,我们都已经快到山海关了。”
“他想追,都追不上了。”
“不过,山海关总兵祖大寿,不是我们的人。”
“只有几个无足轻重的游击将军。”
“是不是要想想办法。”
魏忠贤这才稍稍放心。
他心底最担心的,是李标咬着他不放。
“九千岁爷,这都走了一天了,您也用饭了。”
“孩儿给您传菜。”
不等魏忠贤说什么,李朝钦换了个话题。
“朝钦,你不提及,咱家还差点忘记了。”
“这祖大寿,是孙承宗的亲信。”
“不过这也难不住咱家。”
“拿纸笔来,咱家给皇太极写一封密信。”
“让他派人来接应一下。”
“只要后金兵一到。”
“就有办法。”
魏忠贤现在内心还是乱的。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
他这个大明的九千岁给皇太极写信求接应,皇太极定然会欣然派人前往的。
加之他们在山海关的内应,出去不难。
很快,书信成,魏忠贤交给李朝钦让快马送出关。
然后才吃了几口饭菜,滴酒未沾,合衣而卧。
睡前,叮嘱了李朝钦一句,“朝钦,让众人也歇息一阵子,三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不出关,咱家不放心。”
“九千岁爷,您放心,孩儿都已经安排妥了。”
人老觉轻,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突然断断续续传来了断断续续都歌声。
魏忠贤迷迷糊糊坐起身,刚想呵斥几句。
可一听这唱词,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内心满是惊悚和恐惧。
“一更,愁起。”
“听初更,鼓正敲,心儿懊恼。
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
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
如今寂廖荒店里,只好醉村醪。
又怕酒淡愁浓也,怎把愁肠扫?”
“二更,凄凉。”
“二更时,辗转愁,梦儿难就。
想当初,睡牙床,锦绣衾绸。
如今芦为帷,土为坑,冷风入牖。
壁穿冷月冷,檐浅夜蛩愁。
可怜满枕凄凉也,重起绕房走。”
“三更,飘零。”
“夜将中,鼓咚咚,更锣三下。
梦才成,又惊觉,无限嗟呀。
想当初,势顷朝,谁人不敬?
九卿称晚辈,宰相为私衙。
如今势去时衰也,零落如飘草。”
“四更,无望。”
“城楼上,敲四鼓,星移斗转。
思量起,当日里,蟒玉朝天。
如今别龙楼,辞凤阁,凄凄孤馆。
鸡声茅店里,月影草桥烟。
真个目断长途也,一望一回远。”
“五更,荒凉。”
“闹攘攘,人催起,五更天气。
正秋凉,风潇潇,霜拂征衣。
更何人,效殷勤,寒温彼此。
随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马声嘶。
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
五更已到,曲终,魂断。”
“朝钦,朝钦。”
“谁谁在外面瞎唱?让他们闭嘴。”
魏忠贤越听,这内心越是惊恐。
甚至他隐隐看到了窗外月影下飘过的黑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