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皇嫂也想助你,可……可在宫里,能帮你什么呢。”
张皇后忧心忡忡道。
这皇位,虽然已经传了,可能不能顺利交接。
可还是个未知数。
“皇嫂,方才皇兄已经当着众臣工明旨,您可主持宫内事。”
“这就意味着宫中守卫,除了皇嫂,任何人不可调动,不得干涉。”
朱由检说道。
这是他的终极杀招。
从信王府邸出来,他就在想如何成功上位。
这也是他为何非要请皇后来的根本原因。
皇后虽不涉政,可身在皇宫,不由得她不懂这些。
朱由检这么一说,她瞬间明白了,“五弟是说,让本宫调动宫内禁军侍卫?”
“以防不测?”
“皇嫂所言极是,眼下非常时刻。”
“一切当提前布置。”
朱由检肃然道。
张皇后思忖了一下,“可本宫对宫内侍卫也不甚了解。”
“就算是调动,也不知让谁来担当。”
“现在里外都是那魏忠贤的人。”
“皇嫂,宫内禁军侍卫不熟,可从宫外调人啊……”
“别人不可信,英国公总是可信的。”
英国公张维贤是张皇后的的哥哥。
正儿八经的娘家人。
且一直执掌宫外的京营。
京营七千骑兵,三千火铳。
可谓是一股极为强劲的力量。
客氏视张皇后为眼中钉肉中刺,却又无法取而代之。
其根源有二,一是天启皇帝对皇后是真爱,处处维护着张皇后。
二是英国公的所执掌的京营。
反之,正是因为英国公有皇后这个靠山,他京营统领的位子,才极为牢固。
不然,早被魏忠贤给撤换了。
张皇后的眉头顿时舒展了许多,“五弟所言甚是,本宫差点忘记了英国公……”
“只要本宫这里一动,魏忠贤就会知道。”
“且调的人少,怕是没什么用。”
“人多,他们又容易狗急跳墙。”
皇后那精致容颜上浮现的一抹欣喜,很快又消失了。
“皇嫂说的是。”
“只要有动作,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人数不用多,只需三百入宫而已。”
“这些人,全部布置在您的宫外,好让他们以为您是为了自保。”
朱由检说到这里顿住了。“可若是这样,也没有太大用啊。”
“那魏忠贤和客氏轮流换班守在皇上身边。”
“一旦有变故,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行动……”
朱由检摇了摇头,打断了张皇后,“皇嫂,您现在主持宫内一切事务。”
“到时候当……”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朱由检才出宫了。
步履间,明显轻快了许多。
……
宫外,魏忠贤外宅。
“啪!”
“毛头小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咱家非要了你的脑袋不可。”
魏忠贤狠狠的把茶杯摔在了地毡上。
他那白胖的五官,近乎扭曲。
尖细的声音,几乎刺穿了在场众人的耳膜。
自从天启皇帝登基,他就权倾天下。
只有他收拾别人的份儿,还从来没人敢对他哼哼一下。
没当场气到脑溢血,就不错了。
“老身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
“皇上都是老身带他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让他死、让他死……”
鼻青脸肿的客氏比魏忠贤更为愤怒、更为歇斯底里。
唾沫星子直接飞出了十丈开外。
喷了对面魏良卿、崔呈秀两人一脸。
自从入宫成为天启的奶娘开始,谁敢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毫不夸张的说,就连魏忠贤早期,都靠她提携。
天启皇帝继位之后,更是骄横跋扈。
王公大臣、六宫后妃哪个见她不跪地相迎,不高呼一声,“客奶奶”或是“老祖太太”。
信王朱由检以前见他也得规规矩矩见礼。
今天竟然敢在龙榻前抽她。
这简直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
魏良卿、崔呈秀、施凤来三人默默擦拭了一下脸上带着腥臭唾沫。
朱由检的行为,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杀李永贞,抽奉圣夫人,怼九千岁,这大抵是不想活了。
一直等到两人宣泄的差不多了。
崔呈秀才道,“干爹,老祖太太,这信王对你们无礼,自然是要处置的。”
“不过,得想一个妥善的法子才行。”
“信王此前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毛孩子,好拿捏。”
“就算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也没有人敢跳出来说什么。”
“可眼下,信王已经是储君了。”
“且已告知朝野。”
“这个时候,要想动手,怕是有难度啊。”
锦衣卫指挥使魏良卿道,“干爹,崔大人说的是,若是放在此前,孩儿已经让锦衣卫动手了。”
“可是现在……”
一番话,把魏忠贤和客氏拉回了现实。
想弄死朱由检,没这么简单。
“都是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非得说有皇子,这下好了,皇上都对老身有意见了。”
客氏耷拉着脑袋,开始抱怨魏忠贤。
魏忠贤看了一眼客氏道,“若不是你嚣张跋扈,能逼的张皇后和那毛头小儿那般强硬吗?”
这个女人贪婪也就罢了,还极其无脑。
崔晨秀见状,赶紧道,“干爹,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看就不用纠结了。”
“就算是传位给他,就算是明诏各位大臣,能不能上位还不是干爹说了算。”
“这朝野都是干爹的人,就算是另立,他又能怎么样?”
魏良卿一听,顿时道,“干爹,以孩儿之见,也别另立了,您直接黄袍加身,不就得了?”
“看满朝文武,谁敢哼一个不字?”
魏忠贤两眼放光,有所意动。
眼下他虽然权倾朝野,可说到底,终究是个奴婢。
要是能坐上皇帝,那可就是另外一说了。
崔呈秀心底就是咯噔一下。
他是魏忠贤的干儿子,阉党的核心人员不假。
但到底也是读书人,随便立个皇子为帝,他是赞同的。
但是阉人窃国,天下必大乱。
这是几千年来,血淋淋的教训。
“干爹,您直接黄袍加身,是百官所愿,可京城还有几位未就藩的王爷。”
“他们也知道了传位给信王的事情。”
“别看他们在京城,可在地方,也有不少人。”
“且在洛阳还有一位。”
“此事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所说的几位王爷是泰昌帝的弟弟,桂王朱常瀛、惠王朱常润和瑞王朱常浩。
就算没什么实权,这消息绝对能传出去。
而身在洛阳的福王朱常洵定然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那天下百姓,岂不都知道了?
同为老朱家的人,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皇位被篡。
魏忠贤眉头紧皱,知道崔呈秀的话外之音。
篡位对他来说,毫无阻力。
可名不正,言不顺。
可他还是不死心,转而问内阁大臣,户部尚书施凤来道,“凤来,宦官直接黄袍加身,是否有例可循?”
施凤来向来寡言少语,虽也是魏忠贤倚重的干儿子,但是极少发表意见,这被问起,才慢吞吞的说道,“这个似乎还未有先例,不过……”
崔呈秀不等施凤来说完,直接打断道,“干爹,当年洪武爷一刀一枪赶跑了蒙元鞑子。”
“开国立庙,当没人敢说什么。”
“可还是接来了小明王。”
“为的什么,就是为名正言顺。”
“诚然,小明王落水淹死了,到时候再抱一个孩子过去说是皇子,看谁敢说三道四?”
“届时,干爹摄政,这大明的天下,还不是在我们手里。”
崔呈秀看出了干爹的不悦,小心翼翼的说了出了一个委婉的方案。
“崔大人,你们读书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
“直接说逼那信王写下禅位诏书不就行了?”
“要是不写,就捅了他,我们伪造一份。”
“如此,干爹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锦衣卫指挥使魏良卿道。
他是魏忠贤手里的刀子,这些年不知杀害了多少忠良。
只有干爹上了大位,他的地位才能更加牢固。
崔呈秀意思,他断然是不同意的。
魏忠贤听的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不过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这前脚刚明诏传位,后脚那毛头小儿就出事,那几位王爷绝对不会干看着。”
“这样,先拟旨让几位王爷即刻离京就藩。”
“这就藩例银减四成。”
“然后再动手。”
说来说去,他终究还是想登皇位。
且藩王就位后的工资,他也要克扣。
同时,对崔呈秀多少有了一丝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