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就开始上车,他们艰难地排队登车,来到了对应的车厢。
因为是瞒着父母出来,纪悠能够用的零用钱并不多,所以他们买了硬座车厢,不但拥挤,还很杂乱。
挤到位置将行李都放下,纪悠悄悄对江念离吐舌头:“对不起,委屈你跟我一 起了。”
江念离的家境具体如何,她只在学校里听人说过他出身世家,却没详细问过。不过从他平时的穿着打扮,还有常用的东西看,不像是普通家庭。
如果不是迁就她,他恐怕不会这样来挤硬座车厢。
细心地放好了两个人的东西,还顺便帮一个阿姨将箱子举到行李架上,又用一包口香糖哄笑了一个在掉金豆子的小丫头,江念离融入得倒很快。
火车一路南下,窗外的风景也变得越来越秀丽。
他们座位是连在一起的,江念离让纪悠靠窗坐,自己则坐在过道旁。
刚才他们落座,江念离帮助的那个阿姨还笑着问他们是不是情侣。
纪悠忙红着脸转开头,江念离也就没有回答,只是对那个阿姨笑了笑。
因为这个插曲,即使他们坐在一起,纪悠也没办法再坦然地做出太亲密的举动
江念离倒是淡然,他带了一本书,见纪悠不想交谈,就将书取出来,拿在手上看。
本来期待的旅行,却只能这么干坐着,连他的手都不能拉。随着时间流逝,纪悠开始越来越后悔,早知道刚才那个阿姨问时,就坦然承认好了。
反正她又不认识他们,承认了有什么关系?总胜过现在这样,明明鼻间可以闻到他身上那种清爽的味道,随着列车晃动,身体也会互相触碰到,薄薄衣料阻隔不了他的体温——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纪悠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地从窗外风景,转移到身边的这个人身上,开始偷偷地咬拇指。
这是她紧张烦躁时才会有的习惯,为此还被江念离说过。
正苦恼着,火车经过一个隧道,突然大起来的风声和陡然暗下去的车厢,让纪悠起了冲动:偷偷握一下他的手吧?别人也不会发现。
可惜,她这个念头起得太晚,隧道又太短,还没等她付诸行动,车厢又一下亮了起来,阳光照在对面阿姨昏昏欲睡的脸上。
“啊……”连纪悠自己都没注意到,一声极为惋惜和可怜的声音就从她嘴里发出来了。
她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握住了,接着她听到江念离明显是压抑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了,小悠?”
被他发现了……纪悠不吭声,低着头抓着他的手,将五根手指头都挤到他的指缝中,成为一个十指相扣的手势。
觉得心跳缓了点,她才抬起头看着他,假装镇定地微笑:“没怎么。”
不期然撞上了一双含着浓浓笑意的深黑眼睛,只见江念离侧着头,唇角勾了浅浅的弧度,学着她的语调说:“啊,没怎么呀。”
如果是几年后长大了的纪悠,一定会诗意地形容眼前看到的情景:万里风景,不如他浅笑如画。
可惜还是十七岁的纪悠,就只会盯着他的笑颜,努力让自己的脸不要红得更加丢人:“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欺负我! ”
江念离还是笑得淡然:“有吗?”
段位差太远,纯情派的纪悠,断然斗不过少年老成的江同学。
然而这么一闹,也打开了僵局,此后的几个小时,纪悠恢复了自然。
她挽着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伸手盖在他正看的书上……所有能骚扰到他的举动,她都做了。
两个人进行长途火车必备的泡杯面活动时,纪悠还把自己的叉子伸到他的碗里,捞出来几根面条尝了尝,末了又嫌弃:“这么淡而无味的东西,亏你吃得下去! ”
“还好,”江念离笑,“体验生活。”
这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口气?
纪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算是泡面,也有好多口味可选的吧? ”
江念离终于决定不再保持沉默了,轻叹了声:“这个口味是你替我选的吧? ”
这还的确是,江念离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路上吃东西的概念,只带了行李出来, 这两碗泡面都是纪悠买的,一个是味道淡的海鲜口味,一个是刺激的麻辣口味。
纪悠自己当然挑了麻辣口味,海鲜的就落到了江念离手里。
也觉察到自己无理取闹了,纪悠“噗”的一声笑出来:“那下次替你选一个好吃点的口味。”
他们这里这样闹,对面那个阿姨还有那个自顾自玩着玩具的小丫头也没抬头看 他们一下。
也是,陌路相逢,其他人跟他们本来也就各不相干。
几个小时的火车,即使坐着什么都没干,他们下了车后也有点腰酸背疼。
因为是为了那个游人不多的景区专门设的,所以车站很小,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筑的样子,出站口就在站台附近,仅有一道铁门拦着。
他们出了门,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才到了山脚下的旅馆。
当然是典型的家庭旅馆,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有一点,只剩下大床房了。
纪悠在前厅嗫嚅了很久,才点头:“好吧。”
老板娘看出他们是学生小情侣,笑起来,将他们带到二楼的房间,还热情地告诉他们晚饭一个小时后开始,他们可以到楼下去吃。
房间里窗户推开就是一片婆娑竹林,林中传出鸟儿的鸣叫。
一天的劳累在片刻间得到了缓解,纪悠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回头看到江念离洗过手后,将行李中的睡衣翻了出来,一副准备立刻洗澡的样子。
江念离看到纪悠看过来,勾了下唇角:“你先来?”
好在他没继续加一句:“一起来?”
纪悠连连摇头,江念离就独自走进了洗漱间。
家庭旅馆的洗漱间,隔音效果当然不会很好,纪悠竖起耳朵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水声。她咬着下唇意识到这是江念离在洗澡……洗澡是要把衣服都脱了吧?
江念离光着身子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刚想到这里,她就意识到自己居然听着江念离洗澡的水声想这么色迷迷的东西!羞愤地捂着脸一头倒在床上,纪悠觉得自己脸烫得像煮开的茶壶了。
她在江念离面前更加抬不起头了!
等江念离从浴室里收拾好,焕然一新地出来,就看到她捂脸倒在床上的样子。
江念离还以为她是不舒服,忙走过去坐下,用手去试她的额头;“小悠,是不是生病了?”
纪悠一把挡开他的手,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胡乱抓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就冲进了洗漱间。
江念离看着在她身后飞快关上的门,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哑然失笑之余,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小悠……真是害羞啊,他得注意言行了。
此刻身在浴室的纪悠,却又纠结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她打开喷头洗澡的话,在外面的江念离岂不是也会听到声音?
呆站了很久,她才一咬牙,将喷水头打开,在哗哗水声的掩饰里,飞快脱掉身上的衣服,跳过去大力冲洗。
江念离不像她定力差,所以一定没问题的!他不会乱想!
——和异性共处一室洗个澡,都能洗得这么风起云涌的,大概也只有这种年纪才会吧?
晚饭他们是在旅馆内吃的,老板娘亲手做的特色山珍,清淡却有着独特的味道。
他们累了一天,按说应该马上睡觉的,但这么早就睡,晚饭没有消化不说,也实在是睡不着。
他们当初会选择这里,一来是因为这里离B市不算太远,二来是正当暑假,所有的景点都人满为患,更别提那些热闹的海滨,这里不算太著名的景点,游人相对较少,环境也清幽。
只是,清幽的另一个坏处是,这里没有任何可供夜间游玩的地方。
天黑了后,只有山脚下的小镇里有零星的灯火,万赖俱寂。
这样的情况下,为了安全考虑,出门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江念离看着她笑笑,将手递给她:“跟我来。”
不知道他将要带自己去哪里,纪悠有些好奇:“我们干什么?”
江念离还是笑着,只是握着她的手,将她带上了三楼的天台。
这个旅馆是一个典型的当地民居建筑,整个格局是一个“凹”字形,合围出一个小院落。
在他们房间的上面,就是连通起来的大天台,老板一家将一面搭上了晾衣竿, 另两面却摆了一些桌椅,供房客登高乘凉。
江念离笑着向她解释:“我向老板娘问过了,说这里看星星很好。”
的确是很好,上了这个天台,抬头向上看去,就能看到黑夜里黢黑的山体,还有闪烁在天空中的灿烂群星。远离了光污染,在城市里不可能看到的璀燦夜空展现在她面前,一如童话描绘般美丽夺目。
纪悠兴奋过后,就想到一个问题:“念离,快告诉我北斗星在哪里!”
江念离倒是有些吃惊:“你不知道? ”
就算对星座星象没兴趣,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认得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毕竟这个是北半球标志性的星座。
“小时候爸爸教了我很久,我就是分辨不出来。”纪悠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她失望的样子,江念离笑了笑:“没关系,我再教你一遍就行了。”
纪悠眼睛一眯,有意刁难道:“别的也要教!星座什么的不好玩,你教我认二十八星宿吧!”
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即使喜爱天文,大部分现代人掌握的,也是西方对星座的划分,而非中国传统的星宿。
对她这番挑衅,江念离还是微笑着:“好险,幸亏我被迫背了《步天歌》。”
他还真懂?纪悠一下来了劲儿,忙拉着他的手:“那快点讲给我! ”
最后她就和他挤在了一把躺椅上,被他用手带着,一一指过漫天的繁星:“星辰共分三垣二十八宿,紫微、太微和天市,紫微星就是北极星,二十八宿则分布在这三垣的四周,东方七宿成青龙之象,北方七宿成玄武之象……”
“这个我知道!西方七宿成白虎之象,南方七宿成朱雀之象,对吗?”纸上谈兵的功夫纪悠也是有一点的。
“是啊,”他温和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笑意道,“小悠很聪明。”
山间的清风里,这样和他靠在一起,用中国古老的方式,去辨认漫天的星斗, 这一幕就这么深深埋藏在了纪悠的心里。
直到几年后,同事之间闲聊,说起了各自的血型星座,又说起能不能在星空中辨认出来各自的星座。
轮到纪悠了,她就笑着摇头:“我只会用三垣二十八宿看星图。”
这话惹得一干同事连连惊讶,问她是不是跟高人学过风水星相、奇门遁甲什么的。
她则只是笑:“碰巧学了而已。”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在天台上逗留到很晚,直到夜风开始带了寒凉的感觉,才回到了房间。
上床互道了晚安,他们并排躺在那张大床上。
被子只有一床,晚间的山里温度并不高,纪悠渐渐感觉到了寒冷。
身边传来江念离清浅的呼吸声,鼻子里嗔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纪悠更加睡不着了。
黑暗中她极小声地说:“念离?”说完又一阵后悔,也许江念离已经睡着了。 果然没传来回答,但随即她听到身边窸窣地响了一下,接着,温暖的肩膀便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他的体温透过两人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纪悠莫名觉得一阵安心。就这么缩在他的怀里,方才的寒冷和杂念都不见了,纪悠也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身体,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她还打算说上几句什么的,但白天的困倦袭来,不知不觉就陷人了梦境。
一夜好梦,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江念离已经起床了,收拾一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
他看到她起身,放下书笑了笑:“小悠,睡好了吗?”
纪悠连忙点头:“挺好的。”
如果不是确切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和气息,她还以为昨晚他拥抱着自己入睡的记 忆只是幻梦。
第一次和同龄的男生睡在一张床上,还彼此拥抱着睡去,纪悠本来应该害羞的,但她却奇怪地没有那种感觉。
仿佛和江念离在一起,无论怎样都是安心的。
她又冲他笑了笑,就转身进了浴室。
他们今天的安排是沿着山路走到山顶,再乘索道下来,这是座佛教名山,一路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庙宇,正好可以供途中休息时落脚。
纪悠自己不是佛教徒,江念离就更加不信鬼神,这一路与其说是拜佛,不如说是欣赏美景加参观古代建筑。
他们将大部分行李都留在了旅馆,每个人背了双肩包,仅带了水、食物和必需品,就出发了。
一路上风景当然是秀丽清幽的,林野染翠,飞瀑直流,山道不算险峻,也可以走走停停。
纪悠不时会挑起一些话题,比如最近某个好看的电影,某本好看的小说,江念离只是耐心地听着,遇到他没看过的,就会询问剧情。
纪悠也来了兴致,将那些故事口述给他,末了还要加一句:“你说,这个电影好看吧? ”
只不过她实在是没什么叙事技巧,加上理科生的单线思维,能把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讲得平铺直叙,毫无悬念可言。
即使如此,江念离还是笑着连连点头:“挺好的。”
山里的游客不多,他们走到一处山谷,意外地听到有人呼救。
那也是一对结伴的情侣,年纪比他们要大一些,看起来都是大学生的样子。
女孩子在山道上挡着,连连大声呼救,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江念离和纪悠连忙走了过去,看到山道栏杆外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男生。
看到他们跑过来,那个男生脸上带了点尴尬的神色,冲江念离挥挥手说:“哥们,不好意思,脚崴了,没什么大事。”
那个女生则在一边很羞愧地说:“都是我不好,非要让他帮我摘花。”
那块大岩石的边缘,开着一族红色的山花,随风招摇着十分美丽。
但这样私自跃出栏杆,在危险的岩石间翻来翻去的举动,的确是不可取。 那块岩石和山道间还有一条裂隙,裂隙足有一米多宽,往下也有几米深,如果不小心掉入裂隙的话,确实很危险。
那个男生崴了脚,靠自己的力量的确过不来。
如果在那边有人拉着他,这边又有人接应的话,还是勉强能过来。
这个山谷在山道的中间部位,在这里等待救援队过来,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估计了一下那个裂隙的宽度,江念离觉得自己能够顺利跨过并将那个男生救过来,就笑笑放下背包:“等我过去吧。”
纪悠忙接过来他的背包,也脱下了自己的背包,并排放在山道上,有些担忧地看着江念离:“可以吗?我过去吧? ”
江念离看着她笑了一下,带了开玩笑的口气:“你跳得过去?”
纪悠看着那道让人头晕的裂隙,只能为难地说:“好像跳不过。”
“没事的,等我就好了。”江念离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舒展了一下四肢,就轻松跃了过去。
看他的动作轻快,纪悠才稍微放了点心。
江念离过去查看了一下那个男生的伤处,就将他扶起来送了过来。
纪悠和他女朋友忙一手拉着山道栏杆,一人一只手伸了过去,那个男生借力一跃,总算平安回来了。
纪悠松了口气,那个男生和他的女友也都放下了紧张。
见恋人平安归来,那个女生立刻抱住他的腰,捶了他肩膀一下,小声嘟嚷:“看吧,逞什么强!”
在山岩上的江念离听到了,笑了一笑,对纪悠说:“小悠,再等一下。”
他说完,转身走到山岩靠外的另一侧,俯身去摘山岩外侧的那丛红色山花。
但最近刚下过雨,岩石上长了不少青苔,他一个没留神,竟然滑了下去。
那个女生正巧抬头看到这一幕,尖锐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看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山岩后,纪悠只觉得全身都凉了下来。
在还没来得及细想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自己动起来了,奋力一跃。
原本可怕和不可逾越的天楚,此时在她脚下掠过,接着很快,她的脚就踩到了对面的山岩。
连一刻停顿都没有,她几步冲过去喊道:“念离!”
在山岩的另一侧,却没有她预想中的万丈深渊,江念离正抓着一根树藤,站在稍微靠下的一块凸出点上。
“小悠?”看到她,他连忙开口,“你怎么过来了!这么危险!”
虚惊一场,纪悠的腿此刻才开始发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么危险你摘什么破花!”
“我刚才在远处已经观察过了,山岩这一侧并没有危险,我才会过来的。”解释了一下,江念离看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惊惧过度了,对她笑笑,“别害怕,我不会做太危险的事情。”
他说着,就将手中摘到的山花递给她,另一只手攀住岩石,借力跃了上来。
相比他们,那一对也是惊魂未定,那个女生还对身旁的男生说:“我不说你了,你们男人天生都喜欢冒险对吧?”
江念离笑了笑,对纪悠说:“还跳得过去吗?”
纪悠这才想到,刚刚自己情急之下,居然跃过了这个在她眼中不可能会跳过的天堑,现在让她再跳回去,可就没那个勇气了,只得丧气地摇头:“不敢。” 江念离不由得笑了,从她手中接过来花,自己先跳了回去。他将手里的花递给那个女生:“我替那个哥们采了,希望你能喜欢。”
明白过来他去摘花是这个意图,那个女生和男生连连道谢,又再三谢谢他出手相救。
江念离笑着对他们说了 “不用客气”,然后才转身,向对面的纪悠伸出了手:“过来吧。”
拉住他伸来的手,纪悠鼓了鼓劲,努力跳了过来。
另一对情侣见到她也安全回来,就都放了心。
因为那个男生的脚崴了,他们准备在原地休息一阵,江念离和纪悠就和他们道别,先行走了。
走出一段路了,纪悠回头看了看那对还留在山道旁的情侣,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也想要山花的,还以为是给我的……”
身旁的江念离轻声笑了: “那个是金针花,这里海拔较低,应该长了不少。” 他说着,两个人果然就在不远处的山道旁看到了盛开的另一丛,颜色不若开在山岩上那一丛艳红,却也娇美可人。
江念离俯身采了一朵,回身递给她:“这不是也有了?”
纪悠见果然如此,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对情侣太能折腾了,几朵花而已,男生就去爬山岩,要不是他们正巧路过,还不知道那一对要被困多久呢。
这么想着,她就哼了哼:“别人男朋友送女朋友的花都是山岩上的,你就在路边随便采一朵送给我。”
江念离侧身看着她,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因为即使乱花迷眼,我也只要眼前这一朵。”
纪悠笑着捶了他一下:“成了,算你能说,好吧?”
又回想起刚才在山岩上那一幕,她笑了起来:“我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跨过那条大裂缝了,不过那会儿就算要我飞起来,我估计也能!”
江念离微笑着看她:“是啊,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过来了。”
纪悠轻哼了声,随口说:“不过一条小小的裂缝,算得了什么,就算有天让我为你变成女超人,我都做得到。”
这句话江念离只当她是兴致来了乱说,揉揉她的头发道:“好,算你厉害,成了吧?”
那时还年少的他们,都没想到几年后,纪悠真的会为了江念离,做出远远比今天危险得多的举动。
她说了可以为他变成女超人,并非是一时兴起的大话。
好多事情,都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这天他们用了六个小时就到了山顶,相较于路上的人烟稀少,山顶上庙宇香火旺盛,来往的人也多。
寺庙外惯例会有些摆了摊替人算命的术士,佛道结合,不知道究竟想要表达点 什么。
对此有人嗤之以鼻,却也有善男信女笃信,生意都不算坏。
其中一个中年术士看他们从自己摊前走过,也许正巧是闲着,就用万能的金句去招揽他们:“小伙子,我看你是大富大贵之相……”
江念离只笑了下,礼貌颔首:“谢谢。”
那术士见这招不管用,转而想引起纪悠的注意,只是这次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常听到的那些,而是一句:“这位小姑娘,凡事执念太深不好,能放就放吧。”
纪悠笑着,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人生在世,没点执著有什么意思,对吧,大叔?”
那术士显然还想说点什么,纪悠就冲他笑着说:“谢谢啦。”拉着江念离走远了。
这段插曲,他们当然都没在意,没过多久就全都忘到了脑后。
他们脚程还算快,所以赶上了寺院中午的斋饭。
寺庙里的斋菜当然味道清淡,不见半点荤腥,米饭也是不精致的糙米,但吃起来还不算坏。
纪悠把分给自己的一碗菜和一碗饭吃光了,看到义务劳动的居士们前来收碗的时候,有不少吃完的人就主动上去帮忙。
她和江念离也各自做了些事情,才从斋堂离开。
古寺的钟声在山巅回响,又到了做下午课的时候,大雄宝殿中僧侣云集,诵经虔诚。
站在殿外看着,纪悠感慨:“有信仰也是件好事儿。”
江念离听了就笑:“的确,相信些什么总是好的。”
纪悠突然把脸转向他,勾起了唇:“其实我也有信仰。”
江念离略有些好奇:“是什么?”
“当然是你啊,”纪悠侧头笑了,“江学长!”
江念离愣了一愣,明白过来她是在胡说,好笑地摇头:“在寺庙圣地这样说, 你都不怕给我招报应……”
纪悠则得意地踱步走下台阶:“我全心全意,虔诚无比……”
逗留到下午两三点左右,他们赶在人流高峰之前,乘缆车下了山。
回到旅馆,纪悠就瘫倒在了大床上,感叹道:“真好,还可以跟你在一起住一晚。”
江念离看着她勾起了唇角,昨晚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熟睡,这丫头还真信任他的自制能力。
他点头,说出来的话却多少带了点叹息:“是啊,还有一晚。”
三天的行程很快结束,在回去的火车上,纪悠不再像来时那么害羞,甚至还主动靠在了他肩膀上。
无所事事,她就有些昏昏欲睡了,看着窗外无限延伸的铁轨,她迷迷糊糊地 说:“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告诉爸爸妈妈,你是我男朋友。”说着,唇边挑起憧憬的微笑,“这样我们就可以常常出来玩了,光明正大地!”
江念离手里还拿着那本他从来时就在看的书,纪悠也许没发现,那书页从开始到现在,几乎都没有翻过。
他笑着应和:“好。”
没人会在此刻就能预知一年后的事情,也就更加不能预知到好几年之后,他们究竟会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所以他们都暂且安稳又愜意地享受着当下的温暖时光。
一天又一天,当时只道是寻常。
番外二 大家的幸福生活
罗昊辰&宋心悦
由于罗昊辰先生和宋心悦小姐的故事,正文中涉及不多,所以有必要从他们相识的时候开始讲起。
罗昊辰认识宋心悦,是在一次非常普通的画廊义卖活动中。
当红画家贡献出自己的画作,请一大批社会名流,主要是一些企业老板前来观赏,然后老板们付钱买下画,卖画收益则通过专业的慈善机构,捐献给山区贫困儿童。
真的是非常普通的活动,类似的义卖会拍卖会,罗昊辰一年不去上十次,也有八九次。
那次他还是收拾得英气勃发,端了一杯马提尼,含着微笑跟各色人等应酬,并抽空看一看那些他并不感兴趣的画作,准备着待会儿挑一张不太讨厌,价格又适中的买下。
身为画家之一,宋心悦则穿了一身银白晚礼服,在自己的画作附近站着。
这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宋家大小姐的身份,又知道她相当厌恶应酬,所以差不多都刻意避开了,只留她一个人站在熙熙攘禳的展厅内,多少有点遗世独立的意味。
罗昊辰就是这么发现她的,很不幸,他刚从美国过来,兴趣也仅限于研究对手资料,并不是挖掘八卦,所以他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他只是觉得她身上的气质让他相当好奇,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去,微低下头向她示意,并微笑着开口: “小姐,您一个人?”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向她搭话的英俊男人,宋心悦只用下眼角瞥了那么一下, 就淡淡地说:“不然?”
罗昊辰被噎得好像吞下了自己酒杯里的整个橄榄^他从来没被异性这么鄙视过,真的!
而且这个女人,明明比他要矮上十几公分,却十分明显地用俯视的目光在看他,好像他不过是她脚下的一粒灰尘!
自尊心备受打击后,热爱挑战的罗昊辰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斗火焰,勾了下薄唇,笑得更加温柔迷人:“您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士,竟然没有人陪伴,真是太神奇了。”
他说着,用自以为最善解人意又温文儒雅的声音继续说:“我只是看到您一个人站着,有那么点孤单,所以才忍不住上来搭话,希望您不要误会。”
被鄙视了,还诚恳地解释道歉,并且态度彬彬有礼,内容温柔动人,只要对方不是铁石心肠,绝对会被打动,进而后悔自己刚才对他那么冷酷,罗昊辰这么想着。
岂料宋心悦小姐还真就是铁石心肠,只不过这次不用下眼角瞥了,整个眼睛抬起来,轻蔑地将他从头看到脚。
罗昊辰不得不承认,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外貌相当对他胃口。那一双眼睛虽然 冰冷,形状却极其优美,一眼看过去,如同看到雪山上晶莹的冰湖,让他差点打了 冷战——激动的,不是冻的。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么冷冷地开口,充满讽刺的味道:“原本就不是温柔的人,就别假惺惺来冒充。”她略顿一下,说出了更加狠的第二句,“原本也不是懂画的人,偏偏爱来凑热闹。画到了你们手里,还不如挂在养猪场好一些。”
罗昊辰再次被噎了,噎到他忘记假装风度翩翩,抽着唇角反驳:“没有我们这些不懂艺术的俗人,小姐您的画卖给谁?”
宋心悦还是那副冷冷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嘲笑:“我自己买。”
她说完,似乎彻底丧失了和他交谈的兴趣,转身走向了另一侧,还是那么 一站。
罗昊辰呆立当地,直到一个在旁看了一阵好戏的人走过来,清咳了几声,对他提醒道:“罗总,那位是宋心悦画家,宋心恒宋董的胞妹,她一直都这样。”
原来是宋家的大小姐,罗昊辰觉得自己总算懂了:出身豪门又自负才华,能不眼高于顶才怪!
怪不得所有人都绕着她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没事送出脸来给宋家大小姐抽?
清髙成这样,画作能画成什么样?
罗昊辰带着一丝玩味地转身,他还真不是不懂画。
他的家族在美国当地也不是无名之辈,几代熏陶下来多多少少都有点见识,加上他又早在欧洲看过了无数场画展,国内这些作品,早就引不起他的兴趣。
然而看到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几幅画,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
相比满屋子自诩后现代风格,其实是狂野的胡乱泼墨,宋心悦的画作,竟然是偏向古典的写实派油画。
技巧当然没到大师的水平,构图却极清丽,色彩也赏心悦目,透着五月繁花的味道。
如果说画如其人,那么宋心悦的内心,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冰山,而是一座开满鲜花的庄园。
罗昊辰不得不承认,他很想进入其中。
连标价都没看,他就指着自己面前的这幅静物油画说:“我想要这幅。”
旁边当然有随时待命的工作人员上来,热情地帮他介绍这幅画的创作意图和艺术价值等等,并询问了他邮寄地址。
罗昊辰以为照刚才冲突的激烈程度,宋心悦一定会冲过来,抢在他前头把这幅画买下来,以免落到他这个猪都不如的大俗人手里。
但她还是那么笔直地站在人群之中,仪态无可挑剔,神情却像早就不在这世俗里。
最终,那幅画就这么被罗昊辰买走,并珍而重之地挂在了他卧室的墙上。
他也郑重地开始了追求宋心悦的漫漫道路。
当辗转通过别人,得知宋心悦竟然是江念离的童年玩伴和婚约对象,他就在高尔夫球场里,对着这位大学同学举起了手中的球杆:“我说怎么温柔攻势对她不管用!我再怎么装,怎么可能装得过你! ”
江念离很平和地微笑:“我这是与生俱来,不是装的,谢谢。”
不管怎么说,罗昊辰先生回去后就改变了策略,那就是:装个头,直接迅猛扑倒!
于是他真的就扑倒了,并在两个人确定关系后某一天,闯进宋心悦和江念离的订婚现场,直接拽着人将之抢走。
B市权威赫赫,能够呼风唤雨的宋心恒宋家大哥,在本性霸道、横行无忌的罗先生眼里,只不过是将来过节时需要应付的亲戚之一。
卓言及不知名的留学生小姐
他绝对不是在利用这个姑娘治疗情伤——卓言不知道第几遍地告诫自己。
那个被他惦记着的姑娘叫颜琳,不是那么起眼,却又有个味道独特的名字,很像纪悠。
但颜琳本人却一点也不像纪悠,她梳着短短的黑发,衣着中性,还会骑着哈雷摩托,在苏黎世美丽典雅的大街上风驰电掣,然后收到一堆罚单。
卓言和她认识,缘于卓公子不小心在苏黎世的大街上迷了路。
他懒得去看地图,更加懒得找警察,索性拽住路边摩托车上的短发女孩子问:“我要去阅兵场,该怎么走?”
虽然对方是黄种人,但不确定是不是亚洲其他国家的,所以他用的是英文,对方却上下扫了他几眼后,就用中文回答说:“这条路走到尽头左转,再沿着Bzhnhof大街走,就到了。”
意外找到同胞,卓言注意到她的德文发音相当标准,立刻热情地说:“小姐,你是中国人吧,我也是!我想找个可爱的女孩子做向导,你有时间吗?”
颜琳冲他伸出手:“有纸笔吗? ”
卓言心说有戏,立刻摸出纸笔来递给她,再一次强调:“你好可爱啊,这个摩托车也很可爱 ”
颜琳抬头瞥了他一眼,在纸上刷刷写下一行电话号码,然后是自己的名字:颜琳。
卓言仍旧不知死活地感慨:“原来是琳琳,我可以叫你琳琳吗? ”
他这种公然调戏的行为,要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立刻会被揍。
但偏偏二货自有二货独特的魅力,那张诚恳无比又英俊阳光的脸,还真让人生不起气来。
颜琳发动了摩托车,侧头示意他上来:“送你过去。”
卓言一点没推辞,非常顺势地坐了上去,双手还搭在人家姑娘的腰间。
颜琳穿了紧身的黑色皮衣,柔韧的腰身裹在冰凉的皮革里,卓言暗自心喜:手感真好。
可惜没等他进一步脑补,下一刻他就往后仰了一下,差点跌倒下去——颜琳发 动了摩托车,而且一开始就是极快的速度。
卓言马上紧紧抱住了颜琳的腰,他可不想在异国从摩托车上跌下去摔死。
很快到达卓言的目的地,他在班霍夫大街入口处下来,虽然腿有点软,还 是强自摆出一副潇洒姿态,向面前的飒爽美女道别:“谢谢你,我会打电话给 你的哦。”
颜琳只挑了挑眉,还是维持着骑在摩托车上的姿势,没打算动的样子:“别客气。”
以为她也是到附近有事,卓言就笑着挥手走开。
他来阅兵场其实只是随便逛逛,在不大的广场上绕了一周,又进了周边街区的几家品牌店,就又逛回了原地。
出乎他的意料,颜琳还留在原地,她侧着身靠着路边的一根路灯,摩托车则停在她身旁。
卓言笑笑走了过去,开玩笑般说道:“琳琳美女,难道你在等我? ”
颜琳勾了勾唇,她只是很酷,却并不冰冷,笑起来还有些阳光的样子:“还要去哪里?”
这句话就是承认了她的确是在等他,卓言顿时受宠若惊:“哎呀,最难消受美人恩,今天居然让我碰到了。”
他天生厚脸皮,人家既然说了要送他,他绝对当仁不让:“中国园?”
他其实已经去过一次,只是没事找事罢了,颜琳扫了他几眼,一偏头:“上车。”
还是坐在她身后,这次卓言相当主动地紧抱住人家姑娘的腰,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为自己开脱:“琳琳你摩托车骑得真快,我吓了一跳呢!”
对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言论,颜琳同样没搭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就冲了出去。
去完了中国园,他又想去大教堂……一整个下午,他就让颜琳骑摩托带着自己满城晃悠,趁机好好地抱了人家的纤腰,吃了无数豆腐。
晚上他终于让颜琳送他回去,报上了江念离别墅的地址,颜琳一路飞驰,将他送到了地点。
看到那栋漂亮的别墅,颜琳笑笑,吹了声口哨:“有钱人啊。”
卓言笑得非常灿烂迷人:“琳琳和我一起吃晚饭吧,我朋友的中餐做得很好哦。”
带着他跑了半天,颜琳的确也饿了,又听到可以吃家庭厨房里出产的中餐,当然就跟了进去。
纪悠这些天已经习惯每晚准备四个人的饭菜,以防卓言带各色MM回来,今天看到他果然又带了一个,就笑着礼貌地打招呼。
因为卓言实在是每天换着不同类型的美女带回来,纪悠看到颜琳也只暗赞了一下这个女孩子真帅气,就没有其他想法了,所以她也就没注意到,连着三天,卓言带回来的人都是颜琳。
他实在把苏黎世这座小城玩得没什么好玩,干脆就让颜琳带着他四处兜风。
颜琳倒是毫无异义,她是苏黎世大学的留学生,只要没课的时间,都会用来陪卓言。
她的性格也很好,爽朗大方,话不多,办事却利索。
卓言还是第一次深人交往这种中性化的女孩子,越来越觉得这种性格实在太好了。
不娇气不用哄,不必挖空心思买礼物送她,只要每天献上纪悠制作的晚餐,颜琳就相当满意了。
她彻底爱上了纪悠的手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朋友做菜真好吃。”
如果可以,卓言很想继续跟这个他刚喜欢上的姑娘继续游游荡荡。
可惜,他的签证到期了,家里的老爹也发火来催。
依依不舍地跟颜琳告别,他信誓旦旦:“我还会来看你的,琳琳,等我哦。”
颜琳对此不置可否,挑着眉跟他挥手道再见,独留卓二少一个人在那里感伤离别。
可惜,卓言此人说话一直不能作准,他这一去就是半年。
卓老爹终于再也忍不了他每天荒唐过活,将他揪到自家的公司里做了最苦逼的产品部经理。
上有老爹威压,下有老哥监督,卓言苦不堪言。
他当然没忘了远在瑞士的新兴趣,没事就给颜琳写个长长的邮件,汇报自己最近一段的情况,再写上很多乱七八糟的心灵感想。
颜琳每次都回,只不过她语言比没话硬扯的卓言精练太多,几句安慰和开导,再说一些学校里的逸闻趣事,就没了。
偶尔卓言太忙,她还会主动来邮件,问:话痨怎么了?不见你邮件还真不 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