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上过的车是一部银色宝马730,同时这辆车子也的确在案发的当晚出现在南湾码头附近。车主应该对G大以及周边的环境很熟悉,刻意避开了探头,无论如何比对都看不清具体的车牌,只能判断出是一辆本地车。
由许思扬的描述中,赵居诚应该是很爱女友李菁的,但李菁却产生了出轨行为,并且在两人激烈争吵后,疑似跟着出轨对象离开了。在这几个小时内,有可能是赵居诚发现了这件事情,情绪失控而对李菁下手,也可能是宝马车的车主进行了谋杀行为。
无论如何,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宝马车的车主,对空白出来的那几个小时进行还原。
对学校环境熟悉、银色宝马730、本地车牌,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筛选,很快便指向了出了一个明确的结果——G大的化学系教授,陈森田,男性,47岁,家有妻女。谢无相皱了皱眉头,对这一结果有些惊讶,但新的突破口自然是可喜的。
资历最新一点的队员直接惊呼了出来,不否认整个警队对于赵居诚大抵都还是有些私心在,希望这位警校后辈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傅十醒作为编外顾问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趴在桌子上给线索连线。只是谢无相知道他也在高兴,不然早就连警局都不愿待了,一到法定的下班时间就跑。
跟傅十醒一开始接触吧,只会觉得疑惑这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怎么会愿意分担一下这种天下为公的社会责任。但久了些,又觉得虽然他嘴上说得是因为要给周馥虞卖命,但实际上好像又确实是在高兴,并且有些向往,单纯善良得和小孩一样。
谢无相不大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姑且作为朋友,闲聊的时候问起傅十醒怎么不来考编,当个正式警察。那会儿他还不是队长,但傅十醒已经合作过好几回了,对这个上头特派过来的年轻人,谢无相青睐又赏识。傅十醒看了一眼谢无相胸前的杠杠,眼睛亮起来又熄灭下去:“周馥虞不想,算了。”
后来他隐约知道了傅十醒母亲的事情,便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言归正传,查出了新的关联人,调查一刻也不能落下。在大学里,男教师借着职业便利去对女学生做出侵害的事情并不少见,且最后变成你情我愿的潜规则也不在少数。
陈森田在学生同事之间的风评很好,家庭关系也颇和谐,怎么看都不像会同学生之间发生龌龊的人。加上他所任教的化学系和李菁所在的音乐教育系没有一点可重合的地方,着实很难让人联系起来。
只是有一条记录很让人无法忽视——陈森田一直在参与政府发起的公益资助项目,意在帮扶困难儿童少年入学,其中的资助名单里就有李菁。他资助的时间到了李菁大学便中止了,转而去助学了另一位初中生。这种项目虽然是政府做搭桥,但私底下的接触又有谁能说个准?
在前往追捕陈森田之前,傅十醒同谢无相前去再一次审讯赵居诚。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始终不愿意交代自己和李菁吵架的,但提及至“出轨”时,赵居诚的脸色明显有了松动,泛白皲裂的嘴唇抖动了好一会儿,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话语:“她……不会的。我不怪她。”
赵居诚的这个反应很大可能是不知道李菁与宝马车之间的事情,亦或者隐约知道,但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并没有戳破这件事。假使按照原先情杀的推测,提至这方面的东西,赵居诚应该更激动,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才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种无奈甚至有些自责的反应。
傅十醒蹙眉,还想继续往下问,谢无相却冲他使了个眼色,把话题转向另一处蹊跷:“李菁父母来的那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和李菁的舍友交谈过,听起来李菁的家庭关系并不是太融洽。”
“唉……”青年叹了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其实也是气话,但是李菁的父母重男轻女很严重,我有时候挺看不惯的。”
“谢队,时间到了。”
傅十醒还想追问赵居诚是否知道关于毒品的东西,外头队员敲门进来,查到了陈森田的位置,应该出去追捕了。谢无相抬起手腕看表,点了点头,拉着傅十醒往外走。前往缉拿陈森田的小队由四个人组成,谢无相傅十醒,还有一个头次出任务的小队员,叫江也,另一个则是老队员李文宏。
陈森田现在正在一间茶馆内,地址对傅十醒来说很熟悉,因为那地方……有周馥虞的投资,招待的多是商务政事的会谈人士,要的是个环境。他想起周馥虞今晚又不着家,头盖骨下面的一缕魂儿莫名躁动起来,顶着太阳穴跳动。
路上李文宏接到电话,是接线民警转过来的市民报案,来自南湾码头。一户人家捕捞到一条大型鱼类,破开肚子以后掉出来一条女性的手臂。
“叫飞子带上小磊立刻去报案人处,安抚报案者的情绪,让他们把不要破坏手臂与鱼,警察会立刻赶到。还有立刻调动医检人员,最好能直接带上鉴定器材去到现场做初步的勘验。”
距离第一块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了近一周,假使这只手臂是属于李菁的,那么凶手一定是进行了分批次的抛尸,不然泡到现在一定都已经腐烂消化得一点都不剩,更不要说还能在鱼腹里发现完整的肢体。但如果是属于别人的,那又是一起恶性的谋杀案件,甚至有连环癖好犯的可能。
整车的氛围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江也的额头上甚至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傅十醒把车内灯打开,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笔记本,在时间轴上又填上一笔:
3.15 周六 晚19:00-23:00 李菁与赵居诚 南湾码头 李菁家 父母
晚23:07-0:00 李菁与赵居诚 情侣宾馆
3.16 周日 凌晨 1:00 争吵 李菁跑 赵追出去
凌晨 3:00 李死亡
凌晨 4:00 赵回宾馆
3.17 周一 开始潜入学校 赵被拘留
李父母与赵争吵
3.20 周四 新线索:教授 包养 宝马车
3.21 周五 手臂 尸块(疑似 未定 分批抛尸)
赵居诚这几天一直被拘留看守,就连通话都是在监管之下的,除非是与他人团伙作案,将李菁的分尸后保管在另一人处,存放在冰箱中进行分批抛弃,不然无法产生在这期间打捞上尸块的可能。
但对赵居诚的调查中,他与李菁之间重合的交际圈并不大,目前调查中也没有潜在的动机对象。同时,藏尸需要有较大型的冰箱或是租借冷库,赵居诚不是匡州本地人,警校的宿舍也不允许有这类的电器,本地的冷库租借记录里也没有他的相关记录。
如此一来,或许陈森田才有这更大的嫌疑,可是他有什么除掉李菁的必要呢,是被反威胁了,是在斗争里失手杀人?话说回来,假使赵居诚真的有心藏尸,有钱能使鬼推磨,加上他一直在隐瞒着吵架的……
“谢七,你有没有想过,李菁的父母实际上,有可能推动了她的死亡?我是说,她的家庭关系对她造成的压力之类的。”
“不排除,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小。虽然赵居诚的指控很奇怪,但是无论如何李菁都是他们的女儿,加上那天在警局他们的反应并不是对女儿毫无感情的模样。”谢无相觉得傅十醒有些语出惊人,不过他的精神回路迥异,加上情感更是属于另个层面宇宙。江也倒是觉得这种揣测过于冷血,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眼神里隐约有些指责。
傅十醒也觉得这种想法没什么道理,不知道哪里窜出来血亲相刃的念头,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了。越想脑子还越疼,噼里啪啦的,食肉蝴蝶咔嚓咔嚓地嚼着脑髓,撕开神经元做窝产卵,晃晃荡荡的幻象幻听又出现了:
车子一路朝前面一直开,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楼宇长高膨胀。月亮今天没有变成红色,但吸纳了城市白色光点,胀大起来,砰一声炸开,洗刷溶解掉整个世界。土黄色的烟尘出现,中间夹杂着跳动的彩色小毒丸,母亲尖叫着冲他跑过来,一张破旧的警员证掉到地上。
刹车的冲击让他苏醒过来,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烦人的东西赶走,跟着小队下了车。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把陈森田带回局里审讯,无论他是不是凶手,至少把空白的两三个小时填补上,对于查案有着极大的推进。
他没想到推开茶室的门,陈森田对面坐着的人是周馥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