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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4:20

温舒辰垂了眸子,掩去眼神中的痛楚,那道疤痕很狰狞,怎么可能不疼?“骗人…”

“不是疼,是害怕…”稚离泪眼婆娑,痴痴望着那人,那个令她几近发疯的女子,却也说不清为何,偏是想撒娇与她,受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伤,好像就再也忍耐不得了,心里一阵阵的钝痛酸楚,伸手缠了舒辰,又带着她躺回衾间。

“今天不去医馆了,我们在家好好休息一天。”稚离抱了舒辰,才渐渐从那梦魇中缓解过来。

“嗯…”温舒辰很难过,虽然被稚离搂在怀里,还是伸手盖了稚离腹间的那处疤痕。“对不起,稚离…”

“好多年的旧事了,不是你救我,我怎么可能活到今天?”稚离抵了舒辰的额头,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可温舒辰还是难以释怀。

“你把我最喜欢的袍扯坏了,怎么赔我?”稚离不想再纠结此事,干脆转移开温舒辰的注意力。

不提还好,一提,温舒辰已经满脸通红,抬了宽大的袖遮了一室春光,目光怎么躲,也逃不过眼前的旖旎风光。

“最…最喜欢?”温舒辰觉得自己气息滚烫。

稚离也有些别别扭扭,她动了动身子,尽可能趴在榻上,不让自己那么难堪。“秋时那场落寒雨,你在桂花树下偷偷亲我,穿的就是那件袍,我最喜欢的一件…”

温舒辰红着脸笑了起来,拉了被衾裹好稚离,亲了亲稚离的唇角,“稚离,如果不是你在,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些残酷,谢谢你。”

“让我替你遮风挡雨,你的开心难过我全都想知道。”稚离轻轻靠近,手臂穿过舒辰的发丝,柔软一笑,“不过…一个亲亲可抵不过你欠我的那件袍…”

稚离的吻小心翼翼,像一团火烙在舒辰的唇上,她的目光中有请求,落了几次,温舒辰才闭上眼全心全意的回应。稚离的心在欢呼雀跃,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难过,统统化作春意,成了唇齿间最本能的纠缠。

也许只是无意,或者是水到渠成的情浓,温舒辰的手将身下的画卷徐徐展开,山尖的茱萸待采,一汪春水徐徐而下,有只手带了舒辰的笔尖去描绘峰上红霞,温舒辰望着眼前的风光看得痴了,执笔高攀,却成了另一种煎熬。

稚离眉眼间桃红相映,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令她的浸入细密的水泽之中,温舒辰被眼前的景致摄了魂魄,痴痴描绘着那玲珑的起伏,那画卷随笔而动,也不知是卷中的殷红染了笔锋,还是笔峰将那殷红晕得娇艳欲滴。只见,峰间茱萸摇曳,与那笔锋纠缠追逐不停,稚离咬着唇,呼吸变得破碎,却不敢纵容自己失去理智,她要寻求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就在眼前。

稚离咬着唇,看温舒辰沉溺的模样,手上无声无息有了动作,她刻意扫过温舒辰的腰际,摸寻着舒辰的衣带,答案就在眼前,稚离伸手一扯…

温舒辰如梦方醒,从稚离身上翻下,压了稚离手中的衣带,面上潮红还未褪去,两人又陷入了一阵尴尬之中。

“稚…稚离…”温舒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一刻的尴尬。“我饿了…”揪过被衾盖好稚离的身体,温舒辰落荒而逃。

糟糕透顶,稚离捂了额头,大脑一片空白。舒辰真的在逃避,一想起忘忧所遭受过的境遇,稚离就无法呼吸,在没有自己保护的皇宫里,舒辰该要有多怕…

稚离一声不吭坐在榻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衣衫,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她好像后悔了,后悔放过了庆启,她该捏碎庆启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才对。失魂落魄下了榻,才感觉到里裤已是一片泥泞,稚离不顾那怪异的感觉,自衣柜里取了衣裳穿好,便打了水缸里冰凉的水去沐间冲洗。

之后的日子里,医馆里看似平静,却变得有些凄冷,蓝烟再没来过,稚离便也不用相守,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安静得让舒辰难以忍受。

“姐,你跟稚离怎么了?这段时间怎么没见那木头来接你?”初若坐在温舒辰身旁,挤了挤,陪着舒辰挑拣药材。

“嗯?没什么,她也该歇歇。”温舒辰勉强笑了笑,却难以倾诉,那一天过后,稚离又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她很晚归,最近常常是夜半三更才回来。

初若挠了挠头,有些话她不知道该要怎么和舒辰说,强装着镇定,艰难开口道:“姐,我府上的小厮,外出时撞见过稚离,她…最近是不是常去春宵楼?”

心中咯噔一下,温舒辰几乎忘了呼吸,周身苦寒渐起,让温舒辰无所适从。

“姐?”初若眼看着温舒辰的脸色白了下去,“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舒辰抿了抿唇,却不知道那个吃力的笑容落在初若眼中,有些用力过猛。“忘忧姑娘的去世,我们都很难过,比起我们去看望,稚离去……更合适一些…”

原来姐姐不知道,初若明智的选择了闭嘴,她朝立在门边的小厮皱了皱眉头,那小厮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若是看望,一天便也足够,可这一连三日,小厮来报,稚离几乎一整天都泡在春宵楼,让初若火冒三丈。目光可见的,自己的姐姐一日日变得消沉憔悴,初若又急又气。

直到有一天,镇上出了大案子,那一天,是忘忧姑娘的头七,张家的老爷整夜未归。要说,对于一个夜夜留恋烟花地的男人倒也没什么。可是,这个姓张的男子被吊在了自家府门的匾额之上,他的面门正中被钉了一根筷子,直接没入头颅,鲜血流了一地,被涂抹成了四个歪歪斜斜的大字——杀人偿命。当人们发现他时,地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死的十分凄惨狰狞。

若是死了个妓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这件事被春宵楼里倌儿们传的神乎其神,世人都说是忘忧头七还魂,索了那老头的命,这一传,还惊得张家请了大仙驱魂,而捕快们也是查了又查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一时没了头绪,竟成了桩悬案。

初若在医馆里说的神采飞扬,引得众人连连拍手叫好。可只有舒辰不感兴趣,她只是照旧翻看着手里的医书。一切如常,可她的心几乎就悬在嗓子眼里,忘忧头七那天,稚离彻夜未归,自打那天起,稚离就搬去了偏厢休息。

捕快们查了三天,毫无头绪,稚离便也在偏厢里关了三天。霜兮本来被舒辰锁在柜子里,可后来,霜兮不见了,衣柜里唯一的一套玄色衫也不知了去向,而稚离的手,自那一夜过后,也多了几条狰狞的勒伤,深入血肉。温舒辰不敢表现出异样,她只能日复一日陷入惴惴不安之中。每每当家的方向有捕快路过时,温舒辰总会害怕到失魂落魄,惶惶不可终日。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又犯了各自纠结的老毛病,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明明相爱,明明都在替对方着想,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难言之耻

“姐!!!姐!!!”初若风风火火的跑进药铺,一脸急不可耐地唤着。

温舒辰正书方的毛笔脱手坠在宣纸之上,墨迹染了大片,眼中的惶恐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温舒辰抬眼看着初若,像是等待着什么噩耗。

“你跟我走!”初若的脸色极差,有怒隐在眉间,可顾及着众人的目光她没有发作,只是拉了舒辰一路朝外走去。

“若儿?”温舒辰觉得喉头发紧,她不知道该要怎样压制这种惶恐,只能含泪紧紧跟了初若。

“木头又去勾栏!被我那小厮撞个正着!”初若气势汹汹,拉了温舒辰一路朝春宵楼走去。“姐,你说她去悼念忘忧姑娘也就罢了,这人都埋了,她还成天往春宵楼里钻,这哪儿说得过去?!我就总觉得蓝烟不怀好意,几次三番的刻意接近,今儿我非抓她个现行不可!”

温舒辰匆忙抬袖沾了沾眼眸,她还以为稚离被捕快缉了,却不想是因着春宵楼的事儿。还好她安然无恙,温舒辰揉了揉心脏,这边的心绪稍安,那边的愁闷又起。

蓝烟…那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倘若她没有利用稚离的话,温舒辰甚至有与她为友的想法。只可惜,她们并不是一路人…

“白姑娘,南小姐。”两人在走到春宵楼门前时,被一位不认识的女子拦住了去路。虽说是不认识,但那妩媚的的身段和身上浓郁的香气已经说明了此女的身份。

“你让开!今天胆敢拦着姑奶奶,姑奶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初若拉着舒辰就要往里闯。

“南姑娘,你误会了!我奉蓝姐姐之名特意恭迎,若是从正门里进,有损二位小姐名声,我们行别的路进去,请小姐们随我来。”那姑娘毕恭毕敬行了礼,只待引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鬼心思?荣安!”初若朝身边的小厮大唤一声,瞪着眼前那少女道:“荣安!你给我盯紧了正门,她们要是敢趁机放跑了稚离,我有你好看!”

那荣安应了一声,却似是苦恼不已。

“荣安,是这姑娘报信给你,叫你通知了我们,是也不是?”温舒辰看了左右人的脸色,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荣安挠了挠头。

“走吧,请姑娘带路。”温舒辰牵着初若,看似镇定,只是那只手又冰又寒,让初若心疼不已。

“姐…”

温舒辰没回应初若,她不知道蓝烟要让她看什么,蓝烟既然做了这个局,又主动相邀,就一定有她的目的,可为什么心这么慌?

随着引路的倌儿一路前行,不久之后就进到了春宵楼的□□院,有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这条路确实隐蔽。一行人上了木阶,弯弯绕绕隐约有三层楼的高度,那引路女子开了一道门,随之而入,却是一间不大的小屋。

“喂!你…”初若刚要开口。

温舒辰握紧了初若的手,那少女也赶忙在唇间比了食指。“姑娘稍安勿躁,且听着便是。”

言罢,那少女,手执音叉,轻轻一击,余音自房中悠悠而散,那少女便恭坐在房间一角静候。

“鸢儿,去给稚姑娘取酒。”隔墙之后,竟然传来了蓝烟的声音。

“我不喝酒。”稚离的声音闷闷响起。

初若扭头望着自己被姐姐攥得生疼的手,又望了望温舒辰,姐姐的脸色差极了,紧紧抿着唇,初若从未见过姐姐这般不安。

“稚姑娘莫不是在怪怨蓝烟迎迟了?”蓝烟轻笑。

那木头却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茶吧,我喝了酒,有人会担心。”

茶水潺潺落盏,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这种无声的博弈难熬,可温舒辰却知道结果。

“我…”是那木头的声音,撞得舒辰心弦发紧。

“我…觉得你懂白衣的心思,按照约定,你该为我解惑。”稚离的声音似急似缓,她明明说的极慢,可那份心思,已是急切无疑。

“稚姑娘,就不怕我解错了意?”蓝烟笑了笑。

“她的心思与你一样重,我猜不透,可你总该比我看的通透。”稚离叹息着,那种无力感压的她喘不过气。

“你们都退下。”那屋里侍奉的姑娘们应下,不急不缓出了房,温舒辰内间的少女,也行之一礼,退出另一道直通内廊的门。直到邻间那屋,传来一声和门之声,蓝烟才开了口:“现在你可以说了。”

“就…嗯…如果遭遇了强迫之事,你们该当如何安抚?”那木头吞吞吐吐。

“白衣姑娘?”

“是…”稚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初若一惊,回头望向舒辰,却见姐姐眉头紧蹙,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面墙壁,面上已是十分不悦。

“你确定?我不认为白姑娘被那些事影响,至少之前的接触里,白姑娘没有表现出困扰,如果真的有,她看到忘忧一定会有异样,而我却不曾见过。”蓝烟的声音自邻间传来。

“我是说万一,如果遭受了该当如何解?”稚离追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妓的解法,自然不会是什么良法。”蓝烟冷笑,“做一次害怕,做了无数次就会麻木。”

她在戏弄阿离…温舒辰目光中的寒意渐渐扩散。

那一室,又是良久的沉默。稚离才艰难开了口:“我们两情相悦,可白衣不肯与我行合欢之事,她有心事,我料想是过往里她也遭受过欺辱,可你说她不是,那你说究竟为何。”

初若听得面红耳赤。

温舒辰却面上极冷,这种事蓝烟怎么可能会知道答案?可稚离的担心却是莫须有的,舒辰是医,自然再懂不过,她自己验过,她还是个良身女子。

“这就难办了,不过我这里有药,你可以拿回去试试,掺在饭里,服用一剂,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发作,她会求着与你合欢,问什么答什么,保管□□,你要不要试试?”蓝烟的话语□□,却是对舒辰的不敬与羞辱。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稚离怒了,她想不通往日里的蓝烟言行举止极有分寸,至少不会几次三番的冒犯舒辰,可她今天的话语为何与往常差距那么大,像是变了一个人,几乎句句激她恼火。

正恼怒间,稚离身后的门被推了开。蓝烟意味深长一笑,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像是预料到舒辰会出现一般。

却不知舒辰的眼中含着无尽的风霜洗卷,与蓝烟的目光撞击,尤如一冰一火,锋芒尽显。

“稚离回家。”温舒辰的声音冰到了极点。

“舒——白衣?!”稚离惊诧地从地上挣起身子。

温舒辰望向蓝烟,寒眸一冽,稚离忙挡在了两人之间,害怕两人起了冲突。

“解铃还须系铃人,相信白姑娘会告诉你答案。”蓝烟含笑望着舒辰的眼,目光中的游刃有余,让舒辰极其不适。

“离稚离远些,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后悔的滋味。”温舒辰扣了稚离的手掌,转身已带着那块木头出了春宵楼。

“舒…舒辰…”稚离被拽了一路,害怕的央了一句,舒辰很少发火,更不会对人无礼,可刚刚那般威胁,分明是她已气到了极致,稚离怕了,只得求助的望了望身后的初若,可是初若却在稚离望来时,冲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便气冲冲散了,这让稚离更加苦不堪言。

一路回了宅子里,温舒辰将门落了栓,稚离的恐惧简直无法言语,“舒…舒辰…”

直到进了主屋,温舒辰将稚离推翻在榻上,就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丢了衣带,又去解袍子颈间的系扣,一件件扔在地上,步步紧逼,可她的目光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这不是稚离要的结果,看着舒辰目中无神的模样,稚离只觉心如刀绞,上前抱住舒辰,护住她里衣上的系带,不肯让舒辰失去理智。

“我错了舒辰,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温舒辰的目光落在稚离眼中,又是稚离看不懂痛楚。

稚离没有再说,她只能紧紧将舒辰抱进怀里,那种两颗心越来越远的距离感,令稚离不能呼吸,“我怕…”

稚离无法承受那种压力,在舒辰的肩头蹭了蹭,有滚灼的泪湿了舒辰的肩。

温舒辰垂了眸子,忍不住皱皱眉头,累的感觉无法言喻,像是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稚离被那个女人利用,她竟然迟迟未有发觉,现在这个结果是她一手造成的,稚离错就错在关心则乱。

“舒辰,你别不理我…”稚离急了,泪眼落在舒辰空洞的目光中,像是激起了点点涟漪,温舒辰抬手替她揩去泪水,却无法说不出半点安慰的话语。

“你想知道那个答案?”温舒辰的声音就像是要飘散。

稚离只得摇头,她觉得那事关舒辰的尊严,蓝烟的话恰恰就是将最锋利的刀刺在舒辰的自尊心上。

温舒辰牵了稚离的手,探入衣襟,带着她寻找那个答案,一路而上,温舒辰只得别开目光,这一刻才是真正得屈辱。

美好只是表象,她的内里早已破败不堪,就像那些痛苦的回忆无法抹除,她的身和她的心一样伤痕累累,那些疤痕盘踞在她的身体上,被稚离的指尖一寸寸抚过,又化作利刃,将她最丑陋的痛楚重新剥开。

心在滴血,温舒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崩断,“合欢?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都给你。”温舒辰苦笑,泪潸然而落,连同她的自尊,一并溃散,碎了满地。

作者有话要说:  蓝烟这个角色,其实是我的深爱。

身在红尘,她是活的最通透的一个人。

小可爱们不要急,接着往下看。

☆、诚挚祝福

和好很难么?

答案是很难。

有一名小厮从医馆小跑而出,直奔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前,毕恭毕敬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那扶着门帘的手缩了回去。小厮赶忙应和一声,上了马车,朝温舒辰的小宅驶了去。

几天的时间,舒辰都没来医馆坐诊,她们的生活没能恢复如常,便有一人需要去替那两人解开心结。

马车停在温舒辰的小宅前,那小厮揩了揩袖上的褶皱,随之盖上一娟清帕,有一只嫩白的纤纤玉手扶了上去,挑开遮帘,缓缓自马车里探出身来,此处便是温舒辰的家?蓝烟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目光似有苦恼。

扬了扬手,那小厮点点头,走上前一连叫了许多声门。

“哪位?”是稚离的声音传来。

“蓝烟姑娘求访,快来应门!”小厮冲着门缝喊了声。

不一会,门栓一落,开门的竟是那面似寒冰的女子。

“蓝烟唐突而来,还请白姑娘莫怪。”蓝烟盈盈施以一礼,面上的微笑丝毫不减,似乎几日之前的那场不愉快并没有在那人心中留下痕迹。

“白衣多有不适,恕不迎客。”温舒辰面上一寒,拒了前来的客,她从未待人这般无礼过,可这个女人将她的稚离置于危险之中而不顾,温舒辰便也不打算给她好脸色。

蓝烟探头朝院子里望去,见稚离可怜兮兮立在院边,躲在一小角屋檐之下,既不敢言,也不敢看,耷拉着脑袋,和往日里保护医馆的那个冷血侠女判若两人。蓝烟的到来,无疑再一次激化了稚离和舒辰之间的矛盾,将原本趋于缓和的氛围又推到了悬崖边缘。

“多有叨扰,不胜荣幸。”蓝烟说的坦然,似乎并不介意这一室的低气压,低头穿过温舒辰阻拦的手臂,径直坐在了院中的竹椅之上。

看着那两个人仍是怔怔立在一旁,蓝烟望了望稚离无奈笑道:“怎么,不给客备杯薄茶么?”

稚离的目光闪了闪,小心翼翼望向扶门而立的舒辰看了一眼,见那人一动不动,眉头委屈的一蹙,转身去厨烧水备茶。

“稚离。”温舒辰突然开了口,她一杯薄茶都不会给那个女人备,更不会让稚离去款待她!

稚离停了步子,望向舒辰,那目光像只受了天大的委屈,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想吃墨子酥了,你去帮我买些吧。”温舒辰转过头,退开半步,让过门庭。

“我…”稚离皱了皱眉头。

“去吧。”温舒辰又催了一声,她的稚离,被那个女人多看一眼,她也觉得烦躁。

稚离只得点点头出了门,可临走时却是一步三回头,似乎怎么也不放心舒辰和蓝烟独处。

“我今天来只是为之前的事道歉,你大可不必这样提防与我。”蓝烟无奈道。

“你既已利用稚离,谈何道歉?忘忧的事,你已借我手昭告全镇,忘忧的死你也本可以击鼓鸣冤,现在你把稚离也牵扯进泥潭,却要和我谈道歉?”温舒辰的目光咄咄逼人。

“朝中动荡,春宵楼背后的金主儿倒台了,报官,可是要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春宵楼无人可依?”蓝烟摇了摇头,“我是利用了稚离不假,可这乱世,春宵楼里百口人都要活命,人人喊踩的妓,再卑贱也要想办法活命不是?”

“你不该动我的人,如果稚离出了事,春宵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温舒辰的目光冰到了极点。

“如果出事,我会去主动认罪,绝不牵连稚离。”蓝烟叹息一声,软下语气道:“稚离这次出手,可保春宵楼三年太平,我该谢谢你们,你差不多也该原谅稚离了吧?”

“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温舒辰移开目光,她的稚离被人利用,随便那女人口生莲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利用了稚离,还要假装和事佬?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温舒辰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依照约定呢,我本该替稚离解开你们的心结,我今日也确是为此事而来。”蓝烟说着,朝大门外睨了一眼。

温舒辰冷笑不已,不屑争辩,她自然不信蓝烟的话,和稚离之间的问题,她相信她们自己可以处理好,可这蓝烟连别人的家事都要横插一脚却是可笑至极。

“看来,皇后娘娘是不信蓝烟的…”

温舒辰笑容骤僵,转过脸警惕的望着蓝烟,蓝烟这是在威胁她么?隐在袖子里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

蓝烟从袖口中掏出一支巴掌大的小瓷罐,放在竹几之上,开口道:“娘娘,也莫要吃惊,做我们这行儿的,消息门路还是有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献上一宝,玉生肌,是我春宵楼的秘药,做皮囊买卖的,最怕的就是肤发有损,这药,去疤生肤,涂之肌如玉琢,娘娘可要试试看?”

“去疤生肤…”温舒辰目光望着那瓷瓶,思绪万千,手却先朝那瓷瓶伸了过去,如果可以,也许她和稚离都不用那么痛苦纠结。

“娘娘…”眼看着温舒辰要触上那瓷瓶,蓝烟含笑压了瓷瓶的瓶口,“药,蓝烟是一定会给,可这药入毒三分,折损寿数,你可一定要想好了再做抉择。”

黯然苦笑,“若是为了她…”温舒辰正伸手去捉那小瓶,有一只手抢先将那瓷瓶夺了去。

“蓝烟姑娘请你收回,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稚离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一手扶了舒辰腰际,一手夺去玉生肌,不准舒辰染指,那张脸,此时黑的可怕。

一抹狡猾的笑意在蓝烟的面庞闪过,似乎她已料定了一切,料定了舒辰一定会支开稚离,料定了稚离一定会在院外偷听,也料定了温舒辰一定会选择玉生肌,以及稚离一定会阻止。这两个人,都傻…

温舒辰恍然大悟,抱了稚离手臂夺下那瓷瓶,掀了封子一倒,哪里有什么玉生肌?只有一支空空如也的瓷瓶。原来她温舒辰也有莽撞上当的一天?温舒辰揉了揉眉心,不知该如何缓解这种尴尬。

“你不该这样刁难舒辰。”身旁的傻木头也郁闷至极,只是蓝烟那双狐媚子的眼一直盯着舒辰不放,稚离能感觉到舒辰的窘迫。伸手一揽,让温舒辰躲进怀里,稚离不喜欢舒辰被人捉弄的模样。

“人这一生,没有几个人可以同生共死,生死之外,还有什么不能坦然面对?”蓝烟含笑站起身,“你们两个啊,明明爱了还不肯倾心依靠,大好的光阴,都白白浪费掉了。”

一番话,说的两人面红耳赤。温舒辰的心事被戳了正着,她不知道稚离可会怪她,抬起眼望向稚离,却见稚离同样也正望着自己,如出一辙的小心翼翼,如出一辙的忐忑不安。

“你们两个一定会天长地久的。”蓝烟的目光中少了些许玩闹,多了一丝羡慕,既然稚离和舒辰的心结已解,那便多待无益,将剩下的时间就给那两人就好,蓝烟含笑告辞,走的潇洒,可那道背影却显得落寞而孤寂。

“她走了。”稚离望着马车离去,却舍不得松开舒辰,煎熬的几天度日如年,舒辰很久不肯亲近,难得的相拥,稚离竟舍不得放手,稍稍低头,温舒辰身上的冷香就在鼻息间萦绕,怎能不去贪慕?

“我错了,舒辰…”

舒辰还是不肯回应自己…

“偏厢里又冷又黑,没有你,我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稚离的声音委屈极了,临到最后,已变成了一声软软的啜泣。

腰间的力量徒然收紧,温舒辰无所适从的慌张,她最看不得稚离哭,稚离一哭,她的心就跟着疼,干脆揽了稚离的脖颈,由着她依靠亲近。

“我想吃墨子酥…”温舒辰抵着稚离的额头,微微仰视,那双含水的眸子仍是委屈不止,却在稚离的注视中,无处遁形。

稚离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慌乱抬起袖子将眼中的泪水沾去,点了点头,“我…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这个傻子…

温舒辰只得踮起脚尖,环住稚离的脖颈,许她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她的墨子酥,又甜又木讷,唇齿间香甜在蔓延,滚烫的气息交融,她的唇逐渐染火,变得无法控制。

“阿离…”温舒辰破碎的气息撩在耳边,一声轻唤,却直直撞在了稚离的心扉之上,她有多久没唤过自己阿离?

眼前一热,稚离受宠若惊望着温舒辰好一阵,才开口道:“你可不可以再叫一声?”

那双眼像是突然有了色彩,明明满目期许,可泪水就无声无息自眼眶中滑了出来,恰巧落在舒辰的唇上,蔓延在口中,像是积攒了几年的苦涩。“我本来准备等我想起了一切,再叫叫你,我知道那两个字对你的意义非比寻常,对我同样无比珍贵。”舒辰明明只是想解释,可越解释,那唇齿间的苦涩就越清晰。

最后她不想说了,那苦涩不止入唇,还入了心。稚离的目光那么柔软,原来只要她肯说,稚离就会听得那么认真,“阿离…”

稚离粲然一笑,她眼眸弯弯,星辰杂糅在泪花中,顺着面庞无声滑落,稚离笑了,她一笑竟然那么好看,那唇在温舒辰的注视中,落了下来。

“快走啊!大虎!再迟了赶不上灯会了!”正有两个小孩自门前跑过。

惊得两个人猛然退开,如梦方醒,才发现,蓝烟走时,竟也不知道将门带好。

稚离羞极了,尴尬的揉了揉头发,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四目静静相望,温舒辰温婉而笑,取了怀里的帕子替稚离擦去面庞上的泪痕。

平复了许久,这才意识到,除了这一方天地仍是凄冷,镇子上已沉浸在欢天喜地的大好年节中,唯有她们的春节,来的迟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事已至此,温舒辰和稚离的所有心结都已解开。

感谢出场过的每一个人物,剩下的小幸福留给她们。

☆、漫漫长路

“舒辰,等我下!”稚离又跑回了屋子里,不知落下了什么。

温舒辰含笑望着那人,鼻尖被冻得有些微微发红。望了望天色,眼见着就要落黑,稚离说她也想去逛灯会,这便要走了,不知她又去寻些什么?边想着,温舒辰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支空落落的陶土罐,已不再有每日一支的小花。她们真如蓝烟所言那般,如果都勇敢一些,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徒生烦恼了。

肩上一沉,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是那人多心了。

“稚离,我不冷,已经穿了很厚了。”温舒辰不喜欢那大氅,又厚又重,一点也不方便。

“要穿,你身子薄,不穿怎么行?”稚离她总在不停的担心,对于舒辰的身体,她更是一点都不肯马虎。

“它好沉,穿上了,你便非要把我捂个严严实实才行。可穿着,就不能牵你的手。”温舒辰哀叹一声,却惹得稚离频频发笑,颈间的系带被稚离挽了又挽,松了怕风钻了领口,紧了又怕舒辰不舒服,最终还是舒辰自己胡乱系了,才算可以出门。

直至出了小院,路上的行人越聚越多,朝着庙会的方向摩肩接踵而至,温舒辰才得以如愿以偿牵到稚离的手,从前有这般热闹的活动舒辰是不喜欢参加的,她喜欢安静,如果不是被初若强拉着,便会刻意避着这样的活动。只是,现在不同了,温舒辰抬眼望了望街道两旁色彩斑斓的花灯,扭头又望了望稚离的脸,真好看,比起花灯还是稚离的脸更好看,温舒辰不禁含笑。

稚离当然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只因她也同样不爱花灯,唯有花灯之下,温舒辰面庞上的柔笑才是她此生的最爱。稚离自然而然将舒辰护进了怀里,在她的心里,舒辰柔弱,舒辰单薄,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护好,免得路人冲撞才行。

才一过庙会的牌楼,场地豁然开朗,绑着火把的游龙阵被观灯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而场地正中央,一座巨型的九层宝莲甚是壮观,那宝莲之上,塔着一座戏台,此时正有两人对望而唱,而在白莲的顶峰,立着一名赤膀壮汉,温舒辰牵了稚离的手示意,恰巧转头相望时,那壮汉饮了一口烈酒,手执火台一喷,一簇火通天而上,壮观至极,引得围观的百姓连连拍手叫好。

稚离笑了笑,望见叫卖的小贩,牵着舒辰走了过去。

“二位小姐!碳火现烤的豆皮春卷,又香又脆,尝尝吧!”那小贩刻意将香喷喷的味道扇了扇。

“那来一份尝尝吧!”温舒辰低头取了钱袋,稚离歪头望着,见自己七夕绣给舒辰的香囊,竟被舒辰拴在钱袋之上,不免一笑。

温舒辰接过春卷,望着稚离莫名其妙的笑,她便也跟着笑了笑。

“哪有人把香囊拴在钱袋上?”稚离乐着,“香囊要佩在腰间才是。”

“今天人多,要是弄丢了,只怕不好寻,拴在钱袋上正好,放在心上,别人偷不走。”温舒辰话里有话,稚离如何听不出其中意思?温舒辰含笑剥开油纸,那春卷正香,一定很好吃。

抬手送到稚离唇边,温舒辰莞尔一笑,“尝尝!”

稚离才明白她为何只肯买一份,原是想与自己分食。却被稚离推回舒辰面前,“你先吃。”

温舒辰知道稚离害羞,咬了一口,送到稚离唇边,那人这次倒没有再扭捏,吃了一口,却像是咬在了舒辰的心头。

今夜,坐落在半山腰处的大德观灯火通明,山前九百九十九段石阶被火把照映如登天的悬梯。相传,虔诚的人们登过这石阶,天降厚德,有罪之人得以赎罪,无罪之人得以延寿。同山下的庙会遥相辉映,却是人们今晚最重要的活动。求签,祈福,那高耸的石阶之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夜空中有祈愿灯一顶接一顶升起,那代表着人们的心愿。

“舒辰,我们去求签好不好?”稚离望着拾阶而上的一对对青年男女,说不出的羡慕。

“我们还需要求签?”温舒辰荡了荡交握的双手,反问一声。其实她心里不太愿意求签,她们现在很幸福,一根签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可若是求签的结果不好,以稚离的性子则免不了好一阵难过,只要是关呼于自己,她的反应总会很强烈,所以温舒辰不愿求签。

“舒辰说的是。”稚离明明很想求签,她像是迫切的需要安全感,特别是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之后。“就算不求签,舒辰陪我去祈愿吧?”稚离的声音软软得依附在耳边,如果不是周围喧闹,温舒辰会给她一个安抚的亲亲。

“好。”温舒辰望了眼面前那九百九十九台石阶,她想她们仍要有一段艰难的路要前行。

可不想稚离却没有带她循那天阶而上,却在一处鲜有人驻足的山脚处停了下来。

“舒辰,我背你上去。”稚离背了身子蹲下,想要带舒辰上去,那天阶太高,以舒辰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太过辛苦。

却不想温舒辰绕到稚离面前,也跟着蹲了下来,“稚离?”

“嗯?”在稚离抬起头时,一个吻轻轻落于唇上,心骤然一缩,稚离已傻乎乎坐在了地上。

“陪我爬阶梯。”温舒辰轻轻揉了揉稚离的耳垂,“我们一起,我可以上去。”

“好。”稚离仰望着舒辰,满面红赤,舒辰的话就像一道不可违逆的命令。

两人混在人群之中,携手攀着阶梯,可稚离却不会真的看着舒辰受累,比肩而行,她拉着舒辰走在了最边角的位置,伸手穿入披风之中,揽着舒辰的腰际借她力量。可即便是如此,她们仍是攀的费力。九百九十九阶,就算是普通人望着,也会心生退却之意,现在攀着,只觉一阶阶似是没有尽头。有些人攀着攀着,便放弃了,有些人则是气喘吁吁拦了下山的路人打问,多半得到的答复也都是“快了”。

终于,当两人艰辛登顶之时,才发现大德观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热闹,九百九十九阶,是许多人不可逾越的高度。稚离却不顾众人眼光一把将舒辰打横抱起,在大德观门前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稚离皱着眉,蹲在温舒辰身前望着她,她脸色不好了,又红又涨,虽然还是温柔的望着她,可面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开开心心的,不许皱着眉头。”温舒辰点了点稚离的眉心。

“舒辰,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看看如何请灯,正好你歇歇,我们去祈福。”稚离握了温舒辰的指尖,正暖,已褪去寒意。

“好。”温舒辰目送着稚离随着稀稀落落的人群进入大德观,可这一去,竟然是等了许久,太久了,久到温舒辰也变得不安,最后也不肯坐着休息了,干脆站起身不停张望着陆续出观的行人。

等了许久,稚离终于跑了出来,她跑得太急,险些被又高又宽的门槛绊倒,不顾众人的目光,紧紧将温舒辰抱进了怀里。

“上上!是上上签!”稚离开心到失控,直接举着舒辰转了一圈,没人知道她求签时有多么惶恐,排在队伍中,即使面对杀戮都不曾害怕过的稚离,竟然会紧张得握不稳签筒。稚离激动坏了,从怀里掏出那支上上签,握了舒辰的双手挥了又挥。

“自然是上上才对。”温舒辰被那笑容所感染,轻轻抚摸着稚离的面庞,却忍不住笑了一声:“傻阿离,你把上上签取了,别人求签岂不是少了一支?”

稚离傻乎乎挠了挠头,“我…那我还回去,我们去祈愿!”

红火喧闹的夜晚,在祈愿台前,摆放着红色的祈愿签。温舒辰和稚离相视而笑,稚离先执了笔,在签上写道:唯愿我妻,长命百岁。

温舒辰却无奈摇了摇头,另取一签写道: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稚离喜欢的不得了,干脆将两张祈愿签一并拴在祈福灯上。借了道观的烛火引燃火信,那灯就自己浮了起来,温舒辰轻轻一托,那盏灯载着两人沉沉的爱意升空而去,伴着朦胧夜色,变成了星空中最璀璨的一抹亮。

回程的路,稚离坚决不肯舒辰再行,她一身武艺,舒辰对于她来说,真的算不上负担,索性避开人群,稚离背着舒辰在漆黑的山林之中悠然慢行。

“稚离,等天转了暖,我们回家吧,之后就安定下来,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温舒辰缩在稚离肩头,稚离的身上有她独有的气息,让舒辰感到安心。

“舒辰,其实我有一事骗了你,现在与你说,不算太迟,你可不可以听听…”稚离忐忑道。

“你说吧,我听着。”

“就…你是我的妻不假,我们约定好了的,那时…没来得及过门…”稚离说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温舒辰靠了稚离暖暖的颈窝。

“你知道?!”

“等回了江南的家,你娶我吧,阿离…”温舒辰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好,我娶你。”稚离喉头一哽,八年,整整八年,她终于可以如愿娶到舒辰了,八年前,稚离二十,舒辰二十一岁,她们在最好的年华里错过,却用了整整八年,才终于弥补了年轻时懦弱的迷失。如果八年前,她们都再勇敢一点,不要拘泥在仇恨之中,她们会不会不用经历这么多的痛彻心扉?

她们都哭了,边走边哭,在漫天祈愿灯飘荡的夜晚里,她们哭的泣不成声。这世上,再不会有什么能束缚她们相爱相守,这世上也再不会有什么能将她们动摇分离。紧紧相依,两颗心苦苦纠缠,温舒辰闭着眼吻了稚离的耳垂。

“舒辰你知道么,其实爱上你,是从遇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眼八年,最好的年华,送给值得等待的人。

八年的光阴温舒辰和稚离都在成长,这是一个渐渐蜕变的故事。

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微微酸楚,我想,最初相遇的两个姑娘,才是我最爱她们的模样。

☆、归家有期

四月的天气仍是寒,可舒辰却不愿意再等,她们已离开家太久太久,便执着在四月天里动了身。初若闹腾了许久,却也知道无法改变舒辰的心意,离别的伤痛在所难免,却是没想到,就连蓝烟也特意赶来送别,最终她们还是离开了镇子。

春寒刺骨,凌冽的风吹了整整一天一夜,将稚离冻得频频打颤。林间朝雾落了一早,临近中午才是被吹散,周身冰冷且泛着阴潮,稚离却仍是紧紧压着厢帘不肯稍有懈怠,生怕那风钻进帘子里,扰了舒辰歇养。

林子里偶有鸟叫声传来,除此之外,便再没了任何声响,赶了二十余天的路程,马儿受不住了,随行的车夫赶着马匹去镇上换马,而稚离便守在卸去马匹的车旁警觉。稚离与舒辰鲜少进城,她们不想再引起任何波澜,现在的庆,已是庆睿的天下,可这却无她们无关。

但稚离不肯冒这个险,如果庆睿得知温舒辰还活着会有什么后果?他会不会也因为先皇的话而野心勃勃?稚离不知,她们没有把握再去挑战皇权一次,所以干脆避开人烟,一路不歇,直奔江南的宅而去。

不一会,忽有马蹄声渐近,稚离已从马车上跳下。

“阿离…”厢里,温舒辰的声音稍有忐忑,不放心掀开门帘来看。

“别怕,应该是车夫回来了。”稚离目光望向那马蹄声渐近的方向,手已探在那帘子里,阻止厢里的人出来,一双手冰冷正握着自己同样冰寒的指尖之上。

轻轻一推,厢里那双关切的手离了指尖,稚离屏息凝视着渐近的马蹄声。那蹄声急急,一路而来,寻着山路而上,已显出大半的人影。

“是马夫回来了。”稚离声音稍稍松懈,不着痕迹舒了一口气。

听闻是马夫回来了,温舒辰忙挽开门帘望了过去。

可不正是那位大哥?是南府最得力最可靠的车夫,那车夫遥相扬着笑容招了招手,待到了马车身边,翻身下马,已从怀里掏出两只正暖的芋头托至稚离面前。“天寒,二位小姐吃个热乎暖暖身吧!”

稚离望着马厢里的温舒辰笑了笑,将那两只芋头推入舒辰怀里,便陪着马夫将采买的物资卸下,束好新马,准备启程。

“我驾吧,大哥快歇一歇。”稚离驭着马车,已缓缓而行。

“你一夜未睡了,进入歇着吧!”马夫接了缰绳,目不斜视望着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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