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淳于越身份的猜测,是极其合情合理的。
淳于越原本是齐国人,且身居高位,又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理由怀疑他。
扶苏并不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片刻,之后才忽然说道。
“父皇,儿臣觉得淳夫子所说的分封制极其合情合理。”
“事不事古而能长久者,儿臣未能见到。法家施法暴虐,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父皇,儒家才是大秦最好的选择。”
“仁政,才是大秦的方向。”
始皇沉默了,就那么盯着扶苏,这是他的儿子啊!不是淳于越的儿子,可却处处为淳于越说话,这让他不开心了。
始皇看向赢轩云,这两者一对比,不,根本就没有对比性。
扶苏不配。
始皇平静道:“扶苏,朕今天不想和你讨论这些。其实若不是轩云到来,你现在若来觐见朕,朕定会大发雷霆,你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可正是因为轩云到来了,朕的怒气才堪堪消除,可你,为何又要勾起它呢?”
“蒙毅的事,朕可是还没有和你算账呢?”
“蒙家世代忠诚,蒙毅更是耿直敦厚,可你呢?你是如何对待蒙毅的,你让朕极其失望啊!”
一说起蒙毅,扶苏也有些难受。
可扶苏却记得,是始皇不让蒙毅与自已亲近的,因此才有那一幕。
扶苏垂着头,像是下了决心。
“父皇,是你让蒙毅在淳夫子与他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的吗?”
“住口,不孝子。”一瞬间,始皇骂了起来。
这儿子,竟然怀疑到了他的身上,竟然一点都不找自已的问题,岂有此理。
可赢轩云在这时却是抬手制止了始皇继续生气,开口说道。
“大哥,你觉得叔孙通先生如何?”
扶苏看了赢轩云一眼,又看向始皇一眼,这才说道。
“我对他并不了解。”
“那你觉得淳夫子为何要开除叔孙通的儒家身份?”
扶苏沉默了,因为答案很明显,淳于越害怕叔孙通了,害怕父皇把儒家的事务全部交给叔孙通。
赢轩云继续说道:“是因为叔孙通即将掌握儒家事务吧!而他却被驱逐出咸阳,我说他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清楚吗?这是私心。”
“淳夫子的私心极重,朝会一下便立刻召集儒生开除叔孙通先生的儒家身份的,为的便不是独享我的发明成果吗?”
“可你要明白啊!我的大哥,大秦是我们赢家的,不是他们儒家的。私心重没有什么,但错就错在他不知道他错在哪里。”
“而大哥你,恰好和淳夫子一样。”
扶苏看着赢轩云,好似第一天认识赢轩云。
扶苏忽然摇头道:“九弟,你不懂儒家。”
赢轩云心中无语了,敢情你就懂了。
但赢轩云还是耐心下来,继续道:“大哥,你可知我的计划?”
“我的计划是让天下皆读书人,天下人人皆可成为读书人,正是因为这点叔孙通先生才肯辅助我,不然你以为叔孙通先生为何要辅助我?因为我的权势吗?”
“叔孙通先生不傻,恰恰相反,他能看到当今儒家存在的种种问题。”
“有很多事情我无法跟你说明白,但有件事你必须明白,让淳夫子离开咸阳,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扶苏震惊地看着赢轩云,让天下人皆可成为读书人这句话震惊了他。
始皇也是如此,两人的目光都如出一辙,但始皇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扶苏,立即开口道:“九弟,你有这个心意就好,只是你要明白,并非人人皆可成为读书人。”
“咸阳若是没有淳夫子,儒家也就散了。”
赢轩云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忽然觉得,无论他说与不说,扶苏都会拐着弯回来插一句:咸阳不能没有淳夫子。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但若是让他与扶苏的关系彻底决裂,赢轩云又有些不想。
对于储君之位,他还真不是太过渴望,整天处理奏折都得烦死。
但这扶苏,却是太不上道。
赢轩云忽然叹了一下,“大哥,我对于储君之位本没有什么念想,可因为你的愚蠢,我不得不去争啊!”
扶苏看着赢轩云的表情,道:“若是心中无意,又为何与我争?”
始皇看了下这两个儿子,觉得有些无趣了。
于是想着把扶苏给赶走,扶苏留在这,碍眼。
不过赢轩云所说的也是对的,若是扶苏真的做到了他的本分,怕是他也不会动什么念头去立赢轩云为储君。
始皇道:“扶苏,你该离开了。”
但扶苏并没有说话,依旧看着赢轩云,希望赢轩云给他一个答案。
但赢轩云却懒得回答了,这大哥脑子烧坏了,没救了。
扶苏见赢轩云没有回答,心中嗤笑了一下,假情假意,分明是看中了我的储君之位,偏偏又装作是看不过我,呸。
而始皇的话,则是让扶苏回过意来,当即又意识到自已来这里的目的,于是立即又说道。
“父皇,恳请你撤销对淳夫子的命令,咸阳不能驱逐淳夫子。”
“咸阳驱逐了淳夫子,就等于驱逐了儒家,望父皇三思!”
“混账东西,滚,滚!”终于,始皇还是忍不住了。
扶苏沉默,躬着身,不说话。
始皇继续咆哮,“朕叫你滚啊!滚,快滚,看着你就心烦。”
“整天淳夫子这淳夫子那,你当你是他儿子,给朕滚。”
扶苏无话,默默后退,但忽然,跪在了地上。
“父皇,三思。”
“儒家对大秦,真的至关重要。”
始皇觉得自已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来人,给朕把他拖出去,看着他就心烦。”
“还有那淳于越,告诉他,他若不离开,斩了他。”
扶苏面色惨白,护卫立刻涌进来,竭尽全力地把扶苏给扶出去。
而赢轩云,则是一片沉默。
大概当父母的总是如此吧!
可惜那扶苏,却是不懂啊!
忽是想起上郡的那一道身影,听着旨意,自责地把剑横在自已脖子上,以死谢罪。
终究,扶苏还是经历的太少了,太容易被淳于越诓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