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赢轩云的意识里,若是扶苏稍微有些城府都不至于自尽。
可竟然在那时候便自尽了。
旨意内容到底是什么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但依据赵高与李斯的老银币属性,肯定是极其了解扶苏的痛点的,可谓是一击致命。
只是辛苦了蒙恬,蒙恬不肯死,蒙恬察觉到了异样,蒙恬不相信始皇会赐死扶苏。
只要扶苏不死,蒙恬就有机会,可扶苏就是自杀而亡了。
而蒙恬,也锒铛入狱,最后被迫自杀。
扶苏,虽看似刚强,实则柔弱,没有枭雄之心,有的只是一片赤诚,可惜却被奸人所误。
而这样的人,最是不适合当皇帝。
始皇的宫殿外,扶苏愣愣地瘫坐在地上。
他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不允许淳夫子留在咸阳。
没有淳夫子的儒家还是儒家吗?那些儒家子弟怕是都会离开咸阳吧!他想不明白。
脸上掩不住的悲伤,护卫心中不忍,但也不敢多嘴,任由扶苏留在宫殿前。
扶苏也没有起身,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宫殿门前的牌匾。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已的老师淳夫子,自已答应他的事情没有给他办到。
他给儒家丢脸了。
扶苏沉默了,随着沉默而来的,是浓浓的失落。
父皇,真的不喜我了。
收回眼眸,再看一眼这府邸,简约质朴,厚重大方,清一色的整齐建筑,却装满了人间最不可跨越的距离。
他,或许再也不能与父皇亲近了。
父皇,显然更爱九弟。
储君之位,或许也将是九弟了。
扶苏惨笑一下,但却有门客上前说道:“公子,你在这坐着怕是更会惹陛下不喜。”
此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却知道轻重。
扶苏嗯了一声,便把手伸给他,接着缓缓地走远。
但却时不时的回头,似乎要永远记住这一幕。
等到扶苏出去时,便有人将见到的这一幕分享给其他人。
公子扶苏去见陛下,被轰出来了,并且瘫坐在地上。
由此联想到的事情自是很多,但最可联想的事情还是儒家的事情。
淳于越,在三天内将被驱逐出咸阳。
由此可见,扶苏求情失败了,始皇并不领情,甚至斥责了扶苏。不然不会有护卫架着扶苏出来的那一幕。
扶苏还未回到府邸,便已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
李斯正在殿中处理事情,听闻这事,摇头一笑。
那淳于越,可还真是胆大妄为。
平时不顺着始皇,关键时刻却想利用人家儿子,天下有这般好事吗?
不过李斯也明白,这是因为九公子越受重视了。
只是想起这个李斯也有些难受,九公子终究不独宠法家,九公子的想法是利用诸子百家,而不是去推崇诸子百家。
诶,人老了,就力不从心了。
九公子,估计是年轻一辈的代表吧!
但相比扶苏,李斯还是觉得九公子更适合当储君。
就凭那气势,便远胜扶苏。
扶苏府邸之中,淳于越与那群儒生正在等待。
他们并不派人去打探,甚至都懒得打探,因为一切只等扶苏回来就知道了。
而扶苏的马车,则极其缓慢,缓慢的,让扶苏的思绪发散。
淳夫子真的要离开咸阳吗?
真的要离开了,我无法保他。
可众多儒家子弟,会留下吗?
如果众多儒家子弟不留下,那便代表着儒家抛弃了大秦。
一想到这,扶苏脸色便有些惨白。
儒家弃大秦而去,将来大秦又该如何走?
法家,显然存在很多问题,必须用儒家来弥补。
不然,大秦迟早出问题。
仁政,只有儒家有。
扶苏眼眸灰暗,但终究逃不了面对的情景。
府邸前,淳于越携带众多儒家子弟在府前等候,扶苏的马车缓缓停止。
但扶苏并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开始在车里发呆,他忽然有些害怕了,不想去面对这一切。
陪行而去的门客则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等了一会,淳于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扶苏的求情失败了。
淳于越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一些儒生却是暗自交往眼神,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问题。
淳于越沉气道:“扶苏,还不下车吗?”
学生让老师等太久,是不尊敬老师的。
扶苏听到淳于越的话,终于无法做到无视了,还是缓缓的下车。
扶苏的面色惨白,看不到一丁点的高兴。
擅于察言观色的人已经意识到了问题,而淳于越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淳于越还没问,扶苏便道:“老师,扶苏让你失望。”
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但紧接着的,却是极致的愤怒。
“他祖龙,当真不需要我儒家吗?他一人能够狂妄到无视我儒家吗?”
“难道我儒家,非事秦不可吗?”
随着淳于越的咆哮声响起,众多儒生也激动了起来。
“就是,就是,暴秦暴君,当真是贴切无比。”
“竟然敢如此粗鲁的驱逐儒家,暴君之名,如实以归。”
“诶,陛下实在不明智。”
诸如种种声音,纷纷传入扶苏耳朵中,扶苏身体摇晃,想要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儒家,怒了。
淳夫子,怒了。
其中一位儒生立刻到淳于越身边,说道:“淳夫子,要不我们都离开咸阳吧!这破地方呆着也不舒服,什么都没有,还要处处守那法家的规矩。”
“对,淳夫子,我们离开这里吧!祖龙既然不重视我们,那我们就回齐地,再也不来咸阳。”
齐地,就是他们的乐园。
咸阳,太过压抑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看不到希望。
淳于越并没有给他们回话,而是深深看向扶苏,扶苏头颅低垂,极其惭愧。
可是此时,却是也有儒生询问那护卫与门客,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但当听到扶苏是被轰出来的时,立刻更愤怒了。
“暴君暴君,如此仁慈的扶苏公子竟然被如此对待,暴君啊!”
“大秦有如此暴君,焉能安好?”
无休止的愤怒声,瞬间便将扶苏淹没。
扶苏的眼神开始没有焦距,但在暗影处,却是有一人看着扶苏,面露心疼。
那是蒙毅,扶苏曾经的挚友。
可终究,沦为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