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轩云听着始皇的教诲,默默思索着。
始皇首先强调的便是处理政务的能力,这点赢轩云可以理解。
君王不能处理政务,算什么君王?
但赢轩云心里还是觉得,用人很重要,他不大赞成始皇那样超大份量的处理政务。
累都能把人给累死。
始皇的疾病,也大多与他太过操劳有关。
“政务之后,才是决断,决断之后,则是复查。”
“但在政务与决断之间,却是要不断分析,掌握事情始末,与听取臣下意见,如此才能更好的做出决断。”
“决断之后的复查,则是为了以防做错事。当然,事情若是极小便不用太过理会,朕所说的是大事。大事,才值得复查。”
“而你现在所要做的,便是先熟悉政务。”
“轩云,你懂了吗?”始皇说完,便看向赢轩云。
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你该熟悉政务了,不要整天都偷懒。
原则上,赢轩云应该顺着始皇才是正确的,但赢轩云却不想顺着始皇。
因为他不大想理会政务。
可是一想起扶苏不大可靠,命不由已的可能,又加上始皇刚刚所说的忍字。
赢轩云明白,始皇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始皇知道他有些不喜政务,所以就专门说了这一个词。
善谋者,必先布局。
除非自已不想当储君,不想当皇帝。
不然,便得回答,“儿臣懂了。”
最终,赢轩云还是这样回答了。
因为他没有退路了。
在这世道,唯有皇帝才能掌控自已的命,而他并不想让别人掌控自已的命。
始皇欣慰的笑了,他说了那么多话,最终汇总起来只有一句话:赢轩云,你该学习一下政务了。
赢轩云既然这样回答了,自然也要开始去学习政务了。
正好,自已闲着,可以教他。
于是始皇再次笑道:“过来吧!看朕怎么处理那些政务。”
于是赢轩云乖乖的过去,这下是没法拒绝了。
再者,看一看始皇处理政务的方法还是极其有益处的。
扶苏都没有这待遇。
至于扶苏与儒家的事,则是抛到了脑后,问题不大。
扶苏太嫩了,淳于越则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扶苏是一个猪队友,不足为虑。
看笑话,更不必了,浪费时间。
最主要的是赢轩云无法独自外出,他怕刺客。
而若是要携带着大批护卫出去,那便没趣了。
所以,他只好留在宫中陪着始皇。
赢轩云跟着始皇处理了一下政务,便开始被始皇指导了。
而此时的扶苏,则是步伐缓慢的离开宫殿。
扶苏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场景,他只觉得四周昏暗。
明明天色很明,可为何我觉得天色是昏暗的呢?
扶苏不大理解,他只一步一步的踏出宫殿,目光像是失去了焦点。
他并不是一个开朗的人,也不打算做一个开朗的人。
他自小便在严格的环境中成长,仁义,孝顺,尊师,处理政务的能力,他样样去学。
从不叫苦,更没有与谁说过委屈。
他还习武,因为大秦尚武,长公子不可是一个文弱书生。
他作为弟弟妹妹的榜样,一直都在以大秦继承人的身份激励自已。
可是今天,他却感觉人生幻灭了。
储君之位离自已越来越远,他能感觉到,父皇对他的不喜,以及对他的失望。
还有赢轩云,父皇对他越来越看重了。
时不时的便召他入宫,与他密谈,那自已算什么?
还有储君之位,已经光明正大的说,未必是定自已。
扶苏苦笑了一下,有些自暴自弃了起来。
可是一想到将要回到府邸面见老师,扶苏的心便又沉到了谷底。
他该怎么与老师交待呢?
自已仅仅因为不想对父皇说谎,所以把老师的计谋全部说出来了。
定好的计谋,可惜在自已手里,注定是实施不了。
看来我是真当不了储君的命啊!
扶苏的目光,有些涣散了。
有些怕,很想退缩,不再想回到府邸了。
太难受了,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因为他是长公子扶苏,因为他自认为是大秦未来的继承人。
他的念头,他的烦恼,都压在心中,沉甸甸的。
扶苏的头垂下了,一步一步的走出宫殿。
门客见到了扶苏,并不说什么,因为门客并不知道密谋的内容。
只是门客也注意到了扶苏的情绪,很低落很低落。
门客不解,但也知道不是该问的时候。
于是扶扶苏上马车,马开始鸣叫,马车缓缓走远。
整齐的规划与版面缓缓后退,马车里的扶苏像失了魂,坐着不动。
他该怎么交待呢?他拿什么交待呢?
老师的计划,他全部破坏了。
破坏老师计划的,是自已的。
而在进去宫殿前,他一直都以为会破坏老师计划的只可能是九弟。
呵,看来是自已多想了。
扶苏的思绪越飘越远,越来越沉,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想什么都不想,就那么的任由马车一直走下去。
马车走过了寂静的专属出宫道路,走入了繁华的街道,喧闹声瞬间便闯入扶苏的耳朵中。
“你听说了儒家与九公子的事吗?”
“儒家与九公子比斗,儒家输了,并且还是在理念上,啧啧啧。”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听着就带劲,九公子真有才华。”
诸如此类的声音,纷纷闯入扶苏的耳朵中。
扶苏散漫的思绪,缓缓的聚拢了起来。
开始热闹了吗?也快要到府邸了吧!
可是我该怎么与老师交待呢!
扶苏的思绪,又缓缓的沉下去,扶苏开始害怕了,开始害怕面对淳于越。
事情,被他搞砸了。
儒家的大计,与自已的储君计划,都没了。
父皇既然知道一切,便必然不会允许自已如此。
九弟,怕是在嘲笑自已吧!
扶苏有些苦笑,有些颓丧。
但更多的,是想逃也似的离开这里,不想回府邸。
可是自已能离开吗?自已能逃避吗?离开便是逃避。
大秦长公子,敢作敢当。
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还争什么储君之位?
扶苏稍微有了些勇气。
“吁。”马车停下了,扶苏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