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好吗?”始皇喃喃着,他不敢想象,这竟然也算好。
那个老秦卒回应道:“陛下,至少还有不少人每天都饿着肚子,而我们却不必如此。”
始皇更是沉默了。
但眼睛却锐利地看着那个老人。
“是因朕吗?”
老人不开口了。
顿弱忽然又道:“你们不必那么抵触朝廷的粮食,朝廷还不至于缺了你们这一些粮食。你们要是饿着了,陛下会难过的。”
老秦卒更不敢说话了。
而这样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县令。
县令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让县令来这里吧!”始皇终究叹了口气。
他已经隐隐明白事情始末。
很可能是因为自已不断发动大型战争与兴建大型工程,导致他们误以为大秦不能缺了他们的粮食。
县令一来,便立刻跪伏于地。
“微臣有罪。”
始皇冷冷地看着县令,“你现在才知道你有罪,明知道粮食不多,竟然还举办那样的宴会,是嫌粮食不够吃吗?”
县令更加忐忑了。
始皇再看向那几个附近的官员,顿时明白了,这场宴会是附近的官员一同举办的。
始皇叹息了一声。
“罢了,朕累了,先回去了。”
这些老卒都没有怪县令的意思,他有什么资格怪?
只是在即将回去时,始皇碰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扶苏与胡亥。
这两人都站在一旁,等待着始皇。
始皇看着这两人,眼神微眯。
扶苏当即出来说道:“父皇,儿臣宴席过后赶忙去看了一下老秦卒的真实状况,仔细了解了原因,儿臣认为,仁义当行于世。”
胡亥在这时也站了出来,说道。
“父皇,儿臣宴席过后也去看了老秦卒的状况,他们颇为自豪与自得,儿臣认为,父皇功业万古。”
始皇盯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
再看向赢轩云,“你又怎么看呢?”
“儿臣认为,应当从粮食着手,尽量恢复生产,寻找办法增加粮产。”
“如此,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在见到扶苏与胡亥后,赢轩云哪还不明白,扶苏与胡亥都对储君之位不死心啊!
他们背后,都有人为之谋划啊!
他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怕是真说不过去了。
听完赢轩云的话,始皇仔细地盯着赢轩云,说道:“怎么增加粮产?”
这才是始皇关心的,扶苏与胡亥的言辞都令始皇不大喜悦。
扶苏是在冒犯他,胡亥是赞扬,但胡亥的赞扬却也让他的心里不舒服。
毕竟,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他自已。
所以增加粮产,才是最贴切的办法。
“之前的曲辕犁已经推广开去,自是能让更多的土地种上粮食。但这些还不行,还必须要从土地本身着手,可想办法去提升土地的肥力,肥力提升,粮食的量产也会跟着提升。”
“最主要的是要科学种粮,而这就是儿臣开设农学的原因,因为有太多百姓不知如何才能使粮食产量更多。而学农学的人,则可为百姓指导。”
“除了这些之外,儿臣还有一个设想,是寻找优质粮种,生产更多粮食。而这,也需要农学人才。”
扶苏愣了愣,寻找优质农种,这不就是他门下其中一个门客的想法吗?
没想到九弟也是这样想的,还真的可行。
始皇盯着赢轩云,对着旁边人说道。
“传话回咸阳,扩大农学人数。”
“还有令各个官员,转多一些粮食到这里,要是让这些老卒饿着了,朕要他们的命。”
“诺。”
接着,始皇便径直回到车舆之中,并不对扶苏与胡亥的话点评。
没有什么好点评的,都是老套了。
扶苏一向推行他的仁义,胡亥一向盲目的夸赞他。
他早已看透了,唯有赢轩云,才能令他感到新奇。
可赢轩云的答案,也并不能让他满意。
他只是觉得烦闷,似乎多年所做,竟然成了如此局面。
坐在车舆里,始皇拉开车帘,往外边看去。
月色正好,可他却觉得并不怎么好。
一会后,赢轩云与赢阴嫚一同来到始皇的车舆里。
始皇已经提前通知过了,这些县里不必为他准备住处。
他只住在车舆里,除非是到大城,否则他便不想太过劳累这些地方。
只是,当他来时,便已经劳累了。
赢轩云看着一旁的始皇,有些叹气。
这些情况,也在赢轩云的意料之中。
大秦的人并不是太多,但大秦人却是对始皇自始至终都支持无比。
可六国旧地的人,却未必。
因此,更多的负担会压在大秦百姓身上。
最主要的是,从打下六国到现在,大秦死的人太多了。
如此,才显得大秦本身更加疲弱。
而大秦,却不能对六国旧地的人露出疲弱,这也是始皇与李斯起初决定狠狠压制六国旧地的人的原因。
若是不压制他们,六国旧地的人一反,大秦未必能再次压下。
大秦一统六国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楚地对大秦,还是太恨了。
而齐地,虽表面平和,但也恨。
始皇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夜里的景色。
赢轩云走上前,开口说道:“父皇,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别太自责。”
“万古留名,足以。”
“再者说,父皇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秦,后世人会懂的。”
始皇转身看向赢轩云,面上尽是平静。
“朕怎么能不自责?是你提醒了朕啊!若不是你,朕还在咸阳里醉生梦死。觉得全天下也不过如此。”
“其实只是朕不想面对,想要牢牢的抓住自已的寿命,镇住六国余孽。”
“你以为朕没有人去了解六国故地的情况吗?有啊!朕都清楚。楚地的人恨朕不得好死,并且还公然说道:楚虽三代,亡秦必楚。”
“最主要的是,朕虽把那些权贵与富豪都迁移到了咸阳,但是新出现的人,依旧是那里人。他们互相包庇,以为朕看不到吗?”
“而扶苏所谓的名声,只是对他们有用而已。扶苏,只是顺合了他们的利益,并不是扶苏真的做出了什么。”
“扶苏,还太嫩了。”
“可百越与匈奴,却是必打的啊!不然必成后患。所幸,匈奴被打下了。大秦有了大口喘气的机会。”
赢轩云默默站着,并不言语,这样正经的始皇,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