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的调整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大梁城的官员都特别好说话。
至于李斯，也是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赢轩云。
其实李斯并不是无所谓，而是李斯已经察觉到，赢轩云虽然在微调律法，但还是有不少底线没有放开，如此他便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如今大秦还极其强盛，便也无惧。
只是大梁城的民情与民众，还是超乎了赢轩云的想象。
民众恨大秦的，不少。
惧大秦的，却是更多。
亲近大秦的，并没有多少。
赢轩云叹了口气，但这并不出乎始皇意料。
他能够灭了六国，便预料到了这一幕。
不狠，又何来灭六国之说。
如此，赢轩云便也更加理解始皇与李斯了。
并非是他们不想对六国之地施行仁政，而是施行不得。
当地豪强众多，民众且不思秦恩。
不，秦对他们没有恩，只有仇。
所以秦的施恩在他们的眼中也会显得极其可笑。
但魏地也终将是秦的，秦也不能不管。
有驻军在，还有外派的官员在，倒是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只要不太过闹腾，大秦便乱不了。
宫殿之中，赢轩云看着在一旁的始皇与李斯，轻叹口气，自已终究见识短浅了些。
帝国丞相与皇帝的决策又岂是没有道理的，后来者总是自以聪明。
而一旁的扶苏，则是也有些颓丧，因为扶苏也听说了始皇从大梁城民间打探到的情报。
只是一会，扶苏又忽然大声道。
“倘若早施行仁政，是不是不会有这一幕？”
李斯看着扶苏，默然不语。
扶苏这样说，显然与李斯的理念不合，更与李斯对事物的判断不合。
李斯认为人性本恶，所以要抑制。
而扶苏认为人性本善，所以从善。
而始皇，自是也认为人性本恶，不然不会做出如此之多的事，又做出如此多的提防。
看着扶苏，始皇轻笑了一下。
“扶苏，你可知朕为何不想立你为储君？”
始皇要立九公子赢轩云为大秦储君的事，几乎已经是公开的了，所以始皇也不这么顾忌了。
主要是他的表现暴露了他的内心，始皇丝毫都不掩盖，虽然没有明言立赢轩云为储君，但处处行为都透露出他最终是要立赢轩云为储君。
李斯心中一凝，脸上露出些笑。
他赌对了。
扶苏看着始皇，并没有什么意外。
但他的表情依旧是不解，他并不明白始皇为何不想立他为大秦储君？仅仅是因为意见相左吗？
始皇又轻笑了一下。
“仁善温和无以治凶恶的天下，狠辣则可以。”
“这点，才是朕不想立你为大秦储君的原因。你太过温和了，便是于大秦不利。你所占的面，也会限制在一角。”
“大秦要的储君，是能放眼全局，而你并不能做到。”
扶苏看着始皇，脸上闪过不服气。
但始皇却是依旧接着道：“你先别反驳朕，朕也读过孔丘的言语，但朕读的更多的是他的行为，他的人生。”
“你说，孔丘是善是恶？”
“孔夫子一定是善。”扶苏一脸激动的说道。
孔夫子，几乎是他一生的信仰。
孔夫子在儒家之人的心目中，实在是太高了。
始皇这次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道：“朕所想却并不是这，朕真正希望的答案也不是。朕希望你看到的，是孔丘为何一生困顿。”
“他之困顿，皆是因为其太过善啊！人善被人欺，人恶则能虑不足，如此才能应付外部事物。”
“可孔丘呢？他自是逍遥快活了一些，但当年的鲁国百姓并未因他而改变多少，这点你要看到啊！”
“朕要的是储君，而不是学者。朕要的是直面一切的皇帝，而不是区区一介儒生。”
轰的一下，扶苏有些怔在原地。
而此时的始皇，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则是极其强大威严。
他要的，不是学者，更不是儒生。
他要的，是直面一切困难的大秦储君。
赢轩云微微有些动容，总算明白始皇迟迟不立扶苏为储君的原因了。
扶苏，令他失望了。
特别是扶苏所站的立场，令他失望了。
可是在这时候，始皇却是又看向赢轩云，赢轩云苦笑了一下。
“父皇你别看我，你知道，我一向不是什么学习的料，更不会成为什么优柔寡断之辈，若是当真有人敢反秦，我会迅速镇压，这件事谈都别谈。”
“我真正能对其好的，只有真正的大秦之民而已。只有心向大秦的人，我才会真正对他们好。不是心向大秦的人，再好也是白眼狼。”
始皇轻笑了一下，便又看向李斯，李斯赶忙说道。
“臣定当竭力辅助九公子，让大秦欣欣向荣。”
这时候的李斯哪还能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始皇在引导他走向九公子赢轩云。
至于蒙毅，则是沉默。
但赢轩云却是赶忙说道：“李丞相别说这话，我父皇还能个百岁千岁呢！我可不想整天去处理那些政务，有父皇与李丞相在便可以了。”
始皇无奈的笑了一下，赢轩云哪里都好，就是不怎么愿意多处理一些政务。
说是什么人生不应该都是这样，有父皇在，我很放心之类的。
至于扶苏，此时则是有些瞪眼。
这到手的机会，九弟就这么放弃了。
而李斯，并没有意外。
在与九公子赢轩云深入交往后，李斯大概已经明白九公子的性格了。
颇为好吃懒做，但偏偏又心灵手巧，能控制好自已的时间，每天都取出一些时间出来练习武艺，说是怕自已会忽然遭到危险而没有反抗的能力。
真是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担心这个。
李斯本以为始皇可能会因为这个而斥责九公子，可是每次九公子都是对始皇进行一通夸赞，接着始皇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但赢轩云的政务能力，却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在静下来后，始皇再次看向四周，说道：“魏地之事也即将了却，到时候便又要启程了。”
“这次，怕是不太平了。楚地，难咯。”
说着，又看向扶苏与赢轩云，意味深长。
真正的考验，在楚地。
但储君之位，却注定是赢轩云的了。
而扶苏，若是能辅助赢轩云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