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游队伍很快便出了睢阳,快要走出了大宋郡。
大宋郡郡守携带无数官员相送。
但此时的队伍气氛,却是显得极其严肃。
就算是平时爱作怪的胡亥都老实了下来。
楚地,一直以来都是大秦的大敌。
楚有阳夏,楚有巨阳,楚有蔡,楚有寿春,楚有百万甲兵。
亡秦之说,并非没有由头。
因此,整个巡游队伍才会显得严阵以待。
若是按平时,始皇肯定是不大喜欢在楚地巡游的。
因为楚地,太过邪乎,地大不说,人还犟,特别仇秦。
但如今不得不巡楚,一是为了让赢轩云看一看楚地,二是为了得到赵佗与任嚣军的具体消息。
最好是巡游队伍在楚地期间便能得到赵佗与任嚣大胜百越的消息。
如此的话,便能在极大程度上震慑楚地百姓,从而使得其不敢轻易作乱。
楚地,一向是大秦管理的薄弱点。
虽然大秦名义上打败了,但楚地实在是太过广大了,论其遥远可达到极南边的苍梧郡。
若要汇报消息,都不知道到猴年马月了。
至于齐地,则是好管理了许多。
且人口集中,交通便利,若是发生叛乱也可快速镇压。
齐地则被始皇分为了三个郡,分别是高唐郡、临淄郡、即墨郡。
此三郡数即墨郡最为巨大,但数临淄郡最为繁华。
临淄郡有郡城临淄,有曾经的稷下学宫的稷下,临淄郡数三郡中最为繁华。
但若是论其楚地,则此三郡的面积不值一提。
楚地之广袤,从琅琊到广陵,从广陵到东陵,从东陵到临武,中间不知横跨了多少距离,不知从齐地来回走了多少遍。
若是论其百姓,更是难以管教,难以计量。
楚地,地广人众,却又极具凝聚力,这才是始皇头疼的点。
管理总难免有错漏之处,所以始皇极少让自已出错。
对于楚地之民,也是采取高压政策。
既然你们喜欢反抗,那便让你们不得休息。
只是到底执行了多少,却是不可知。
不过,不安平倒是真的。
大宋郡边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了。
再过去几里,便是出了大宋郡,也即是出了魏地,进入楚地。
始皇看向赢轩云,认真道:“朕每次到楚地,心里都颇为不舒服。盖楚人记仇尔,他们不肯忘楚王辱于秦,更不肯忘亡楚之恨。楚人还怜项燕,恨王翦王贲,但同时却又惧。”
“朕每思及楚地,便恨不得使其健忘,只是朕总是对其无能为力。便算是那些郡守,在楚地也颇为无力。好在有土兵镇压,倒也出不来大事。”
“只是总是如此,朕每思及便烦闷。而百越地区,也是如此。”
“其实朕无意对百越出兵,至少不会这么快出兵,但百越挑衅过重,若是不处理必将为六国余孽带头,所以朕便发兵,讨逆。”
“只是出战百越,却在前几年让大秦损失了数十万土卒,朕痛恨不已。屠睢不足以为将。”
“而今赵佗任嚣为将,前者有经验,后者稳妥多谋,又加史禄用几年把河渠打通,保证了兵员粮草的供应,朕才敢再次对百越开战。如今几月过去,朕心甚烦。”
“只是听你言语,朕信心便又足以。只是朕想让你看的,是大秦的锦绣和平江山,但如今倒是令你失望了。大秦的江山,并非如你所望。”
赢轩云看着站在车舆上的始皇,目光遥望楚地。
赢轩云有一种恍惚感。
此时的始皇,才是真正的始皇。
霸道无双,自信无比,指点江山间,便指出利弊。
但同时又有着忧虑,清楚的看到自已的缺点。
赢轩云明白,这也是因为他解了始皇的丹毒缘故,使得其头脑越发清晰。
头脑清晰的始皇,在这世上无人是其对手。
没有药物影响他的身体,他可清楚的看到所有事情的缘由。
当初六国有识之土不多吗?可照样被他一一灭杀,或利用,或巧借刀。
他的统一之路或许可以说是六国君主皆是昏庸之辈,但绝不可否认始皇帝的惊才绝艳。
春秋五霸不厉害吗?但却没有一个比得上始皇帝。
他们的目光都着眼于自身领土,或仁或义。
但始皇要的,是一统天下,这便是始皇与他们的不同。
以绝世的才情,完成后世史学家的所谓必然,其实是经历造就了始皇,始皇造就了大秦,也可说大秦造就了始皇。
但若不是始皇,战国七国什么时候一统还是一个谜。
赢轩云收回目光,与始皇一样遥望楚地。
忽然笑道:“父皇,你放心,儿臣不会辱没你的,儿臣必定使得这大秦传承万载。”
“楚地,也不过一地尔。”
听着赢轩云的话,始皇有些诧异的回头,但更多的是欣慰,他没有看错人,这个儿子可以。
若是扶苏,怕是没有这样的志气。
想到扶苏,始皇便看向扶苏,而此时的扶苏,也对上始皇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复杂很复杂,因为刚才的始皇与赢轩云太相似了,仿佛他们就像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与他格格不入。
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见始皇看向,扶苏连忙别过眼睛,始皇内心一叹。
而此时的胡亥,则是一脸兴奋,很期待始皇看向他,但始皇却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王贲与蒙毅。
“进楚地吧!”
巡游队伍停顿一会,只是为了让始皇教育赢轩云一会。
当然,这在赢轩云的心目中却是充满了仪式感。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当帝皇,不一样的啊!
赵成垂着头,站在远处,但刚才目光所见之处,却让他内心大震。
那一刻,他也真的认为九公子就是始皇的影子了。
这两个人,何其相似。
相同的霸气,相同的自信。
而这些,在扶苏与胡亥身上都找不到。
扶苏没有这么霸气,也没有这么自信。
至于胡亥,只能说是盲目,他根本就不懂什么。
他想争储君之位,只是想继承始皇的位子,至于到底用来做什么,并不是太明白。
更多的说,他只是不想被人管,彻底自由。
可自古帝王,却是最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