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听说了张良的话,自是明白项梁的意思。
悄悄看了萧何一眼,随即便开始述说。
他在这时自是可以如实说来,但若如实说来,只会显得他没用,更会显得莫名其妙,不清不楚。
对他可谓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既然这样,还不如彻底认下刺杀之事,编一个故事。
但此时却也不是编故事之事。
而是先卖惨,如此才能博得人心,才能得到项氏照顾。
而卖惨所起到的效果,自是先表明立场。
刘季立即哭泣道:“我家老小全都丧命,此事我怎还好意思说?秦与我不共戴天。秦要我死,我也要秦亡。”
刹那之间,刘季的眼睛便通红了起来。
“项大人,你可知当日我儿看向我的眼神,你可知当日我老母亲自叮嘱我的话?”
“他要我快走,他要我不要白送命,你可知?”
瞬时之间,项梁便被动容了。
而张良,则是皱眉起来。
他自是不会轻易信了这话,这与他的推论有悖。
再加上他刚才注意到刘季的那一个微笑动作,所以张良在此时却是在笑道。
“刘英雄,既然是你刺杀九公子,那为何你没通知你的家人事先逃走,而是事后又回到沛县?这不像是一个准备充足要刺杀之人,难道是事有突兀?”
“确实突兀。”刘季心中惊讶了一下,旋即又开口道:“当日那九公子要召见萧老哥,我本要跟着去沾沾光的。”
“谁知那九公子反复无信,我们在取得出入之令后,便决心刺杀于他,也为楚人出一口气。”
“说得好。”在门口的项羽忽然高呼了起来。
刘季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愤怒起来。
“可谁知,那九公子却是从没信我们,以至于我们刺杀之事还没开始便结束了,只能匆匆离开。”
这是最说得过的,若是开始行刺了,便定然逃脱不了。
也圆不了谎。
而这些话,自是与樊哙和萧何通气过了的。
“事后他们察觉,便追杀起了我们,而我们则是在杀了两个秦卒后,快速逃命。”
顿时,张良与项梁都沉默起来。
这与他们得到的情况基本无出入。
甚至更详细一些。
但是,张良依旧不相信,他们会刺杀九公子,因为他不信平常人有这个勇气。
可是事实得到的信息却是出入不大。
张良看了项梁一眼,便出去了,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而剩下,自是留给项梁安慰刘季。
“刘英雄,刚才实在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了。”
在之后,几人便相处妥当起来。
只是当离席之后,刘季忽然发抖地坐在地上,萧何也冒出一阵虚汗,两个对视一眼,都感到了项氏的不简单。
不过还好他们早有应付。
萧何看着刘季,严肃道:“沛公,以后断然不可轻言自已不是刺客了,当作此事已发生。否则,你我将难以自处。”
刘季点点头。
萧何所说确实是。
这事不得不认。
认了最好,最主要的是大秦官方已经对他们下了必杀令,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难道说九公子只是纯属对他刘季看不过眼,这个理由未免太过扯淡。
只能说那个九公子实属神经。
萧何原本是要怨恨刘季的,但事后一想,还真是那个九公子神经,不然也说不过去。
忽然将他萧何招过去,又忽然要杀刘季。
真是说不通。
而在外面,张良已与项梁再次见面了。
这次,张良的面色罕有的严肃。
张良说道:“刘季此子,不简单啊!至少,知道个得体大局,且偏偏能打交道。我怕只怕,我们被他诓了。”
项梁笑了一下,随即摇头。
“何来诓不诓,只是我们太多担心罢了。不过这个刘季所说还真有理,要不然,秦为何对他下了必杀令?”
“就凭九公子看不过他吗?这怎么可能,看来是我们多想了。”
“至于九公子忌惮他,更是不可能。至于那所谓的隐秘,怕也是我们多想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但秦人要杀的人,我们便必须要保就可了。”
“这,不就是我们一直与秦作对的宗旨吗?”
张良微微一笑,也认可了项梁的话,但他心中依然有疑虑,只是不好说出口。
正当此时,项羽却是笑了一下。
“那刘季,倒是不足为英雄之名,倒是那樊哙,略有些胆气。”
项梁闻言,随即板起了脸。
对于今天项羽的反应,项梁很是不满意,但想到项羽涉世未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叮嘱道:“多长个心眼,那刘季未必可信。”
“圆滑之人,心思颇多,小心些便是。”
项羽却是不再言语。
他知道他今日的表现有些差劲。
可他堂堂一个名将之后,也是不会轻易与刘季这等人物结交的。
“我不是那么轻易信人之人。”
项梁只是摇头,项羽还是不懂他的话。
而在刘季那里,对项羽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简单易处。
难处的是项梁与张良。
只是之后,他们便要不断交往了。
几个时辰后,张良与项梁再次来寻刘季。
因为他们实在有事商量。
这次不再是什么考验了,而是真正的商量一些事。
指望能趁机杀死九公子。
坐下,项梁便直接开口道:“我已与张良商议好,要在此处刺杀九公子,不知你们二位有何办法?”
说这话,项梁是诚恳至极的。
而刘季仅思索一会,便立即答道:“愿听安排。”
这下倒好了,问题又回到他们那里了。
项梁顿时有些尴尬,他还指望刘季破局呢?
但这并不出乎张良所料,刺杀之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项梁问他有没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九公子并不给机会,所以他没有办法。
而刘季,自是更没有办法。
一切只听从安排便是。
项梁思索片刻,便看向一旁的项羽。
项羽见着项梁看向他,摇摇头。
“我也无法,不过是等待机会罢了。”
刘季见他们不提送自已头颅的事,莫名松了口气。
不怕对方太聪明,就怕遇到一个执拗的傻子。
非要觉得这样做才是机会。
那样,死的就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