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所在宫殿,顿弱静静坐在一旁,波澜不惊。
而始皇,则是坐在主位上,始皇看着顿弱,笑了一下。
“顿弱,巨阳城的民意如何?”
“陛下之令,他们自是只能接受,所麻烦的不过是齐地三郡。此三郡,为儒道重地,特别是几大家族在那里,他们未必肯安安分分接受。”
“不接受又如何,只不过徒惹朕厌烦罢了。倒是扶苏,出乎朕的意料啊!”
顿弱笑了一下,“这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当初巡游时,陛下便决定不让淳于越那一脉儒生跟随,如今没了他们,又没人唆使扶苏公子反对,扶苏公子自是安安分分的。”
“不过那孔家孔理倒是有趣,频繁出入九公子府邸,据李斯所说,孔理是真有意巴结九公子了。”
“那也挺好,如今的天下,确实需要儒家。不过这天下,也绝不可能以一家之言来治理,而是哪家哪一点能让大秦变得更好,那便用哪一家哪一点啊!”
“陛下圣明!”
余光看着主座上目清神明的始皇,顿弱心中激动。
陛下,终于回归正常了。
若是还没把丹毒驱逐时,陛下的灵台之中,总感觉有一股疯狂,似对长生渴求,不惜赔上整个大秦。
而如今,丹毒解,寿命增,陛下的判断与运筹帷幄,便回来了。
只要陛下在,天下无人可反。
而齐地,真正反对九公子成为大秦储君的,也只有淳于家族而已。
其他家族,未必有这底气。
始皇,什么时候能为他人所胁迫了?
……
齐地,临淄,淳于越与几个大儒坐在一起。
正在相谈甚欢,毕竟他们已经送去了齐地三郡的请愿书,想必陛下会着重考虑扶苏的。
扶苏若不为大秦储君,怕是过不了齐地三郡啊!
然而,他正高兴间,便见有仆人慌慌张张进来。
“夫子,不好了,陛下立九公子为大秦储君,如今已经布告天下了。”
轰的一下,淳于越呆住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这种情况,属于意外中的意外。
再怎么样,储君之事不是都应该等到巡游回去再定吗?
而如今在途中便定了,哪有这样的?
礼仪呢?
可淳于越此时所想到的却不止是礼仪,而是他赌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淳于家族也输了。
整个齐地三郡都输了。
“陛下,你为何如此?扶苏,才是大秦储君啊!哪有立储不立长的道理?哪有立储不立贤名之子的道理?”
“陛下,你昏聩啊!”
淳于越大声吼了出来,其余几个大儒也极其意外,纷纷对视,也纷纷怒吼。
他们,都是站在扶苏这一边的。
可是如今,始皇凭一已之力推翻了他们的努力,把他们的脸面瞬间便踩在了脚下。
其余一人立即道:“我等应立即前去面见陛下,说服陛下,不可如此。”
“伦理纲常,怎可如此轻易废除?”
“立储不立长,荒谬。”
淳于越看着这几人,也面露激动。
这几人,在整个齐地儒界都极有声望,他们所代表的,便是齐地的儒生。
在骂了几声之后,这几人也纷纷静了下来了。
其中一人看向淳于越,“我们这般前去能否成功?”
淳于越迟疑了起来,因为他并没有把握。
“若是有万民书,那便好了。”
“万民情愿,陛下必不敢轻视,说不定会直接免了九公子的储君之位。”
一人皱眉了起来,“万民书?若真是用上了这东西,只怕我们再无退路。甚至就连我们身后的家族,也再无退路。”
“最主要的是,郡守大人会答应吗?”
淳于越面色一滞,郡守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扶苏手中有我们齐地三郡的儒生请愿书,陛下会考虑的。”
这几人面色才稍缓。
他们不是不想弄万民书,而是这万民一个弄不好,便会引火烧身,甚至举族抄斩。
始皇,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啊!
但始皇,却是不曾屠过城,所损耗的,基本上都是土卒交锋之处。
当然,这也很可能是因为始皇早就有了一统列国的雄心。
天下都是他的,他自是不会自已给自已制造阻碍。
“如此,我们便起身吧!”其中一大儒再次道。
但另一个大儒却是迟疑起来了,“那齐地儒生请愿书,扶苏公子给陛下看了吗?”
若是始皇看了请愿书,为何如今还没有动静。
若是不看,那扶苏又为何藏着……
这几人都是极其不理解。
淳于越,眉目愁结。
这几人中,只有他才是最关心扶苏的,因为扶苏与他是师生关系。
其他几人,此去究竟是看个热闹,还是真心劝说,淳于越并不确定。
但他,却是想真心劝说,偏偏又极其没有把握。
至于万民书,只是随口笑话罢了。
郡守,不会配合他们的。
他们若是敢组织百姓,郡守甚至会直接扣押。
他们,只会听从于中央命令,更何况立储是始皇亲自下的决定。
他们若是同意,那才是脑子秀逗了,区区郡守,竟妄想干预国事,免职是小事,举族抄斩则是正常操作。
淳于越看了一眼家族的方向,他还是决定,先行去寻扶苏,问个明白才好。
无论如何,此时他都要前去询问个明白。
而家族,则任由他们决定吧!
家族,现在也轮不到自已做决定了。
淳于越苦笑了一下,随即与几人一同起身,想要在短短时间内赶到巡游队伍那里。
……
齐地即墨郡,淳于城淳于家族。
几个老者与两个中年男子坐于堂下,面色都是很不好看。
大秦立储君了,但却不是立扶苏公子,而是九公子。
这对于淳于家族来说,就是一项灭顶之灾。
淳于家族,在始皇请淳于越去教导扶苏公子后,都不知为淳于越投入了多少资源。
可是如今,却是不见丝毫成果,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九公子出现而湮没。
堂上的老者沉默了一下,便随即开口。
“家族不可妄动。”
一句话落下,便已定了性。
淳于家族,不参与了。
参与的,是淳于越。
而淳于越若是没了淳于家族的财力支持,很多关系都未必能打通。
当代家主笑了一下,“为何就不赌一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