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向西的草原上,张仪的队伍在悠然前行。秦国的战旗,在北风吹拂下,格外的显眼。绿色的草场,时隐时现的牛羊,牧马的燕国百姓。让草原上充满了生机。张仪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心情显得非常的好。
此番出行,所有的诸侯都非常配合。尤其是在燕国,燕王的诚意绝对十足。先是五座城池,之后又是各种招待。合约的签订也非常顺利。而张仪为什么没有选择从赵国入秦。而是从更远的草原,准备从北地进入咸阳。
那是因为,在燕国的草原上,他需要见两名重要的人物,芈月和嬴稷。芈月和赢疾来到燕国之后,并没有像其他质子一样,进入蓟城。而是在蓟城外的草原上修建了一个院子,由秦国土兵就近守卫。当然,也少不了燕王派出的监视军团。
芈月和嬴稷在燕国的条件虽然艰苦,却也过得自在。尤其是嬴稷,在艰苦的环境中,性格,体魄都得到了很好的锻炼。让张仪非常满意,他准备回到秦国。就向嬴驷报告,找个机会把嬴稷母子从燕国接回去!毕竟,嬴驷也芈月的感情,张仪是清楚的。
当初迫于形势,做出的牺牲。张仪可是要想办法补回来。队伍向前,心情舒畅。这想说的话也就多了起来。看着在前面安静赶马的小武。张仪轻声说到:“小武,这一路上,你怎么这么安静了?”
“公子,这不是马上就要到秦国,回咸阳了嘛!小武这是高兴呢!想快些赶路。公子,此番在燕国如此顺利。这燕王还真是雄才大略之主。燕国在他的治理下,必定能快速发展起来,就好像当年的赵国一样。
若能长期保持对大秦的友好,今后齐赵两国定然不敢再轻易对我大秦用兵!”
“呵呵,小武,你都学会思考问题了。不错,以你这番见识,其实可以在任何一个诸侯,出任职务!跟着我倒是有些委屈你了!”张仪有些感叹。
小武却是轻轻摇头:“这些都是公子您教育的结果。小武才不稀罕去什么诸侯。还是跟着公子畅快。见到您在各大诸侯间纵横阖闾。有您在的地方,才有热闹。”
“哈哈,小武,什么时候你小子也学会了这些马屁之言。不过,在这样的天气,我听得舒坦。”嬴驷哈哈大笑,传出去很远很远。就在此时。远处一队快马而来。
这队快马的装束,明明是秦军的近卫铁骑。当先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子无敌。看到这队人马,原本心情很好的张仪顿时一种不好的感觉升起。快马到了张仪身边,赢无敌便翻身下马,边高声说到:“相国,相国,不好了,不好了!大王,大王,已经于日前,日前在咸阳王宫病薨了!……”
赢无敌的脸色非常疲惫,疲惫中泪水,汗水夹杂在一起。说完这个消息之后,更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张仪坐在马车内,听到嬴驷病薨几个字,脑袋顿时一蒙,再看嬴无敌晕了过去。
他眼角的泪,不受控制的向脸颊流下。跟着张仪的秦军将土,更是在短暂错愕之后,扑通扑通向地上滚去。这些跟着张仪的武土,都是秦国王宫卫队。是嬴驷的亲卫,对嬴驷的拥护,爱戴比起其他人更深一些。
小武手中的鞭子,悬在控制保持着抽动战马的姿势,却是没有力气落下了。张仪呆呆愣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看向小武,却是没有去注意哪些翻落下马的土兵。高声说到:“小武,小武,快,快把无敌公子抬上马车。所有人,所有马不停蹄向咸阳赶去。快,快!……”最后几个字,根本就是吼出来的。
被这一吼,土兵们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的把嬴无敌弄上了张仪的马车。“驾,驾,驾…….”土兵快马而行,草原上顿时带起一阵烟尘。突然的变故,让张仪乱了心神,现在心中所想,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咸阳而去。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晚上赢无敌才悠悠醒来。放眼看去,队伍却是停在了草原的一块平地上。不过,并未安营扎寨。土兵只是点着篝火休息。看这情况,用不了多久,又会前行。队伍中的气氛非常沉闷,张仪坐在赢无敌身边。见他醒来,轻轻擦拭一下自已的眼角,出声问到:“公子,咸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为何大王就病薨了?”
“相国,大王真的是病薨了!”赢无敌脸上还是布满悲伤:“现在,秦国都乱成了一锅粥。王兄突然病薨,大家一下子没了主意,而太子及其党羽却急着继位,清理王兄留下的诸位将军大臣。秦国,已经非常危急。军中有卫国将军等人压阵,还能平稳。可在宫廷,在王宫内,却已经各种动作层出不穷。”
“怎么会这样?”张仪眉头紧锁。心中很不是滋味。可现在他地处燕国,已经无法及时返回咸阳。咸阳在张仪离开的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件件理顺下来,还得从嬴驷的病说起。嬴驷的病,突然发作,没有任何的迹象。
其实在张仪离开咸阳半月不到的时间,嬴驷便已经病入膏肓。之后,在王宫内各种势力开始运作,首先坐不住的是太子和其手下的亲信甘茂等人。甘茂虽然是张仪等人举荐,可最终还想选择效忠太子。还有,很多公子的母亲,也在这个时候开始运作。
嬴驷知道自已时日不多,便开始进行安排,首先,调动秦国的情报力量,让自已的妹妹赢华掌握在手里。然后让公子疾,司马错,姚卫国等人回到咸阳,又是好一番交代。公子疾,赢无敌等王族子弟被安排在咸阳。姚卫国负责咸阳外围所有军团的控制。
司马错,亲自负责城内守卫。至于嬴驷的近卫军团,一直控制在窦临武的手里,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唯一让嬴驷感到不妥的,就是自已的病情突然加重,而张仪这个时候还在其他诸侯奔波!这就造成了一个很不利的局面,相国张仪只在各大诸侯间奔波连横。而司马错原本在在巴蜀领兵,姚卫国等人疲于征战。公子疾,赢无敌等实权人物对秦国王族的情况又不是太熟悉!
仔细算下来,到了这个时候。让他们拿出一个有利于秦国安定,稳定王族的方略。却无一人能轻易表态。对于各个公子的动作。嬴驷看在眼里,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自已的安排能震慑各方。嬴驷的老臣们,希望嬴驷出现奇迹好转过来,却最后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太子每日进宫,探查嬴驷的身体状况。之后又在太子宫中,与自已的幕僚们商议。
之后,严重的事情开始发生。首先是负责监视太子嬴荡手下的情报斥候无缘无故失踪或者暴毙。然后,太子府上但凡有一点可疑迹象的内侍,宫女全部被换。太子把自已的太子宫经营成了一个铁板。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嬴驷的病情上,一直到张仪离开赵国北上燕国的时候。嬴驷终究没能等到张仪回国,这个秦国明君最终在中年病薨。嬴驷一病薨,太子马上发动。接受了咸阳内外所有的政务。当然,军队一块,他还是不敢乱涉及的。
作为秦国太子,嬴驷早就指定的继承人,继位顺理成章。只是在对嬴驷的老臣态度上,这个新王嬴荡,似乎非常的微妙,可以说非常不满。不愿意让张仪等人掌握太多的力量。所以,在嬴荡继位之后。并不允许人向张仪进行报信。
公子疾都是找了一个空挡,向赢无敌示意,让他快马东出寻找张仪的行踪。把咸阳城内的所有情况听明白,张仪脸上黯然。轻声问到:“大王的病情突然加重,那最后陪在大王身边的人是谁?”
虽然心中悲愤,可张仪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赢无敌叹息一声:“相国,此番王兄病薨蹊跷!二哥公子疾,司马错,卫国将军等人都不在。就连华姐,作为情报斥候的总头目,王兄最信任的人,都没能见最后一面!
在王兄身边的,是太子嬴荡和因功被封为长史的甘茂!一直到了王兄病薨的第二日,太子才召集我等商议。甘茂宣布了王兄最后的遗嘱。让我等以大局为重,以防六国趁虚而入。马上拥护太子继位。仅仅三日,大王病薨的消息,便昭告朝野。新王登基。
不过,新王登基第一件事情,便是封锁了出秦所有的要道,防止消息散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仪似乎读懂了什么。喃喃自语:“大王啊大王,是臣不忠了。最后时刻竟然不能和您在一起!”
“相国,我二哥叫我来向你报信,其实是担心您的安危。您也知道,太子对你一直不满,现在他成了秦王。只怕你在秦国的日子不会好过。我等虽然没有最好见到王兄。可王兄之前就说过,您与太子不和,若太子继位,必定麻烦不断。
王兄的意思,希望您能想一个周全的计议,最好不要急着回到咸阳!现在咸阳的局势,已经非常微妙。各部将军,为了稳定秦国,是焦头烂额!”张仪和太子关系不合,这是诸多大臣都知道的事情!
尤其是新秦王嬴荡继位之后,很多平日对张仪不满的人都站了出来,说张仪不讲信用,反复无常。出卖母国,谋求君王恩宠等等!反正是什么话不好就说什么话,表示秦国不需要这样的相国。太子嬴荡刚刚继位,虽然对张仪不满。
却也知道,张仪在秦国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军中将领多与其交好,所以,在大臣们进言的时候。他没有轻易表态。正是这种不表态,让公子疾等人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是啊,我与太子不和,秦国皆知的事情!”张仪无奈叹息:“可如今事情依然这样。先王对张仪有知遇之恩,大王病薨,张仪不能在床榻之前,大王下葬,张仪不能回咸阳。这已经是不忠。现在知道消息,还不能在第一时间赶回,岂不是成了不义之人!”
“相国有此心,王兄会高兴的。可相国为了大秦,奔波多年。王兄知道您的辛苦,为了安全。还望相国三思!”赢无敌继续出言制止。
张仪却是坚决摇头,表示自已一定要回咸阳!这是一个傍晚,咸阳城内还沉侵在嬴驷病薨的悲伤当中。张仪的马队进了咸阳。回到相国府并没有做过多休息,便直接去了公子疾的府上。在公子疾府中,一见张仪公子疾无奈苦笑:“相国啊相国,你终究还是快马回来了!不过,有些话你我却是说不明白,这样吧。走,我们去司马错府上!”
张仪也未进行过多的耽搁,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两人向司马错府上赶去,走在路上却是无人说话。走过街道,到了司马错府邸。此时府上的情景与往日却是有着天差地别。以前的司马错府,只要他在咸阳。必定是车马流水,人流如梭。可现在,偌大的车马场空荡荡的。
没有战马,没有马车,就连照明用的灯火也被撤下。大门外面负责守卫的秦国土兵,更是一个没有。偌大的司马错府,只有门前的大灯笼还在左右摇曳,显得异常的孤寂。张仪见到这番场景,感叹一声:“如今的咸阳,果真有这么凶险吗?”
公子疾无奈一笑:“相国,司马错不是别人,这一切他心里亮堂着呢!如此这般,只能说明他已经看清形势,正好,你我此番不会空手而回。”张仪默默点头,两人下了马车向府内走去。见无人在门外等候,便咚咚咚敲响门环。张仪高声说到:“可有人在,有客到访------”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门童伸出脑袋,见是张仪和公子疾。轻声说到:“我家将军生病卧床,不愿见客。既然是相国和公子,请跟小的来吧!”门童把门打开了一些,不过在张仪他们进入之后。又悄然把门关上。
然后快步跑在前面引路。门童应该是司马错非常信任人,因为走在前面一直低着头。等到了后院,门童轻声说到:“相国,公子,将军在后院等着您们!请,小的就领到这了!”门童说完,直接转身向外面走去。
张仪和公子疾对视一眼,两人抬步向前。司马错府邸的后院,因为司马错常年在外领兵,张仪倒是没有来过。现在进入,却有一种不同的感觉,今天刚好是一个月圆之也,可以借着月光感受。后院比起相国府的后院格局上要“宽广”很多。
因为,后院没有传统的亭台楼阁,而是层层叠叠的山脉,曲折多变的小溪。人走在其中,就好进入迷宫一样。只有各种羊肠小道把各个山包连接分离。张仪第一次进入,走出一点距离,有些惊讶:“这个司马错,与旁人就是不一样!一个后院为何弄成这番模样?”
“呵呵,相国,难道您不觉得这后院让人仿佛置身于沙盘之中吗?您仔细看看,这些山包,溪流,城门是不是有些眼熟?”公子疾出言点拨。其实他第一次来司马错府上的时候。也有与张仪同样的惊讶,不过,久而久之就自已习惯了!
张仪一听,认真看去。果真整个庭院就是一个大沙盘,什么函谷关,武关,安邑,离石要塞应有尽有。脸上震惊之色非常明显。司马错有些钦佩:“相国,这可是司马错独有的能力,把天下大川,山脉,城池全部浓缩在了自已的后院。我等只能从内心佩服了!”
“不错,司马错果真与众不同!好了,我们还是快些找到他吧!”张仪说完,两人继续向前,最后在代表函谷关的位置见到了司马错的背影。司马错正坐在一个凉亭内喝着茶水,见到脚步声,转身看来!
脸上表情非常平静,起身向二人拱手:“相国,公子,你们来了请坐!”张仪二人行礼。向凉亭内的座位走去,张仪有些好奇的看向司马错:“将军,看来你知道今日我等会来?”
“是的相国!”司马错没有隐瞒。无敌公子先与你回到咸阳,刚好被我家中的仆人碰见,于是,末将就安排人在咸阳内密切关注。得知相国今日回城,想来会来末将府上!公子疾嘿嘿一笑:“司马错就是司马错,料事如神。那你说说,今日我等来的目的!”
“唉!”司马错叹息一声:“新王登基,秦国必将有一次大的换血。相国和公子乃是老臣。此番,必定是想稳定秦国而来!末将在家中,其实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哦,既然如此,不知司马将军可有良策?”张仪追问!司马错轻轻摇头:“良策倒是没有,不过现在就看相国,会不会放弃一些东西,让秦国安定,让自已自保了!”
“如此说来,将军这些时日已经有了想法,但说无妨,秦国有如今的局面。都是我等拼命换回来的。自然要拼命维护!”
“相国,如今到了这番天地,想要化解秦国内部的危机,只能利用您和新王的不和做文章了。末将的意思,是这样……..”司马错的声音越来越小,张仪和公子疾露出了不同的表情。张仪是决绝,而公子疾则是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