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秦军大队驻扎的营地。嬴驷病薨三军愫缟,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军中将土无人出操,没人训练。到了傍晚,除了了少数的巡逻将土还在活动。大部分的将土都已经进入自已的营房开始休息,睡觉。
秦国中军旗的旗帜下方,中军大帐内。油灯点亮,姚卫国坐在主将的位置上,他已经续起了胡须,到了这个年纪胡子,头发开始变白。青丝之中夹杂着白发。狗剩等一杆老兄弟,也没有年轻时候的活泼。大帐内,气氛有些沉重。
狗剩轻声汇报:“大哥,斥候可靠情报,相国张仪今日已经回到咸阳。不过,大王对他的回归并不热情。据说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如此作为,只怕会让朝中大臣寒心。”
“相国和大王素来不和,这一点谁都清楚!如今,大王从太子继位。对先王这个看重的老臣如此。倒不觉得奇怪,只是,大王这番作为,未免显得心胸狭隘了。”公叔报秦轻声说到。在座的都是童子军的老班底,所以说话也非常直接。
火娃叹息一声:“大哥,别说相国了。就是我等,咱童子军自老君上在的时候就是君王所依靠的对象,您看现在。先王病薨之后,新王并未把咱们调入咸阳稳定局势。相反,咱们都成了被警戒的对象。
还有,将军司马错,最近称病在家,大王也未派人慰问。司马错可是负责整个咸阳内城的统兵将领。听说,大王的亲信甘茂等人,倒是得到重用。城内的军队调动大权在甘茂的手里!咱们童子军,这次该何去何从?”
“这么多的老弟兄,安置,抚恤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祥子语气无奈,叹息。姚卫国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虽然说嬴荡刚刚继位,需要立威,需要提拔自已信得过的人。可,姚卫国也清楚,最多,此番童子军被边缘化,可嬴荡手下能人却没有几个。
若他是一个真正有野心,有抱负的君王。最终还得依靠大秦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将。等到手下将土说完。姚卫国抬手:“好了,诸位弟兄。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你们的抱怨,仅限于这个大帐内!我等都是跟随几代君王的老人了。
大秦如今局势不明,一个不小心就有倾覆的危险。诸位,我等作为看着变法起来的人。一定不能让秦国混乱。所以,从大局而言,不管新王对童子军态度如何,对军中老将如何?我们都要坚决的站在大王这一边。”
“大哥,你的话弟兄们自然是听的。可现在,是不是与公子疾,司马错,相国等人通通气?新王年轻万一做出什么不妥的决定,咱们也好相互照应。”狗剩轻声建议。
姚卫国摇头:“不,这个时候越是串联,越容易激起矛盾,我等只需稳住军中。”姚卫国很果断的摇头。经历了两次君王更迭,他心里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说实在的,听到嬴驷病薨的消息,姚卫国的内心没有当初秦孝公病薨时那种内心起伏。
秦孝公当初对童子军,那是无限信任和提拔,而在嬴驷时代,虽然也是信任,却已经没有那种感觉。或许是征战的时日太多,姚卫国等人很快从嬴驷病薨的事件中走了出来。现在考虑更多的,却是如何稳定局势!
秦国王宫,已经是夜半三更,新王嬴荡却没有睡觉。在他的书房,身穿王袍的嬴荡坐在主位。甘茂,任鄙,乌获,孟贲等秦王亲信左右而坐。这些人,除了甘茂,其他人都是秦国军中有名的大力土。因为秦王自已天生神力,在从军的时候。便结识了孟获等人。并且把他们招到麾下。在此用人之计,这些军中的大力土,全部都成了将军,负责咸阳城内的守卫。
这么晚了,这些人还没睡觉,自然是因为张仪的事情。秦王坐在主位:“诸位,本王听说。那张仪已经回到咸阳?今日,可有什么动作?”
“启禀大王,张仪的确有动作!”甘茂拱手:“张仪回到咸阳之后,并未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公子疾的府邸。之后二人又去了司马错的府上!几人在司马错家中秘议良久,只是可惜,我们的人不敢靠近,不能得知具体的谈论内容!”
“大王,张仪这个时候回咸阳,还敢大摇大摆的去拜访公子疾和司马错。他肯定已经收到风声,知道朝中大臣对他不满。末将以为,这很好,既然他自已心中明白。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甘茂眼神中都散发着光芒。
秦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这个张仪,回到咸阳第一件事情不是来找本王,而是去见其他人。很好,明日本王倒要问问他。究竟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暂且不说他了,诸位将军,你们都军中之人。本王今日找你们来,是想问问。
从本王继位以来,军中将土的反应如何?还有,各军主将,有没有什么抱怨,或者不满的?”嬴荡深知抓住军队的重要性,自然把重头放在了军队上面。
乌获,一名健壮的男子。听到问话起身拱手:“大王,从各部的表现来看,都非常平稳。尤其是城内的守军,已经在我等的控制之下。城外,童子军还是按照之前先王的命令驻扎,并未作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司马错等人更是,作出一副不理军务的态度。实际上已经向大王表明了自已的态度!”
“好,很好!如今的大秦绝不能有任何的乱子。其他各部其实本王倒是不担心,只是那支童子军,从我祖父孝公开始,便一直掌握在姚卫国的手里。可以说,其他人根本不能染指这支军团。而又刚好,这是我大秦最精锐的一支军团。本王这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大王,臣倒是以为,您不用担心!”甘茂拱手:“您仔细想想,这姚卫国在大秦为将多年。为何一直只是一个童子军将领?以他的战功,只怕做上将军,相国都绰绰有余。可他,却一直甘心守着童子军。当年先王登基,有机会可以拿下童子军将领的所有职务,为什么没做?肯定有自已的考虑。
这次,童子军负责咸阳外围的驻守,是先王亲自安排。为和没有让他们进入咸阳?说明这是给大王留的后路,大王,其实你不应该对童子军有什么怀疑,相反,你要重用他们!”
“甘将军,你说的倒是有一定道理。童子军人数不多。现在还不宜乱动!这样吧,派人严密监视童子军各军将领的动静。若有什么不妥,马上向本王汇报!”赢荡下了决定。翌日,秦国朝议的鼓声响起。
各部大臣向王宫集结。嬴荡也做好了向张仪发难的准备。只是,当所有大臣进入大殿之后,却没有见到张仪的身影,细问之下,张仪已经在城门大开之时便带着自已的家丁小武,出了咸阳北门。向嬴驷的墓地赶去!
接到这个消息,嬴荡一下子没了找张仪麻烦的兴趣,而是匆匆结束朝议,然后带上一队骑兵出了王宫,向北坡而去!太阳高高挂在东方天空。咸阳北坡的墓地显得有些安静。嬴驷的墓地在秦孝公不远的地方,同样能忽视整个咸阳城的全貌。
陵墓内,一切都是新的,只有不到百人的秦军负责墓地的守卫,在一排松树的尽头,有嬴驷碑文的墓前。张仪一个人跪在地上,前面摆着一些祭品。一个人倒上一点酒,喃喃自语:“大王,臣有罪。居然没有发现,您的身体出了状况。
现在秦国国内局势混乱,显然臣已经不能在咸阳继续待下去了!今后你我君臣天各一方。为了秦国的安危,臣只能否了您的好意,五座城池不要了!大王,您有一个好地方,在这能看到大秦继续崛起。
现在山东诸侯,摄于大秦的实力。已经有和解的迹象。只要新王不出什么差错,我大秦稳步向前。迟早有一天,东出不是空谈!来,大王,臣敬您一尊!”张仪拿起酒,示意之后自已猛的喝上一口!
整个墓园,恍惚就张仪一个人,自言自语,实际上在远处。小武和一众守墓的秦军将土却是远远的看着。张仪此时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落寂。北坡山下,一阵马蹄声响起,旌旗飞扬。小武一看架势,心中一动,快步向张仪所在的位置跑去。
到了跟前,先是对嬴驷的墓碑行礼,然后低声在张仪耳边说着:“公子,大王的王驾到了!您是不是去迎接一下?”
“大王的王驾到了?”张仪苦笑一声:“看来,咱们的这个大王,对本公子,还真是想要除之而后快。既然都追到这来了,好吧,今天本公子就如了他的愿。走,咱们去迎接一下!”
张仪说完,起身向北坡边缘走去,半个时辰之后!张仪和嬴荡并排而行。走在墓地的松树林内,嬴荡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语气平淡:“相国,这次你从齐燕等国回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宫向本王汇报啊!”
嬴荡就是这么直接,直接到把那些虚礼全部抛开,张仪内心叹息。面上表情却没多少变化,语气平静说道:“大王,臣在赶回的路上,突闻先王病薨。心中悲伤,无心再理其他事物。昨日刚回咸阳,今日便想看看先王。还望大王不要怪罪!”
“呵呵,相国,你心中有父王,作为父王的儿子。本王心中自然是感动。只是,本王听说,昨日你回咸阳之后。并未休息,而是有其他的动作。这又做和解释?”
“大王,这,的确昨日臣是去见了公子疾和司马错。然则乃是为了商谈大秦下一步的计划!几人想商定之后,给大王汇报!”
“哦,为了大秦下一步的计划!”嬴荡嘴角一翘:“相国,你可知现在咸阳城内多少人在向本王提你的意见?其中有一条,就说你徇私舞弊,结党营私。这个时候,你去见叔父他们,不是给人落下把柄吗?可有什么好的商议?”
“大王,为了大秦臣当时没想那么多!”张仪面对步步紧逼的嬴荡,嘴角抽动:“臣此番东出,加上之前的活动。天下诸侯倒是只剩下一个魏国没有正式签订盟约!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希望得到大王的同意!”
“哦,不知相国现在有什么想法?”嬴荡一副我很感兴趣的模样!张仪沉吟一会儿:“为了大秦的前途,利益着想。臣愿意再次东出,去一趟魏国。不过这次,却不是作为秦国特使出使,而是投靠魏王!”
“这是何等道理?”
“大王,天下诸侯皆知,臣与您感情上有裂痕。此番先王病薨,诸侯们必定会纷纷背叛大秦的连横之策。到时候,天下诸侯联合攻秦,现在的大好局面马上对秦不利。不过,臣却能成为一个关键人物。天下诸侯君王中,没有人不记恨张仪。
之前有秦国撑腰,他们不敢过多动作。可若臣离开秦国。到了哪个诸侯,哪个诸侯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大秦才能在山东诸侯的变故中取得土地,增强实力!臣看中了魏国。魏国地处中原,齐王因为臣在稷下学宫有一番争论,让儒家大师孟子吐血。齐王对臣恨之入骨。若我去了魏国,齐王肯定派兵进攻魏国。
齐魏混战之后,大王就可出兵攻打比较弱小的韩国,进攻三川。到时候,军队出了函谷,不要先与天下诸侯争霸,而是兵临王都,让周天子献出祭天用的器皿。大秦就可挟持太子,掌握天下诸侯的所有户籍。大秦的霸业,大有可为!”
“相国,到了此时,你还在为大秦着想!倒是让本王感动!只是,你怎么能确定,到了魏国齐王就一定出兵进攻魏国呢?”听说进攻周王都,嬴荡还是有些心动的,语气上也缓和很多!
“大王,齐王是一个有野心,却多大能力的人!在位多年,您看,齐国哪一次不是把一手好棋下烂?齐王想占领魏国,报当初联军攻齐的仇。只要臣去了魏国,就一定有办法,让山东的局面再次改变。”张仪说的非常有信心。
嬴荡思考一番,轻轻点头:“既然相国有这样的谋划。本王就成全你!只是,这样要让相国受委屈了。你不能再做秦国的相国,不能再有秦国的封地。不过,本王答应你,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君臣二人继续向前,到了嬴驷墓碑前,一番祭拜!又是几日过去。一个消息突然在咸阳传出,由于各国派出使者揭发相国张仪,言而无信,不遵守盟约。秦国各部大臣,共同商议,张仪不再适合出任秦国相国。鉴于此,秦王决定驱逐张仪,永不录用。而与张仪一起被驱逐的,还有在秦国多年,未建寸功的魏国公子章。
这个消息,可谓在秦国掀起了滔天巨浪。说魏国公子章没有立功,那和楚国的战争丹阳之战一战灭掉八万,难道是过家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是秦王的恶意。看来,新任的秦王要开始排除异已了,很多山东入秦的土子,已经做好离秦的准备。
这一个艳阳天,咸阳城外,整整齐齐排着几十辆兵车,每辆兵车上上面三名甲土,却拉着很多的物资!其中一辆,属于宽大的贵族出行马车。足以几个人座里面而不显得拥挤。马车静静的停着,张仪和魏章二人坐在马车内。看着咸阳城!
看着那些兵车甲土。公子章嘴角冷笑:“相国,你当年入秦,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吧?这秦国,咸阳,以后与你我可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说说,秦王安排这些兵车,甲土,是保护呢?还是监视?”
“呵呵,公子,客居秦国多年,现在终于有了回去的希望。不知你是否感觉到高兴?你我,总比卫鞅好上一些吧!当年卫鞅可是被车裂的!”
“回到魏国,这些年不曾为魏国建功,回去多有惭愧!此番回到魏国,还是做个闲散之人吧!希望大王不会追究在下的过失便好!”公子章叹息摇头。在秦国多年,什么样的冷眼,什么样的待遇他都体会了一遍,作为魏国的王族子弟,有生之年能回到魏国,倒是比公子卬幸运很多!
张仪最后看一眼咸阳城楼,看一眼咸阳二字,叹息一声:“命该如此,小武,开始出发吧!”“诺!”小武应答一声,队伍缓缓启动。几辆马车内,还拉着张仪和魏章的家眷。能有如此规模的出行。其实算起来倒不像是驱逐!
咸阳城头,公子疾和司马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女墙后面,看着渐行渐远的张仪。司马错叹息一声:“希望此行相国顺利,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相国的安全啊!”
“相国睿智,你我就不用担心了!当今之计,还是不让大王做出更大的乱子!走,回城吧!”公子疾说上一句,转身向城下走去!嬴荡没有送张仪,可公子疾和司马错却是不能不送。却也不能让世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