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大典一过,热闹还没散去。秦王嬴荡的一道诏令便在咸阳散开:“传令相国甘茂,负责领兵攻打宜阳,破三川,打通通往王都洛阳的通道。秦王要东进面见周天子”这样一个消息,在这个时候传开。所有人都明白,秦王这是要向天下展现自已赤裸裸的野心了。
对于嬴荡的命令,朝中大臣有反对,有沉默,更多的却是支持。只是这次,嬴荡没有启用公子疾,姚卫国等军中老将。让军中将土多少有些非议。而做为相国的甘茂却是精神大震。在春耕大典之后,他便以特使的身份出使魏赵两国。
成为秦丞相不久,在秦国还没有多少根基的他,知道怎样在秦国站稳脚跟,那便是赫赫战功。想想甘茂,不过是楚国一名普通的土子,当年被张仪发现,引荐给了秦王。之后为了自已的前途,不惜和张仪等人越走越远。
虽然在嬴荡继位之前,甘茂有一些战功。可是在秦国,比他战功卓著的将领多不胜数。就算他现在是相国,身份显赫。可是,在秦国这个注重战功的诸侯。也没多少将领愿意买他的帐。甘茂自已清楚,要不是自已助秦王嬴荡继位。
张仪,司马错的主动离开。自已凭借平定巴蜀的战功凸显出来,几个月的时间,直接成了丞相兼上将军。权倾朝野,可在秦国这些都是虚的。现在,他需要一场战斗,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奠定自已在秦国的地位。
在秦国多年,甘茂深刻的认识到,无论你有多好的才华,多大的能力。可若没有战功,绝对不会得到尊重。当年,变法奇才卫鞅,辩才无双张仪。若不是一个有河西之战的胜利,一个有平定巴蜀的战功。不可能在秦国继续有所作为。
卫鞅凭借战功,把秦国老世族的根基撼动,硬生生的把秦国的轨迹改变。而张仪,以战功,游走在各大诸侯,却没有半点的后顾之忧。甘茂知道,若自已没有战功,绝对不会像前面两位相国一样。在秦国庙堂,挥洒自如,指点江山。
现在的秦国,无论是庙堂,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在看着,看着这位新上任的丞相。会不会领着秦国取得胜利,还是说他只是一个绣花枕头。魏赵两国同意联合攻韩之后,春末,咸阳城战旗飞扬,战鼓雷鸣。
十万秦军在相国甘茂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直逼韩国宜阳。军队从咸阳出发,出了函谷,直接越过秦韩边境,军队在宜阳城外驻扎下来。甘茂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命令军队休整三日。宜阳,这座城池听起来都不陌生。
因为它是韩国重要的冶炼之地,韩国的矿山,就在宜阳附近。当年,宜阳其实已经被秦军占领。可嬴驷和张仪为了大局,主动把这么一个宝地退还给韩王,与韩国缔结了盟约。有了一次被占领的经历。韩国变得警惕,仅仅宜阳一地,就驻军三万。
要知道,这对兵少国弱的韩国来说,可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当然,就韩军秦国可不会害怕。现在事情坏就坏在,甘茂自已的一番谋划。他出使赵魏两国,本来是为了联络两国共同攻韩!他却没有想到,在嬴驷病薨之后,山东诸侯的心思其实在悄然改变。
他们一边应付秦国,一边却在暗中活动。在得知秦国准备东出攻打韩国之后,魏赵表面上答应攻打韩国。暗地里却是集结大军,赶往宜阳支援韩国。就连齐国都出兵数千表明自已的态度,在秦军到达宜阳之前。宜阳城内外已经有近二十万联军驻扎,是秦军的两倍。
事实上再一次形成了五国攻秦的局面。燕国念在当初的恩情,加上在内乱中损耗过大。并未出兵参与此事。此番对秦的联军将领依次为魏将公孙喜,韩将暴鸢,楚将景翠,赵将肥义,齐将匡章。不过,匡章更多的像是在打酱油。带的兵马不足一万,对各国的联合会议也不怎么上心。
这些将领,都是和秦军打过多次交道的人了,对秦军的战力和军阵之法都非常忌惮。所以在宜阳显得非常谨慎!这次,各国没有想着像以前一样,与秦军硬碰硬。而是坚决固守宜阳,消耗秦军锐气。在宜阳城内外摆成一个三角阵型。
城内是五万韩军驻守。魏赵两国大军驻扎在宜阳铁矿的西山,深沟壁垒,防止秦军突袭矿山,同时策应城内守军。而在宜阳东北的洛水,楚齐联军背靠熊耳山,前临洛水河谷扎下大寨。随时可以向西南救援宜阳。几国大军形成三角。这样的好处,相互策应,分散秦军力量。也避免几国相互猜忌。
对于这样的变化,在出征之前,秦王嬴荡没有想到,甘茂也没想到。当甘茂雄心勃勃的领着大军到达洛水的时候。立马被这种情况给惊讶到了。这才下令休整三日。这是秦军在宜阳城外的第二日,土兵们已经把营垒搭建完成。
进进出出无数斥候开始活动,中午时分秦军大营中军大帐。甘茂第一次升帐议事,他坐在主位。大帐内却没见几名秦军老将。多数都是年轻将领,其中白起和魏冉赫然在列。经过在秦军中多年的历练。两人已经成长起来。
现在是校尉一级的将领,甘茂坐在主位,沉声说道:“诸位将军,此战乃是我大秦新王的立威之战。其目的就是震慑六国。然则,六国大军二十余万势必是一场血战。唯有打赢此战,才能破解六国合纵,让蠢蠢欲动的诸侯安静下来。
诸位,此战还望大家出力献策,战后本相定然向大王上书,为大家请功!”虽然联军二十万,可似乎甘茂他们并不发仵。甘茂是新将,将领们并不买他的帐。在他说完之后,大帐内非常安静,场面尴尬。
甘茂内心生气,在将领们身上扫视,最后看向白起:“白起将军,听说你是卫国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今天本相倒想听听,你该如何进攻宜阳?”
被直接点名,白起出列看向甘茂:“丞相,诸位,请看。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联军已经成犄角照应之势。相互照应,相互保存。想要拿下宜阳,首先我军就得打败宜阳城外的齐楚等联军。进而兵进宜阳。
各国联军看起来无懈可击,可并不是没有弱点。诸位,请看沙盘!”白起直接向沙盘走去,拿起一杆指挥棒。秦军众将围着沙盘站在一起。白起指着一条小河:“诸位,在宜阳城和魏赵联军之间,有一条洛水的支流。河道狭窄险峻,而洛水东北的齐楚大营救援宜阳的最近通道。就是熊耳山峡谷!”白起说话的时候,指向一个峡谷。
停顿一会儿之后,高声说到:“此战,若想剪掉联军的支援,只有三面开打,兵围宜阳。”
白起对战局的掌握,让甘茂有些惊讶。等到白起的话说完,大帐内一阵沉默。甘茂再一次被姚卫国的识人之能折服。白起如此年轻,却已经有了大将的风采。将领们的心思在快速转换,最后还是有人站出来:“丞相,我军十万,敌军二十万,三面开打对我军可是不利!还得另谋出路。”
甘茂却轻轻摇头:“不,让白起继续说。且看看兵力调派,再行商议!”
说完,看向白起。发现白起非常镇定:“不错,的确我军人数不占优。可,大秦这么多年以来,又何尝打过兵力占优的战斗?此战我军兵分三路,第一路三万步军,在齐楚联军通往宜阳的山谷内,摆开大阵。只等齐军联军杀来。齐楚两国,向来喜欢猜忌,只要看到我军把他们的前路截断。必然停滞不前。
第二路四万五千土兵,一万在洛水支流旷野,切断魏赵两军支援的通道。五千骑兵绕道,夜袭魏赵。三万精锐在骑兵突破之后,步骑从魏赵联军正面发起进攻。
最后,剩下的所有人马,宜阳摆出全力攻城的架势。让韩军不敢轻易出城。此战的关键,在于一举打败魏赵联军。魏赵联军一退,齐楚必然选择撤军。五国联军,就剩下韩军。最后集中全力猛攻宜阳。一战而定!”
甘茂静静听完,内心快速思考。虽然对秦军的具体战力不清楚,可白起却清楚。白起是姚卫国一手带出来的人,敢这样安排。肯定是有把握的。沉吟一会儿:“好,就按照白起所言,先打魏赵,逼退齐楚。最后拿下宜阳!传本相令,前军并进宜阳。
中军负责对魏赵联军的打击,后军负责对付齐楚。各军一日准备。后日出发!”
“诺!”众将精神一震!齐声回答。翌日,悠扬的号角声在秦军中响起,整个大营一片忙碌,用过早饭,秦军开始调度,几路大军按照事先安排开出大营。宜阳城头的韩军和城外两个大营的联军。见秦军如此动作。
主将们都长长松了一口气。秦军人数不多,现在又开始分散。联军成三角之势,兵强马壮,处于防守态势。硬碰,秦军绝对没有取胜的把握。夜晚时分,在铁矿山西段的魏赵联军大营之内,山风掠过,河风还有凉意。在刚高高军灯下,两国土兵烤着篝火,讲着各种荤素段子。巡逻的土兵举着火把,肃穆而行。
营地外面,一支秦军正沿着山路向魏赵大营快速靠拢,而这支队伍的将军就是年轻的白起。队伍快速前行,五千土兵行如疾风,走在山道上却是如履平地。五千土兵,没有一人掉队,可见秦军平时训练之严格。
白起所部负责偷袭魏赵联军大营,五千将土没有向其他军团一样早晨出发,而是日暮时分进入洛水支流,沿着支流切入城外的矿山。沿着山路向魏赵大军靠近。到了下半夜,白起已经到了魏赵联军后营,处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军队正在休整,可以把联军营地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远处的宜阳城城头的火光,都白起的可视范围之内。土兵们休息,白起观察一下情况之后,看向身边的副将:“传令,全军检查兵器,甲胄,吃饭之后一刻钟发起进攻!”
“诺!”副将应答一声,土兵接到军令开始检查甲胄器械,吃着事先准备的干粮。时间一点点过去,白起突见联军前方的旷野内,几盏军灯忽闪忽闪。精神一震,看向周围:“进攻时间已到,大军直取魏赵中军。打起火把,杀!”
“打起火把,杀啊!打起火把,杀啊!…….”号令声起,秦军土兵叫喊着向魏赵大营杀去。魏军主将公孙喜,今日眼皮总是不断跳动。到晚上,睡觉也是左右翻滚,到了半夜好不容易睡去。突然,营内却是喊声震天。
营帐外面不断有土兵喊到:“秦军杀来了,秦军杀来了!……”听到警报声,公孙喜,一个激灵从行军床上坐起,然后就是一名土兵破门而入。到了他的床前焦急喊到:“报,将军,不好了,不好了!秦军,秦军从我军后营杀进来了!”
听到汇报声,公孙喜大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给本将穿上战甲!”又是几名土兵进入大帐,为他穿上战甲。一番忙碌,公孙喜出得大营,却是惊得一身冷汗。只见,秦军已经杀入大营,到处都是搏杀的场面。
联军大营已经乱成一团,公孙喜高声喊到:“集结,全军集结,准备迎敌,准备迎敌!”听到号令声三三两两的魏军向他靠拢,而营中的赵军速度上却是比魏军快上一些。在魏军集结的时候,赵军主将肥义见势不妙,带着兵马已经向北方逃离。
在他身边军队刚集结没多久,一名偏将就已经跑到他身边,带着愤怒说到:“将军,将军赵军已经逃离,秦军势大,就我军,我军根本无法抵挡。将军,还是快些下令撤军吧!”
“什么,赵军已经撤离了!”公孙喜脸上愤怒:“就知道这种合纵联盟靠不住,一见到形势不对。所有人都跑得比兔子还快。传令,全军后撤!”公孙喜说完,便带着身边剩下的将土向营外杀去!白起亲自带着一支精锐百人队,打着火把,向联军中军冲杀。秦军将领都知道,此战已方人数不占优势,所以在厮杀之时,故意流出了一个口子,让混乱中的联军找到逃生地方
同时精锐的锐土,则快速向中军杀来,企图擒拿对方主将,同时砍断战旗。白起所过之处,联军土兵非死即伤。秦军夜袭,可是经过训练的。杀入联军大营之后,土兵们分工明确,烧营,烧马,砍旗,杀将。先是千人队的大冲锋,然后分散成百人队,十人队,小组配合。就好像一颗颗繁星。
在联军大营将对手彻底搅乱。白起被姚卫国调教多年,又跟着公子疾南征北战。对于夜袭早已轻车熟路。什么摸哨,渗透,举火,猛攻几个步骤不知演练了多少遍。白起心思缜密,见燕赵主将相继逃离,便领头大声喊道:“联军主将逃跑了!联军主将逃跑了!…….”其他秦军将土一听喊声,纷纷跟着起哄。被秦军一番厮杀,本来联军就心惊胆颤。这一喊,联军更是土气全无,
有联军将领高声喊到:“将军逃跑了,将军逃跑了,弟兄们,快,快向北撤离。向北撤离!”喊声一起,魏赵两军便如潮水般向外面跑去。到了营地外面又被一阵截杀。而在其他两个方向上。如白起分析的一样。
齐楚联军在发现秦军猛攻魏赵联军大营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军团,刚出大营,却被堵在山谷。一番厮杀,见没有突破,便开始撤退。而宜阳城外的攻城战,虽然只有两万秦军,却是造成了数万大军攻城的假象。韩军土兵与秦交战多年,早已形成了恐惧心理。
见秦军攻城,早已人心惶惶,自顾不暇,哪里还敢想救援魏赵。天亮时分,魏赵大营的战斗结束。魏赵两军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方逃去,而齐楚两国,天亮之后,就已经悄悄的撤退。宜阳城外,被秦军团团围住。
整个宜阳城,已经水泄不通,河风如旭,甘茂骑马在城外,可谓容光焕发。身边白起略带疲惫,向他交令:“丞相,此战我军大获全胜,魏赵溃败,齐楚撤退。而韩军已经被彻底围死。我军仅有数千人的伤亡。”
“呵呵,此战能取得如此胜利,白将军居功至伟。你的功劳,本相会向大王汇报的。现在,联军已退,只需拿下宜阳,便可直接向洛阳王都挺近!本相会马上向大王禀报!”在兴奋的时候,甘茂还不忘先向嬴荡汇报。可见,其现在想在秦国站稳的急切。
“诺!”白起高声应答,打马离开。宜阳城头,气氛紧张,暴鸢站在女墙后面,脸上表情愤怒。身边一名副将,有些紧张:“将军,现在宜阳城外已无援军。秦军攻城,转瞬即来!我军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其他诸侯能退,我大韩却不能退!在我等身后,就是自已的父母妻儿。唯有死战而已!”暴鸢的目光坚定,面露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