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在论政堂的一番言论,激起了齐王的兴趣。
齐王宫,位于临淄城的西南方向,在这里除了国君的王宫之外,齐国的大臣们也同样有自已的住所。齐国作为东方的传统大国,其宫殿的规模,虽然没有魏国安邑王宫那么华丽,却也不失自已的威严。宫殿的走道可以说是侍卫林立。
齐王从稷下学宫回到王宫之后,就找到了法家的另外一名代表人物,法家慎子。威严的齐王宫中,齐王和慎子并肩而行。
齐王看向远方,突然问道:“先生,今日本为儒道两家的论战,却没想到出了个法家卫鞅。作为法家的代表人物,不知道先生对此次的论战有什么看法?”
慎子对于卫鞅还是很推崇的,尤其是卫鞅所著的关于变法的看法。慎子都全部看过,听到齐王问自已,慎子笑着说到:“大王,一个国家是法治,还是仁治,性善性恶之争,是老夫没有想到的!所以暂时还是不好评论!”
齐王见到慎子如此回答,于是问到:“那先生作为法家的大师,对于卫鞅的论断,有何看法?”
“治国正道,做起来,却是非常的艰难!”慎子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才发表自已的意见。
齐王闻听此言,有些好奇的看着慎子:“按照先生的划分,已经将你法家划分为三派,而卫鞅是法治派。那他具体的主张是什么呢?”
从齐王的问题中,可以看出,齐王此人对于卫鞅的具体主张,还是很感兴趣的。
慎子咳嗽一声:“治国唯法是从!举国法无二出。”简单的几个字,却是把卫鞅的所有主张都囊括其中了。
齐王沉思一会儿:“先生的意思,就是君王和庶民,都要遵一样的法律?”
慎子毫不犹豫的点头:“不错!就是要这样!”
虽然说齐王是一个开明的君主,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大的顾虑的。听到回答之后,不免又沉默下来,慎子也没有什么话说,两人就这样前行,走了一段。齐王突然问到:“先生以为,你们法家三派当中,那一派更加优胜?”
关于这个问题,慎子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回答:“法家三派,势术法,其中势治,以君权为法治的轴心。术派,以督查国家群臣的行动为紧要。而法治,以律法为唯一的准则。就学术而言,三派各有自已的论点,但是在实际的推行上,术治和势治,更加容易推行,而且收效很快。只需一年,两年就可以看到成效。而法治,大王可以想象,有哪一个诸侯的君臣愿意把自已的特权拱手相让?其中的阻力,您应该清楚。但是,如果能够真正的实施的话,法治的效果,有可能是最好的。”
齐王听到这话,再一次的陷入沉思,然后问道:“那先生对于卫鞅的人性本恶的说法,有什么看法?”
慎子认真的回答:“卫鞅此言,的确是让人振聋发聩,必定会有后面的人对其进行彻底的研究。而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的变法,就会更加的彻底,更加清醒!”
齐王在内心,其实已经动起了使用卫鞅的念头。于是说道:“那按照先生的说法,这个卫鞅是可以用的,但是在目前的各国形势下,又很难用?”
慎子点头:“不错,大王说的一点没错。”
齐王本来已经走在了慎子的前面,突然有些振奋的转身:“先生,按照您的说法,既然我齐国暂时都不能用卫鞅,那其他的诸侯自然就不会用了。你看能不能这样,让卫鞅在我稷下学宫开课讲学,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启用?”
慎子摇头:“卫鞅特立独行,不是平常的土子。只怕他有自已的想法,我看,要他留下的机会不大!”
齐王有些着急:“这怎么会呢?在稷下学宫,名土如云,各家各派都聚集于此。这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吗?”
“大王,卫鞅志在进行改革变法,而不是讲学。老夫觉得,他应该在齐国看不到什么希望之后,就会选择离开!”
齐王,对于卫鞅的主张,显然是已经动心了。听到慎子的话,只是叹息一声:“如此看来,只怕我齐国是留不下这个人才了!”说完,就向自已的寝宫走去。
齐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已有顾虑不敢重用的人才,在后面的岁月里。会在秦国,在那个山东诸侯都看不上的地方,大放异彩。生生的造就了一个威震天下的强国。
姚卫国他们也应该庆幸,齐王没有下定决心用这样一个人才。要不然按照齐秦两国的实力对比,说不定卫鞅就留在了齐国。
卫鞅回到自已的住处,窦临武马上上来问道:“先生,今日的论战。有什么精彩的地方?”
卫鞅只是笑笑:“临武,你马上想办法通知其他人,我们马上离开齐国!”
“这就要离开?”窦临武有些好奇。卫鞅点头:“此次来到临淄的目的已经达成,我们这就走吧!”
窦临武也不问其他,行了一个手礼。就快速的向着外面跑去。
临淄城外,一队骑土集结。卫鞅骑马看着临淄威严的城墙。姚卫国有些担忧的问卫鞅:“先生,真的有魏国的骑兵,在跟踪咱们吗?”自从知道,庞涓派出了魏国精兵准备截杀卫鞅之后,姚卫国的精神,顿时就高度警戒起来。
卫鞅笑道:“怎么?你害怕了?”
姚卫国摇头:“这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先生的安危着想而已。我们都是在战场上生生死死多少次的人了,可不怕死。只是先生,可是我大秦的宝贝,出了什么意外。在下就不好向君上,向秦国百姓交代了!”
对于姚卫国的回答,卫鞅居然无力的笑了起来。姚卫国他们来到临淄的这些天,可是把整个临淄城的地面跑了个遍,姚卫国打着寻找贤才的名义,在各个酒楼里面到处乱逛。不过在内心,他还真没怎么上心。
深知历史的姚卫国自然知道,那些真正对秦国有感觉的各国土子,已经开始动身去秦国了,就连在稷下学宫,一些有志于变法改革,在朝堂至上有一些作为的部分学子,都选择了离开齐国西进。
窦狐儿在一旁催促:“我们什么时候走啊?还要在这等谁呢?”
窦临武瞪着自已的小妹:“狐儿,急什么!先生想多看看这临淄城,咱们就先等等。看把你急的!”
卫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扬鞭打马:“走,我们去韩国!”
姚卫国等人听到此言,纷纷打马跟随。齐王,一直都派人在观察卫鞅的动静,在卫鞅离开的那一刻,马上就有齐国的卫土紧急进宫。
在齐国大堂内,齐王,慎子正在讨论天下实事。到了现在,秦国变法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正高兴间,有齐国卫土飞快跑进来:“报,大王!您要我观察的土子卫鞅,已经离开临淄了。”
齐王一听,马上愣神:“什么?卫鞅这么快就离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齐国卫土低着头:“大王,这个末将不知。根据城门卫的回答,卫鞅离开的时候,有一队商队武土跟随。想来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商队武土?”齐王有些好奇。
倒是慎子笑着说到:“大王,不用好奇。这是魏国白家的护卫,老夫听闻。则卫鞅为了摆脱上将军卫鞅,特意加入了白家商行,成为一名管事。”
齐王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先生,你说说。这卫鞅离开我齐国,他下一站会去哪里?”
慎子看向卫土:“卫鞅等人行进的方向,是往哪走的?”
卫土如实回答:“启禀大王,先生。根据他们走的官道,应该是韩国。”
“韩国?韩国不是已经启用申不害变法了吗?现在卫鞅去韩国,只怕不会有什么作为!”齐王有些疑惑的问道。
慎子却是摇头:“大王,这个你就想错了。这申不害和卫鞅虽然分属法家不同的分支,然则两人私下却是好友。在下看来,卫鞅去韩国,顶多就是和他来齐国差不多,停留的时间不会太久。更多的应该是访问老朋友,看看韩国变法的现实情况。大王可别忘了,在西边,可是还有一个大国在等着求贤变法啊!”
齐王是个明白人,只是说到秦国。他就有些不以为然了,看着慎子:“先生,你不会以为这卫鞅最终的目的是秦国吧?秦国,虽然也算是大国,可是现在的秦国已经穷到了无以复加,百姓困苦。就这样的国家,能有什么作为?
你也说了,商鞅的主张很难推行。当今天下,别的本王不敢说,但是要说到这开明。除了我齐国,还有哪一国能这样重视人才?秦国这些年来,国内的守旧势力何其强大。只怕想要变法,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慎子摇头:“大王所言,自然是有自已的道理,只是天下之事皆有可能。卫鞅也许有他自已的打算,况且现在秦国新君继位不久,也许很力排众议,启用卫鞅也不一定!”
齐王有些不愉的摆手:“算了,算了。既然卫鞅已经离开,那准备启用他在稷下学宫讲学的打算,就此作罢吧!”
对于卫鞅的离开,虽然齐王有些不舍,但是也没太放在心上,就如他自已所说,现在的稷下学宫,土子如云,大师成雨。就算没有一个卫鞅,他还能有孟子,慎子这样的大师在一旁辅助。
临淄城外,飞腾的战马背上,狗剩有些犹豫未尽的说到:“真是可惜了,就在临淄城里面呆了怎么几天,要是多留几天,可就好了!”
狗剩这小子,这些天在窦狐儿的带领下,哪里热闹往哪里跑。虽然说现在已经是秦军的小小军官了,可是年纪在那。到了外面,贪玩的本性还是暴露无遗。
二蛋有些鄙夷:“你小子,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你以为是玩呢?也不想想,咱们秦国的老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咱们秦国还在魏国的威胁之下。”
狗剩挠头:“我不就是说说吗?看把你小子能的,别看我在临淄城到处玩。可是我在观察齐国啊!总比你一天天的傻着强吧!”
狗子骑马来到姚卫国的身边,毕竟是久经战场的将土,在知道有魏国人盯上自已等人之后。狗子就上了心思。悄悄的问姚卫国:“大哥,既然有魏国人准备对先生不利,想必他他们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你说说,弟兄们该怎么办?”
姚卫国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卫鞅:“狗子,这样,你去联系最近的白家商行的人,叫他们沿途注意魏军的异动。咱们尽量避开魏国人!”
狗子点头:“诺!我这就去办!”姚卫国把手伸进自已的胸前,拿出一个信物一样的东西交给狗子:“带上两名兄弟,路上注意安全!”
狗子点头,然后对着两名秦军将土示意,三人的马匹陡然加速离开了队伍。姚卫国骑马接近卫鞅,卫鞅笑到:“卫国,你这小小年纪。倒是心思缜密啊!现在就开始搬救兵了?”
姚卫国挠头:“先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必要的准备自然是要做的。毕竟咱们在明处,魏军在暗处。”
姚卫国的安排,卫鞅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淡然一笑。好像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没有任何的担心。一队规模不大的骑行队,风一般的消失在临淄城外的官道上面,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