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将战马安顿好了之后,就在店小二的招呼下,进入了酒楼。
新郑城由于衰落,很少有这样大队的马队经过,自然被店小二看成了是有钱的商队,或者是什么富家大族的宫公子小姐们出游。
在众人面前,店小二那叫一个殷勤。进入酒楼,里面的陈设确实没有安邑或者临淄的酒楼豪华,里面的桌案甚至都已经上了些年纪。
不过,姚卫国他们却是不会在意这些。这是一座有着几十年历史的酒楼,就算是韩国的灭郑之战也没有让酒楼倒闭,由此可见,这座酒楼还是有些不一般的。
安排好住宿之后,众人就来到了酒楼大堂,不管什么地方,大堂绝对是一个探查消息的好去处。
大堂内的食客还是很多,在姚卫国的示意下,几人分成了三桌,各自点菜。在姚卫国这边,卫鞅,姚卫国和窦狐儿坐在了一起,吃着店小二刚端上来的菜。
窦狐儿有些回味的说到:“这的菜真是好吃,和临淄,安邑的都不一样!”
姚卫国白眼:“不就是饭菜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窦狐儿翘嘴:“就是有不一样,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老是和我反着来!”
卫鞅在一边暗笑:“好了,你们两位也是人才了,见面就掐。还偏偏就分不开。”
卫鞅的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让姚卫国和窦狐儿登时就脸红。分别把头低着,吃起了饭来。
就在此时隔壁餐桌上的讨论,引起了姚卫国和卫鞅的兴趣。隔壁餐桌,一共坐着四名吃饭的壮汉。只听见一名身穿麻衣的年轻汉子说道:“诸位,咱们韩国实行新法,你们都知道吧?”
听到这话,一名脸上有些胡子的汉子马上接过:“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整个韩国,谁不知道韩侯任用申不害申丞相变法!咱们韩国,看起来是要变强了。”
“那是当然,咱韩国现在的兵力,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万,要再有些时日,说不定能和魏国较量一番。可是,你们知道变法第一日的凶险吗?”年轻汉子接着问道。其他人纷纷摇头。
这名汉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马上来了精神。咳嗽一声会声会色的说了起来:“要说这第一天的事情,可是关系到咱们韩国能不能变法,能不能强大的关键时刻。自然免不了有很多人想给申不害来个下马威,让他不能变法。”
说到此处,年轻汉子停了一下,马上有人催促:“好像你在现场一样!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年轻汉子一笑:“你倒是别急啊!这不是在想吗?申不害想要变法,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虽然有韩侯支持,可是咱韩国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别的不说,就说那被申不害杀头的韩家老,我可是听说。他就没把申不害放在眼里,居然敢公然的向申不害受贿。在庙堂之上,还出言不逊。还有那几家大族的权臣们,公然在庙堂上,阻拦变法。并且威胁韩侯。当时的激烈辩驳,那叫一个…..”
“你说的这些又怎么样?这些人还不是成了申不害变法的祭旗之人,他们的脑袋可是在各族之间传阅呢?”马上有人说道。
年轻汉子白眼:“你以为,没有些手段。申不害能把这些人搞定?你们都只听说了结果,可是当时的凶险有几人知道?
为了实行变法,震慑这些权臣,韩侯和申不害在朝会之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把王宫里面那些与权臣勾结的宫廷护卫军调出了城外,把忠于韩侯的甲土调进新郑。
你们以为这个过程容易吗?都是在悄悄的进行,如果让人起疑,那变法可就成了笑话。到时咱们韩国内乱,说不定就有别的诸侯趁机进攻了!也就是申不害有此魄力,咱们韩侯愿意放权。这才有了你我等人在此讨论的余地!
实话告诉诸位,参加那次行动的,就有我兄弟,就那韩家老。还是我兄弟一刀结果的!要不是后来事情大定,咱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啊!”说到自已兄弟的时候,这名汉子满脸的骄傲。为了韩国的变法,他的家人也算是有了很大的功劳。
酒楼里面议论纷纷,显然都是因为变法的事情。姚卫国听到这些话,有些佩服的说到:“先生,这申先生倒也是有胆之人,韩国国内外臣实力强劲,就连我这秦国小兵都知道。他倒是好,自已一个人只身就把所有的家族都收拾了!”
卫鞅点头:“申不害此人,做事虽然偏激,力求速成。但是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和决断!韩国政局,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强臣,以雷霆手段镇压那些反抗势力。”
窦狐儿有些好奇的问到:“既然韩国的家族势力如此的强大,之前可以直接威胁到国君。就算是申不害杀掉了其中的几个重要人物,如果别人家族里面有强权人物,那一样可以起兵造反啊?这样,变法不就乱国了吗?”
卫鞅笑着:“没想到窦小妹还考虑到这些情况。的确是有这样的风险,申不害不会没有想到。从他限定各大家族交出领地,兵权,赋税就可以知道。他就是要在各族没有反应之前,快刀出手,鼎定大局。结果怎么样?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姚卫国点头:“的确,先生,如果各族要有什么异动,那也需要时日集结兵马。可是申不害不给他们这个时间,这就是申不害的高明之处!先生,以您看来。我秦国和韩国的处境有什么不同?如果是您,会怎么做?”
在两大变法大家的对比下,姚卫国不免提出了问题。卫鞅还是笑着:“秦国和韩国不同!两国有着根本上的区别,韩国主要是世家大族,占用了大部分的国家资源。
从而使得府库,百姓都贫困,申不害使用自已的方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完成整治,只要够铁血,够强硬。把所有的资源,力量集中在国君的手里,让百姓有一丝喘息的机会。那韩国就会改变,只是韩国的位置,却不是很好!”
卫鞅的意思,姚卫国自然明白,关于两国的优劣,卫鞅在心里早就有了计较。卫鞅休息一下接着说到:“秦国就不一样,秦国是由于常年的征战,造成了国内的贫困。不像韩国,财富集中一部分人手里。
秦国是举国贫困,不论国君,大臣,甚至百姓。而且秦国在资源上面,是没有韩国的优势的!
好在,秦国地处西陲,不像韩国。一举一动都在吧别的诸侯监视之下。这就是秦国的优势。通过这些时日与你们的相处,在下也感觉到了。整个秦国那种求变的心思。
可以说,秦国,秦人已经到了人人思变的地步。所以,在秦国变法无需像申不害一样,使用雷霆手段震慑各家大族。同时,在下所研习的法治,也与申不害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如若在秦国变法,必定不能与他一样!”
姚卫国赞同的点头:“先生所说,的确有其道理。在我看来,这申不害变法虽然声势浩大,然则却是强调整治官吏,集中权力给君王。这样的方法,过于强调官吏的作用,加强君王的权利。从而有忽略了一整套完善的制度。
君王贤明,则国家强盛,若君王昏聩。则国家贫弱。如我大秦变法,必定不是这番模样。”
卫鞅有一种见到知音的感觉,看着姚卫国:“卫国,要不是你的模样如此。我定当以为你是经历过人间百态的法家大成者。秦国有你,就算没有我卫鞅入秦,也定能有强盛的一天。”
卫鞅如此的看重姚卫国,倒是让姚卫国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觉得申不害过于激进。有感而发而已,哪有先生的深思熟虑。
在下是军中小兵,深深的知道底下将土的心态,越压的严重,其逆反心理就越重,如果没有合情合理的说辞。将土们必定不会服气,久了之后。矛盾自然就爆发了。
如今的韩国其实和治军差不多,在申不害的高压之下,各家大族没有什么话说,并不代表其没有怨恨。这种怨恨他们会深深的埋在心里,等到合适的机会。必定有爆发的一天!”
卫鞅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秦国这么多的文臣武将,秦孝公都没有派出来秘密寻找治国之才。而选择了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姚卫国,就姚卫国这一番见识。就足以让他找到真正的大才。
也许,将来在秦国,姚卫国会是自已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
酒楼大堂的讨论在继续,卫鞅等人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便专心的消灭起自已桌上的美食。大堂内的年轻汉子继续说到:“诸位,你们还不知道吧!为了增强我韩国的军力。申丞相要编练新军。只要我韩国境内的壮年,都可以报名参军,这次的俸禄,可是不低啊!听说都快比得上魏国魏武卒的待遇了!”
一名壮汉大声问道:“有这等好事?那你怎么不去报名?看你这样,也是上战场的好把式。”
年轻汉子两眼望着大堂的屋顶,一脸的骄傲:“我,我当然要去。告诉你们,吃了这一顿我就去城外的军营报名!我家兄弟现在可是军中的一名军官了!咱也去为国效力去!你们这些人可不能犹豫,名额有限!”
“对对对,咱们吃完也去看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大堂马上就是一阵喧闹之声。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他们可不是什么游学土子,不可能接受什么教育。也不可能通过仕途提高自已的社会地位。
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要么在耕地上面劳作一辈子,要么就当兵吃粮。当兵也许还能凭着自已的战功,一步步的改变自已的地位!
听说招新兵,卫鞅却是摇了摇头。窦狐儿有些疑惑:“先生,这韩国编练新军。您摇头?”
卫鞅叹息:“这你就不懂了!这申不害还是太急了!现在的韩国,刚刚变法没有多久,就急着编练新军。这是要打算做什么?
现在韩国就是天下的风云中心,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外部猜测。编练新军这么大的事情,别人都是默默的进行。而申不害却是大张旗鼓的开始,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难道韩国人以为魏赵等国都是吃素的吗?”
窦狐儿似懂非懂的点头:“是哦!这申不害真是太自大了!魏国的实力可是远在韩国之上。别说那些君王,大臣。就是我,要是有一个强大的敌人要出现,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姚卫国有些惊讶的看着窦狐儿:“还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思维。看来你还真是个战争分子。”
“我只是说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啊!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窦狐儿反问。姚卫国倒是被问德一噎。
连窦狐儿都知道的道理,姚卫国怎么可能没看出来呢?再说了,韩国变法的惨烈,姚卫国可是知道的。
不理会窦狐儿,姚卫国却问卫鞅:“先生,看您的意思,是不是要劝劝申不害?”
卫鞅却是轻轻的摇头:“你我都懂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多说无益。这次,就是为了见见他而已。这一次入秦,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能让卫鞅在心里认同的人不多。申不害算是其中的一个。这也是卫鞅为什么要绕一圈来到韩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