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临武的担心,姚卫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起码姚卫国是知道的，卫鞅在秦国的变法，就是一条充满了荆棘的道路。而卫鞅和秦孝公就是在这条路上行走的勇土，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又一个困难！
秦国的新法令就像一道闪电在秦国的上空霹响。让秦国百姓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远的不说，就说在秦都栎阳。上到庙堂的贵族大夫，下到普通百姓，无不是对变法的内容感觉到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要说那些奖励的措施也就算了，起码让百姓们有个盼头，可是那什么编户，什伍连坐法和禁止私斗就让人不可理解了。
按照卫鞅的新法，会将城里的的百姓和村庄的农民编为保和亭，十家一保，五保为一亭。只是编户所有都还觉得没有问题，可是后面的那个连坐之法，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什伍连坐规定，只要保内有一家违法犯罪，其他人如果知情不报，那就得同罪。等于把所有人都捆绑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就使得百姓们必须天天提心吊胆，防止自已的邻居犯罪了，还得时刻的相互提醒各种法令法规。免得自已的邻居什么时候不小心就犯罪了！
本来秦国人已经习惯了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卫鞅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可是让秦国百姓吃尽了苦头，让他们觉得太过别扭。无法忍受。
卫鞅第一批法令的出台，主要目的就是改变秦国的风气，在此之前秦国民风彪悍，别说山东诸侯对他们都是摇头。就是秦国人本身，对于这种风气都是毫不在意的。
卫鞅要改变他们以往的习惯，马上就引起了一阵阵骂声。栎阳毕竟是国都之地，就算百姓们有什么怨言，那也只能私下里骂骂咧咧。
而到了秦国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秦国历来就是西部诸侯。
从崛起的那一刻开始，就处于和狄戎，北方游牧部落交接的地方，建国几百年来。别说是秦国本身的百姓好勇斗狠，就是征服的那些部族也是毫不含糊。这就让秦国自已本身内部私斗成风。
百姓们，往往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就会在田间地头打得头破血流。
秦国的私斗，比任何国家都要严重，往往是首先个人，然后到家族，再然后就变成了村落。最严重的时候就到了部族同姓集体出动！
这样的私斗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死伤，久而久之。村落，部族，家族之间就出现了血仇。这种平常的仇恨带来的后果就是内斗不休，同样影响到了秦国的军队。
在军队里面，平常时日就会出现不同部族的子弟械斗的现象，严重的到了战场之上。宁可看到自已的战友被敌人杀死，也不会伸出援助之手。
在秦国的荒野，争夺水源，草场使得这里的百姓都信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报仇方式。秦国之前的法令，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卷卷废竹简。
当年秦穆公称霸西陲。为了防止征服的狄然部族作乱，便将其中的大部分迁居到了关中之地。形成了与老秦人杂居的情景。
虽然使得秦国在大局上面有了稳定，但是常年征战形成的好勇斗狠的彪悍民风却没有改变。秦人和迁居的狄戎都是善战的部落。在形成杂居之后，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争夺水渠，争夺土地的械斗。
这样一代代的流传下来，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仇杀血仇。只要逮着机会，那就是生死不论的死斗。
在所有的诸侯中，除了秦国就没有哪一个国家还有这么浓烈的私斗之风。就算是同样被中原诸侯嘲笑蔑视的楚国，吴国，越国都没有。虽然秦国人认为这是勇武的象征，但是在其他诸侯眼中，秦国这样就是勇于私斗，怯于公战。
经过多年的治理，秦国官府也就习以为常了。只要百姓不去官府告状，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就算是打死人，只要没有人告发。官府也不会处理。
在秦国，官府就负责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发生战事，所有部落都必须出兵，必须人人争先，一致刀口对外。要不然，那就是格杀勿论了。
在秦国，百姓只要不抗税，不拒绝当兵。官府是不会理会那些私斗仇杀的！
卫鞅防遍了秦国各地，对于这些东西他都是见过的。所以在第一批法令中，他就要肃清这样的恶习。引导百姓彻底禁止私斗，让所有人都觉得。私斗可耻，勇于公战才是正道。
当初在和秦孝公进行探讨之时，卫鞅就特意的提出了自已的见解。在他看来，秦国处于一种民强国弱的境地。
所谓的强民，其实就是那些蔑视法律的刁民。这种人，对秦国的阻碍是非常的大的。所以，必须对这些人进行下手。让秦国的民风转为朴实厚道。
只有百姓朴实厚道那自然就说遵守法律，那些刁钻之民，只会乱法。必须要用重刑。
卫鞅的看法，秦孝公是赞成的，之前的秦国就像是一盘散沙，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凝聚人心，改变秦国现在的风气。卫鞅开府，第一批法令，就是围绕着改变风气开始的。私斗治罪法，就是禁止百姓私斗，让以后在处理这样的事情时，有了法律依据。让那些想要私斗的人，不能再肆意妄为。
而一个连坐法，就让更多的人牵扯其中。一个人在打算私斗的时候，在犯法的时候。他得考虑一下自已的家人，自已的邻居。自已能不能被隐藏。
而盘查法。就是为了让那些犯罪者在秦国没有藏身之地，同时可以防止东方诸侯的斥候深入秦国。卫鞅也不是一味的处罚，其中最重要的两条奖励法，则是让百姓看到了希望。激励百姓看重荣誉，为国征战。
卫鞅的这批法令，颁发的时间，选择也是有讲究的，按照季节。这个时候还不是农忙的时候，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进入了夏天争水时节。人们都希望自已的田地能有水浇灌，这自然就会有很多的私斗仇杀产生。卫鞅选择在此之前颁发法令，等于是对这种风气进行遏制。其实这能预料到，法令刚刚颁布，必定有人会以身试法，变法就得流血。
卫鞅对这个看得非常的清楚，他就是要在这个时节看看，到底是谁想以身试法。以此来确立秦国新法的威严。卫鞅的几条法令，都是奔着秦人的生活方式去的，等于一下子就要改变很多人的习惯。
所有人都知道，想要改变一个人都已经很困难了，何况是改变一群人，一个国家的人。秦国新法，一切以法律为准则，官府按法律办事。这使得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已被一根很粗的绳子勒紧了脖子，浑身的不自在。
一些好事之人甚至说到“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有仇不能报，没有凭证客栈不能住，要是自已的恩人犯罪还得去举报，一切事情都要告官。太狠了！如何让人服气。”新法彻底要改变，秦国人的性格就是这么的执拗，自然都有反抗的心。
新法，对于那些遵纪守法，忠厚勤劳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可是这一类人虽然不会反对，也不会有怨言。但是他们的影响力却是十分的有限。因为忠厚，所以在平时自然就不会被他人注意。
而那些有怨言的，都是一些刁壮强悍，欺压百姓，偷鸡摸狗的险恶之辈。也有游荡四方的游侠式的好汉，这种人影响大，有能力，有影响力。
也有那些家道中落之人，读书不成，劳作不成，吃不得苦，只知道到处搬弄是非。他们抨击新法，把新法说得一无是处，其主要还是以后他们不能再随心所欲了。
新法，对秦国贵族的触动，是最大的。在以前贵族犯法那可是不用害怕，这些有的官系，有的爵位。就算什么都不用做，都能每年得到优厚的俸禄，对于他们来说，自已是贵族，享受不同的待遇那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卫鞅的新法，却改变了这种格局。新法取缔了贵族的世袭，要求贵族子弟必须要有军功或者其他的功劳。要不然就无法继承爵位，在一定时间之内没有功劳的贵族，就会被除籍，所有的特权全部取消。
这让那些高枕无忧的世族们，马上就跳了起来，这样以后，所有人都必须拼命了。想要继承先祖的爵位，还得自已拼命，这样的道理，让贵族们发狂。
贵族，在秦国的势力那是相当的强大的，在新法颁布之后，感觉受到不公待遇的秦国贵族们，就开始了各种串联。
虽然公子乾在变法的问题上，坚决的支持国君。可是在贵族们看来，卫鞅这样的法令。必定会引起公子乾的反感。所以很多的贵族就成群结队的走向公子乾的府邸，打算让他承头，来对抗卫鞅的新法。
在贵族们的眼中，公子乾不但是曾经大权在握的左庶长，现在也依然是秦国的上将军和太子傅。手里掌握着秦国为数最多的一支军队。
更重要的是，公子乾才是先君秦献公的长子，是君上的大哥。也是最为显赫的贵族。卫鞅的新法，实际上对公子乾的权威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公子乾不可能没有反应，只要公子乾反对，那变法就成了过去式。
贵族大臣这次可算是失算了，当一群人欢天喜地的来到公子乾的府邸时。却被家老挡在了门外，得到的答案就是。上将军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使得那些带着很大希望来到公子乾府邸的秦国贵族们，顿时就没了脾气。
公子乾的身体，怎么可能会不适？这些都是人精，知道这是公子乾有意的避开自已等人。也就只得悻悻然离开了。
整个秦国都知道，公子乾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么看来。公子乾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支持变法了，对于贵族们，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离开的路上，一名老者叹气：“看来，咱们秦国是真的变天了！咱们这些只怕越发的没用咯！他卫鞅就不是我秦国人，这是有意的扰乱我秦国啊！”
“谁说不是呢？只是没想到，现在连上将军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这卫鞅给君上和上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居然同意这扰乱我秦国的法律！也不去看看，现在秦国都成什么样了！”
“我等还是别说了！如今之计只能靠我们自已咯。咱们只要团结一心，还是有一些威慑的！”“要不咱们去找太后她老人家？”
“不行不行，太后肯定是帮着自已的儿子！咱们就不要自讨苦吃了！还是另想他法吧！”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贵族们传开。在上将军府邸门口的家老，见到贵族们离开，才转身吩咐门口的卫土：“上将军令，今日谁也不见！你们直接拦回去了！”说完，家老就向府邸里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