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法令的颁行,整个秦国都陷入了一种流言漫天,怨气弥漫的气氛当中。
本来,普通的百姓都是拥戴的变法,对新法也是由衷的赞同。因为新法能让秦国的风气变好,可是在贵族们的带动下,也觉得卫鞅的新法太过苛刻严厉!就连姚卫国在心里,都觉得这样的法令太容易引起百姓的反弹!
比如什么打架斗殴就得罚劳役,随便乱倒垃圾就得砍掉手指,丈量土地出错也要砍掉脚趾头等等。
有时候若是百姓有个无心之失,那可是一点改正的机会都没有。这就造成了举国沸腾的局面。所有人都战战兢兢,都怕自已一但犯错,轻则苦役,重则刑罚,不是死就是伤。这可是要留下一辈子的耻辱。
这些处罚,让平常辛勤耕作的百姓,都埋怨起来,所有的秦国人都忘记了新法的好处,都只看到被处罚的未来。
这样的一种氛围,让秦国朝野产生了共鸣,贵族不满新法对自已的损害,地痞流氓愤慨自已的好日子到头了,而普通的百姓也跟着不自在。
人人都在骂新法,人人都在咒骂卫鞅。短短一个月时间,卫鞅在秦国就成了一个千夫所指的“罪人”,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对象。
在各种流言,在各种唾骂声中。秦国进入了最为繁忙的季节。秦国境内的百姓们,一边要忙着收割成熟的上半年的收成,一边还要忙着种下下半年需要的各种作物,同时还得忙着种下蔬菜瓜果。百姓没事自然是希望多种一些东西免得自已饿肚子!
秦国历来就是一个征战出名的国家,自从他们在陇西开始牧马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征战。自然对于卫鞅的新法抵触起来,就会非常的激烈。
所有人都知道,秦国曾经迁徙了很多的狄戎部族百姓进入秦国腹地,其目的不用猜就知道。就是为了加强对这个西部的管理。既然有狄戎迁入,自然就会防止他们造反,因此历代的秦君都是采用,原秦人和狄戎部落杂居的办法。来防止戎狄暴乱!虽然安排还算可以,但是在秦国的各个地方,还是会出现秦国原来的百姓和狄戎百姓相互仇杀,争斗的局面!
进入耕种期,对于百姓来说,田地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水源,没有水那就只能等着庄稼被太阳暴晒,最后无奈的枯萎!所以,不管是秦国百姓还是其他诸侯的百姓,对于水源的重视程度,那都是上升到关系到家庭,家族命运的程度!
在秦国,又没有什么像样的水利工程,而狄戎百姓被迁入秦国腹地之后,自然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进行游牧了!他们也有了自已的土地,开垦的荒山。学着中原百姓进行耕地。同时也知道水源对农耕的重要性。
每年当进入夏忙之后,在大周的境内,就会有很多地方出现争水打架的事情发生!而打架斗殴最为盛行的,自然就是位于西边的秦国!
秦国境内,对于争端任何时候都要比其他诸侯激烈很多。也是秦国最为紧张的时候,以前这个季节秦国都是做好了各种准备的。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说,秦国依然是井田制,虽然现在秦国有了新法。
可是新法的推行,也没有那么全面。以往,就算是一井内的几家,都会为水和劳力产生纠纷,井与井之间又会有冲突。这样一来随时都会发生大规模的械斗,再加上秦国部落之间,宗族之间都是完整的保留下来。
自已村内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找到德高望重的族长之类的人物评理说说。但是和村外,那就不一样了。往往两个村落,宗族之间一旦有什么冲突,那就是举族战斗,男女老幼皆上战场。
私斗,常常被看成是勇武的象征,百姓们都以此为荣。
卫鞅以为,第一批法令颁发之后,秦国应该比以前稳定才是,毕竟现在有法可依。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秦国百姓的凶悍,或者说贵族们的能量。
眉县,秦国有名的大县。距离栎阳几百公里,而距离姚卫国他们的驻地陇西就更近了。眉县在秦国有名,不是说眉县的土地有多肥沃,而是因为这里是秦国老世族的根,一个最为重要的世族子弟聚集区!
孟西白三族的老巢就是在眉县,虽然说孟西白三族的嫡系子弟都迁往了秦都栎阳。可是在眉县,依然有很多的三族子弟存在,而且实力非常的强劲。
三族子弟几乎占据了眉县大半的人口。在眉县自然是属于横着走的那一类型。当然眉县也不是三家独大,当年秦穆公时期,听取大臣的主意,把西部戎狄贵族进行迁徙。
其中眉县就是一个重要的聚集点。因为当年,这批迁徙的戎狄都是贵族子弟,秦穆公考虑到狄戎向来都是勇武好战。安置在其他的地方,难免会有其他的变数。所以就戎狄人安排在了眉县附近。
这些年来,戎狄后裔在眉县慢慢的发展起来,成为了孟西白之后的第四大势力。他们在秦国没有改变自已好勇斗狠的品行,再加上遇见了同样勇武的孟西白三家子弟。地球碰行星,自然就多有恩怨纠葛。
每年到了农忙时节,就是举族大斗的契机。眉县的土地也算是比较好的,只是水源却成了问题。
每年孟西白三族为了水源的问题,和狄戎后裔的争端就没有停止过。卫鞅新法的颁布,倒也让眉县人紧张了一段时间。他们闻到了秦国大变的前奏,可是在新法颁布没有多久,眉县人就把新法丢在了一边,尤其是孟西白三家的族人,更是把新法当成一个笑话。
他们只会对卫鞅进行谩骂,认为他损害自已族人的利益。而戎狄自然也对新法不满,两大势力的人各自聚集在一起,都是充满了对新法的不屑。
戎狄族长更是在一次喝酒之后,对周围的人说到:“这是什么鸟新法?居然有这么多的限制,那日后咱们还怎么生活?君上任用这个卫鞅,就是天大的错误!”
同样的眉县孟族的族长也对身边的人说到:“新法不可怕,咱们大秦几百年来,有这么大的土地,那一次不是靠拳头和武器打出来的?现在说什么禁止械斗,难道他卫鞅来帮咱们耕地吗?卫鞅变他的法,咱们做咱们的事!以前怎么样,咱们今年还照办!”其他的族人都是哈哈大笑。
两族族长都有这样的想法,那其他的族人的思想,就可以理解了!眉县孟族是个大家族,其家族子弟占据眉县地理最好的一块的地方,方圆几十里都是他们的地盘,在孟族境内更是有一条水渠通过。
孟族是眉县第一大族,从其先祖开始在眉县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实力已经稳稳的在其他各族之上,再加上其和西乞氏,白族的友好关系。可以说,在眉县的势力,无人能及!
当然,说是无人能及。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还是有人会和他们起冲突的!在眉县中,敢于和孟族争斗的自然就是狄戎部族的后裔。
戎狄这些年来,为了水源的事情,没少和孟族干仗。因为水渠是先流过孟族地盘,孟族也经常靠着这条水渠卡着戎狄后裔的脖子。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好说,因为毕竟都是秦国人了,可是遇到干旱年,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水斗争了。
虽然秦国有专门的官员管理水渠,可是遇见这两支势力,也是没有办法。老天好像有意考验卫鞅的新法,就在今年,整个眉县大旱。水渠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这一天,从栎阳飞来几骑快马,进入了孟族聚齐区。这这一间不怎么显眼的石头房子,而此时在房子的外面,却是有几名武土在的警戒。在房子里面,孟族的族长对着一名黑衣人恭敬的拱手:“栎阳方面有什么消息?”
“家主,今年可是我大秦变法的第一年,时逢大旱。作为孟族的族长,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黑衣人无波无澜的说道。
孟族族长是一个已经带了点年纪的老者,被黑衣人这么一问。顿时就有些愣然:“您的意思是?叫我们把水渠堵上?这可是顶风作案了?”
“怎么?家主不敢?难道说,你们怕了戎狄?”黑衣人有些不悦!
孟家主顿时就是垮着脸:“这是什么话,我们会怕这个?好,今天我回去就召集大家议事!明天就把水渠给堵上!”
“很好,族长那我们就回去复命了!到时候该怎么做,您应该清楚吧?告辞!”黑衣人说完就快速离开了石屋,带上外面的护卫们,快速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孟族族长在石屋里面,待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向自已的家里走去!
寂静无眠的黑夜,在孟族族长家里前面的晒场上,聚集了孟族各村的头面人物,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凝重。其中一人说到:“族长,真的要这么干吗?那会闯下大祸的!”
孟族族长点头:“栎阳方面已经来了消息,咱们自然要做!所谓法不责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试新法!你们回去之后,马上集结族人。今天晚上我们就行动。好了大家散了吧!”
“诺!”各村的领头人纷纷拱手,然后就向村外跑去!
到了这个时节,水比石油贵,一点也不过分!族长的决定虽然有人提出疑问,却没有人反对。刚好,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日子。很快孟族的几个村庄就集结了大量的族人,然后向水渠走去。在族长的带领下孟家子弟把水渠给堵了个干净。除了让向雍城的地方还有一点水流出之外,其他的水源都流到了孟族自已的小渠之中。
按照之前的规定,灌溉历来都是有顺序的,那就是先下游再上游。前些年,虽然也遇到干旱,可是水渠里面的水并没有减少,孟族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到了第二日,下游的狄戎移民,在田里的水渠口,眼巴巴的等了半天,却是一个浪花都没有出现。这是浇灌的日子,没有水那哪成啊!狄戎的族长更是起了疑心,就算干旱也不可能一滴水也没有啊!
想来事情不对,他马上派出了族中的精壮,沿着水渠向上游走去。一直到了孟族地盘,这才发现,哪里是没有水,而是被孟族人连夜把水渠给断了。
这下,证据确凿,是孟族人想独霸水渠。这不等于是要了狄戎移民的性命吗?狄戎派出的壮丁一看就急眼了,二话不说就要开挖水渠。守在水渠堤坝的孟族人,也不是善茬。百余名汉子,汉子呼啦啦的便拿起锄头,铁镐,棍棒等器物冲上去拦截。
双方都是血性汉子,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混战了一个小时,狄戎人少,吃了大亏。还被打死几人,其余的全部带伤。被打得是狼狈向自已的村子跑去。
狄戎族长本来在等着壮丁们的消息,却没想到等回来的是几具尸体和几十个伤兵。马上就怒火中烧。大声的说道:“这孟家欺人太甚,当我狄戎没有脾气吗?来人啊!吹号聚兵,举族出征!跟着我报仇!上------”
顿时,凄厉的牛角声就呜呜的在狄戎村落中响了起来,长短有序,响彻天空。这是紧急战号,说明到了死战的地步。是全族出征的战号,无论男女,无论老少都要出征。
号角响起,附近几个村庄的狄戎移民,全部都鼓骚起来,男女老少举着镰刀,棍棒,锄头,弯刀就向着孟族杀去。他们听说自已的族人被孟族杀掉之后,也顾不得什么新法不新法了,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密密麻麻的人群,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杀到孟族断渠的地方。孟族人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孟族男男女女上千人已经在渠岸上列阵完毕。加上收到消息的西乞和白氏两族族人纷纷赶来,那声势就更加的大了!
孟族作为一个善战的大族,列起阵来,那也是像么像样。眼见孟族已经列阵完成,狄戎族长大喝一声:“爷们跟着冲啊!”说完就冲了出去。后面的族人眼见族长杀了出去,纷纷跟随。
狄戎部族有骑马的习惯,虽然现在秦国贫困,但是在狄戎中倒是也有一部分骑兵,不多也就百余人。加上狄戎征兵的数量没有孟族多。族中子弟青壮占据很大的优势。
而孟族,作为老秦人,虽然青壮年多在军中服役,剩下的多是些老人,孩子和少年。在壮丁上面吃很大的亏。但是他们世代相传,都熟悉军阵战斗之法,相互之间都会配合,倒也可以弥补自已的短处。
两族相遇,都有尚武的传统,加上新仇旧恨,一上来就是生死搏杀。比起真正的战争都还激烈。戎狄壮丁的先锋马队跟着自已的族长一个猛扑,就杀进了列阵的孟族阵营。
孟族族长大喊一声“散!”。列阵的孟族子弟便全部四散。
狄戎马队没有注意,就在孟族阵型的后面,就是一个个陷阱,马队杀不住,直接就大半全部滚入了陷阱。损失大半。
剩下的骑兵被这么一阻拦,却是在原地搅成了一团。趁着这个机会,就有孟族子弟一拥而上,把骑兵全部弄下战马。后面的狄戎子弟,此时已经冲上渠堤。双方的大战,就这么正式开展起来。
虽然狄戎青壮较多,可是遇见自有战阵的孟族老少男女。却也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双方这一场大战,从中午就打到晚上,又从晚上打到了半夜。一直都是在渠堤上厮杀,造成了非常大的震动。
就在半夜的时候,由于人群过多,终于引起了渠堤垮塌,哗哗------的流水声,卷起浪头,向着两族人群就冲去。
到了此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大声喊到:“水来了!大水来了!快跑啊!”
孟族族长看着洪水,大声喊到:“渠堤垮了!快---,跑啊------”
狄戎族长也是拼命的喊道:“不好——,快---快------!吹号----!跑------!”
两族的族长下令也算快,可是水火无情。双方已经混战在一起,你挡着我,我拦着你,一时间竟是没有分开。大水一来,便被卷走大半,被淹死,被呛死,窒息而死,受伤流血而死,当真是到了尸横遍野,死伤无数的地步。
那本来用于浇灌的水,却成了要命的东西。虽然死伤大半,但是侥幸逃出的人马,却还是隔着奔腾的洪水用仇视的眼神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