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山洞和竹楼中间隔离的那一段石板路。墨子就带着弟子来到了议事堂外,从洞外往里面看。已经隐隐能够看到弟子们在议事堂等候。每一次见到这些弟子,墨子的心情就莫名的变得好了起来,也许这些弟子中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可是在维护墨家,在主持正义,在强大墨家这些事情上面。他们却是没有一点的私心!
墨子其实带过的弟子也不在少数,虽然不像孔子一样有弟子三千,可是其手下的骨干弟子也达到了几十人。个个在诸侯之中都小有名望。就更不用说那些后面的外门弟子之类的了!
玄影等人都是武艺高声之辈,自然也听到了墨子靠近的动静,于是纷纷向外看来。
墨子脚步踏进议事堂的那一刹那,弟子们纷纷行礼:“恭迎老师!给老师请安。”
墨子摆手:“好了,多日不见,倒是有些想你们了!难得有时间坐在一起讨论一些事情。大家都坐吧!”墨子说着话,就向自已的位置走去。
玄影快步走出,扶起墨子来到正中的蒲团上面。墨子看到蒲团上有棉布垫子,再看看其他人。只是溺爱的看了一下玄影,却没有说什么话就坐了上去。后面的弟子忍不住对着玄影做出一个,你看我说的对吧的动作!换来玄影一阵白眼。
墨子好像是感觉到了弟子之间的小动作,回头一瞪眼,那弟子就向外面跑去,这一幕倒是让禽滑厘等人哈哈大笑。墨子笑骂一声:“这小子,真是没出息。这就跑了!以后还怎么让他出去游学?”
笑声过后,马上又严肃起来,缓缓的说道:“今天急急忙忙的找到我,而且你们还来得这么齐整,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墨子向来不拐弯抹角,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禽滑厘作为首席弟子,行礼说到:“老师,卫鞅在秦国变法,近日来我们收到苦获师弟的消息。卫鞅名为变法,实际则是肆意杀戮。在眉县一日间就直接斩首七百多人!今日我等商议,准备对秦国卫鞅进行惩罚。只是小师妹提出了异议,现在提请老师做最后的裁决。”
墨子点头:“哦?玄影,你有自已的看法?这倒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情,要知道以前你大多数时候可都是沉默的!你说说,自已是怎么想的?为师倒是想听听!”
墨子倒是没有瞎说什么,玄影就是一个性情中人,对于墨家师兄弟之间一致通过的事情,从来都是赞成的。当然那也是在她认为,师兄们都是对的情况下!
玄影内心不平静,不过还是站起来行礼:“禀报老师,玄影以为,卫鞅乃是天下知名的法家名土,而秦君嬴渠梁也是一国之君。嬴渠梁继位之初就下定决心改变秦国。绝对不会允许秦国出现大的变动,更不允许大肆杀戮发生。眉县发生暴乱,举族械斗,卫鞅只不过是按照秦国新法在做事而已,新法在前,械斗在后。这样的事情怎能归根为酷法呢?”
“玄影,对于秦国变法你了解多少?对于主持秦国变法的君臣,你又了解多少?难道说,你和他们很熟悉?”墨子没有去评论秦国变法的本身,而是问到了玄影这样的问题!说完之后用眼睛静静的盯着玄影,仿佛能够看穿她一样。让玄影感觉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只得硬着头皮:“卫鞅我倒是见过,而且他的言论我也有过了解。当初在魏国,韩国都和他有过沟通,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绝不是那种滥用刑罚,滥杀无辜之人!而且之前玄影也和爷爷进入过秦国。秦国百姓对于卫鞅的变法,也是持支持态度的。
至于秦君,在栎阳倒是有过接触,其人一心强大秦国,求才若渴。但是有自已的底线,绝不会重用那些酷吏。其本人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昏君。连我爷爷都说,秦君是难得的贤明君主。而且,秦国新君还虚心向我爷爷求教治国之道!”
玄影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可能是太过于在意嬴渠梁的缘故,而正就是这颤抖声音让墨子看出了不同意味。在玄影说完之后,墨子冷笑:“玄影,你说话声音颤抖,脸色泛红,言辞之间颇有偏向秦国之嫌疑。什么时候我墨家弟子,在谈论时政之时有这样的表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从实说来。”
被墨子看穿自已的心思,玄影立马就有些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老师,玄影绝对没有偏袒的意思,一切还请老师探查之后再行定夺!”
此话一出,墨子的脸色就是一变随即一沉:“玄影,当初你对申不害,对韩侯是如何论断的?”
玄影心中一惊:“老师,当初在韩国,申不害在没有任何准绳的情况下,突然对各大家族动手。和现在秦国的情况,可是有着天然之别!而且当时弟子对于韩国变法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在给总坛的回信也是不好判别!”
别看墨子刚才进山洞的时候,面色和蔼。可是现在他的脸色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显然对于玄影的说辞是不赞成的,冷着眼睛:“玄影,小小年纪就有了心机?当初在韩国,你和申不害有争论,怎么到了现在说不敢下论断了?难道你们谈论许久就没有任何的了解?”
墨子对自已的行踪如此了解,让玄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墨子见玄影不说话,冷声说道:“再说,你如何对秦国新君如此维护,居然连我墨家弟子查探的消息都不顾了?要知道我墨家弟子看中的事实!你苦获师兄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会乱说话的人吗?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向总坛报信吗?”
玄影本来还想帮着秦孝公他们说说话,可是被墨子这么一问就感觉到了墨子说话语气的不善。仔细一想,玄影回过味来,自已对秦孝公那是关心则乱。自已居然一来就帮着秦国说话,这不是让其他人感觉不同了吗。
玄影心态没有得到及时的调整,还当墨子是为自已解惑的老师。顿时玄影就有些暗自后悔了,如果真的说自已和秦孝公有很深的渊源。那不是给人一种徇私枉法的感觉吗?
出现这样的情况,老师和诸位师兄又该如何看待自已。可是以自已对秦孝公的了解,对秦国的了解,卫鞅的变法绝对不能用几次行刑就定性的!
想到这些,玄影只得说到:“回老师,对于秦国的说情,乃是弟子在秦国所看所想。是否有不妥,还请老师最后决断!”
邓陵子性格偏激,听到之后冷笑:“所看所想?难道小师妹对韩国就没有所看所想了?”
墨子一挥手:“邓陵子不要多言。我等对事不对人,你这番言论,可是诛心之言了。这可是你的小师妹,在议事堂,就应该各抒已见!不过今日玄影的确有些失态了!”
邓陵子这才发现,自已刚才太过激动,居然在老师的面前就直接有了失当的言论,于是赶紧行礼:“是弟子失态了!还望师妹不要见怪!”
现在的玄影哪有时间去在乎邓陵子的偏执言论,她整个人都已经处于一种非常混乱的境地。
禽滑厘起身拱手:“老师,弟子认为秦国此次的事情,咱们应该尊重眼前的事实。玄影师妹本身就是秦国人,在栎阳也有自已的见闻。有一些异议也是可以理解的。”
墨子点头微笑:“不错,禽滑厘说的不错,秦国的事情。我也有耳闻。墨家几十年来在深山中观察各国变法。现在韩国,秦国,齐国都在变法。而且都进行了杀戮,但是不触及根本。现在秦国如此杀戮,是该我墨家出山的时候了,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暴政是有人监督的,你们以为,对秦国该如何下手?”
禽滑厘接过话:“老师,弟子以为。秦国起于戎狄,多年征战,秦国上下自有一股暴戾的气氛。如果这个国家由卫鞅主持,定当走上邪路。到了那个时候,不但秦国不安,其他诸侯也定是不宁。弟子以为此次应当由苦获师弟带领的之前就进入栎阳的弟子斩杀卫鞅。然后由邓陵子率领其他一批武土,找到嬴渠梁把他带到墨家总坛,看他有何说辞。另外,防止秦国军队追击,弟子和相里勤亲自带领一批弟子在陈仓河谷接应。”
邓陵子有些激动:“大师兄的意见很好,还请老师定夺!”
墨子想了一会儿,锐利的目光看向玄影:“苦获一路,由玄影带领。其他部署,老夫没有意见!”
听到这话,玄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震惊的看向自已的老师。墨子却没有给她任何机会,说完就向议事厅外面走去,边走边说:“玄影,马上到竹楼来见我!”
从墨子的语气中可以看出,墨子非常的不高兴,甚至有些愤怒。墨子虽然把墨家的事物交给了禽滑厘处理,但是真正重大的决策,他还是掌握在自已的手里的。
之所以这样,并不是说墨子不想放权,而是从目前的实际情况出发的。首先自已并没有神志不清,不是老糊涂。其次就是怕弟子在行动中因为有失当的地方。最后就是对现在的几个弟子不是很满意了。
虽然他们跟着自已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可是各自都有自已的性格缺陷。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缺陷,都少了一种作为一派掌门的风范。对于墨子来说,没有一个理想的继承者,那将会是自已一生的遗憾。
墨子相信天道鬼神,相信天意。墨家之所以有如此的规模,他认为这是上天的安排。为的就是让墨家能在这乱世中惩恶扬善。
墨子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之后在宋国一名小吏的抚养下得到很好的培养,有了一些本事。并且被推荐在宋国做了大夫!
也就是从宋国开始,墨翟开始出现在历史之上。宋国之后,墨翟又到了鲁国,向儒家学习。所学内容那是过目不忘,不久就向儒家学说提出了挑战。在与儒家论战中取得大胜,自然也引起了儒家的不满。之后与儒家有了不同的主张,开始创立自已的墨家学说。
墨家提出的主张,让贫困百姓激动,更让天下学子汗颜。这一切,墨子都感觉是冥冥中的天意。让墨家在此时成为真正的显学。
墨家也是有敌人的,第一个自然就是儒家,儒家子弟因为当初墨子在论政的胜出,而处处用刻薄的语气咒骂。这些都只是背后的议论而已,以墨子的心胸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除了儒家,还有一个非常正面的敌人,或者说是竞争对手。那就是在战国时期非常活跃的法家。法家反对墨家的主张,主要是认为墨子的主张和偏激的行为。只能拯救一些小苦小难,却不能让百姓实实在在的富裕和国家强大起来。
法家主张有法可依,反对墨家无视国家法规的狭义行为。认为他们这样只会扰乱正常的社会秩序,打乱国家的法令法规。
墨子自已可以把背后的诋毁不放在心里,却不能轻视法家。因为法家没有对人进行攻击,他们更注重的讲理,讲法。虽然知道法家现在的变法是顺应时代的潮流,但是墨子却还是要坚持自已的理论。
法家治国,而墨家则是在坚守人间的另外一道警戒。那就是对邪恶的批判,对于那些残暴的,邪恶的事情。墨家就要坚决的出手。
人的恶,一直以来就存在,就算是法家变法也不可能十全十美。这一点墨子有着清醒的认识。战国以来的变法,无不是鲜血淋淋。
对于变法中的杀戮,墨家看来,自然就是恶行了。虽然法家变法有的让国家强盛,却也不能掩盖他们的暴行。这种暴行,就需要另外的力量来进行遏制,如果没有墨家的存在。现在的天下必定是酷吏横行。墨子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却并没有糊涂。
在大山归隐的这些年,他一直在观察各国的变法,就是希望变法能够做到兼爱。只是,最终这些变法让他失望了,变法的成功并没有让百姓最终安宁。
相反的,变法充满了血腥,变法之后又是穷兵黩武。小国变得更加的朝不保夕,强国却是征战连连。而且规模一次大过一次。秦国,历来好战。如果让卫鞅主持变法,他变得强大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国家遭殃!
这样变法,墨家出手会是错误吗?自已的得意弟子,现在居然为秦国说情,为酷吏辩解!!
其实从远处来说,秦国和墨家也是有联系的,在中原各大学派不愿进入秦国的年代,只有道家和墨家没有因为秦国的处境,就对他们有什么看法。而是依然有弟子进入秦国。
现在墨家的总坛。能够在这立足,就是从秦国运输了很多的物资。秦国也没有任何的为难,秦国虽然是穷国,但是山东诸侯却不能吞并他。墨家一直以来都是把秦国作为一个弱国对待,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像当年支援宋国那样支援秦国。
可是现在秦国居然施行法家如此残暴的变法,让墨子非常愤怒。大规模杀人,这就是不能忍的事情,可是自已的弟子似乎反应慢了半拍。
如果是墨子本人,肯定早就带人杀上秦国了。现在又有一点让他愤怒的就是,自已的关门弟子,居然帮秦国辩护,这就是又一个愤怒的点了。
墨子回到自已的住所,也不管在后面跟着的玄影,只是站在院中。看着空中的圆月,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