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调整自已的思绪,想到秦孝公的种种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弄得墨子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好一会儿玄影才说到:“老师,弟子其实当初并没有想过要把嬴渠梁带到墨家总坛来!那日,弟子在受罚之地采药,看到我墨家弟子好像有什么行动。就跟上去看了一下,结果不小心倒是把自已摔到了!
这个时候,是嬴渠梁救了弟子,然后我就带他到了自已的清修之地。一问才知道,嬴渠梁是特意来我墨家总坛,说是要把秦国和墨家之间的误会说开。免得到时候双方造成血流不断的局面!其实按照嬴渠梁自已的意思,是打算自已一个人跟着我进山的!可是那几名跟着他的护卫,却以死相逼,这才一起带进了墨家!
在山谷中的几日,嬴渠梁时常催促弟子,说是早点进入墨家,弟子这才带着他来到了这!老师,嬴渠梁是诚心来到墨家解释的。这样一名国君,千年少有,咱们墨家作为正义的代表,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墨子没有想到秦孝公居然有这样的豪气,自已一个人就敢来到墨家,而他所带领的那些秦国武土更是如此的忠心。沉默一会儿还是问道:“这么说来,秦国君臣对于进入我墨家,没有任何的恐惧?”
玄影点头:“是的老师!当初弟子亲眼看着嬴渠梁把自已的侍卫命令回去,可是这些人却全部以死相逼。当场就抽出了武器。如果嬴渠梁坚持要他们回去,那这些人就真的会自杀!在弟子遇到他之前,秦国还有有一支几百人的精锐在百里开外跟着的。也许他们后面有跟上来,但是不可能找到我们墨家总坛!”
墨子看着自已的弟子:“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此事,老夫还得好好的想想。”
“诺!”玄影行礼离开。
嬴渠梁主动上墨家总坛和被抓上墨家总坛,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如果墨家还咄咄逼人,那就算是天下显学。也会成为一个笑话,还有就是玄影说的。在秦孝公后面有一支秦军,这支秦军跟的不远不近,显然嬴渠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墨家总坛不惧军队的威胁,可这也是一种态度。表明秦孝公有诚心进行解释,但是也有决心在自已被害之后,秦国会不断的对墨家进行报复。
现在军队已经进山,谁又能知道,这些秦军能不能找到墨家总坛呢?看着离开的玄影,墨子沉默了!
终于,在月朗星稀的时候。禽滑厘等人来到了墨子的小院。就在墨子的书房,几人行礼:“老师!”
墨子摆手:“今日叫你们来,什么事情应该知道了吧!都说说,对于嬴渠梁来我墨家,大家怎么看待。”
邓陵子此时还在为下午输给了姚卫国赌气。听到问话,第一个就说到:“老师,这等暴君有什么好说的,我墨家本来就打算把他和卫鞅除掉,现在既然他已经送上了门。也免得我们再出去一趟。弟子以为,明日就宣布嬴渠梁的罪状,然后该如何处理,就得如何处理。为天下除掉这个暴君。至于他带来的那些护卫,不用说全部制服。如有顽抗着,格杀勿论!”
在墨子还没有发表自已的意见之前,禽滑厘还是有自已的话说的:“老师,弟子以为。此次嬴渠梁上山,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由此可见,这嬴渠梁也算有胆有识之人!如果贸然的就对他下手,此事传扬出去。对我墨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说我墨家,不惧怕其他各家各派的攻奸。但必定会失去百姓的信任!还有那些武土,本来都是听命行事,我墨家岂能在自已的地盘对他们下黑手?”
墨子说到:“此次嬴渠梁上山,实乃是自愿。玄影已经向老夫说明,他想来和我墨家解除误会。在他的身后,还有一支秦军精锐!你们看到什么没有?”
相里勤拱手:“老师,弟子从中看到,这嬴渠梁是想为自已的变法进行一番狡辩。同时,后面有大军跟随,说明他心里没底,想以此来威胁我们。此事还得做好万全准备!”
墨子看向苦获:“苦获,对于秦军中,有什么样的将领,能够带兵进入我墨家。你有多少了解?”此时,姚卫国等人虽然有了一些能力,而姚卫国更是得到了秦孝公的赏识,但是必他所带领的这支队伍比较年轻也很弱小,而且没有什么耀眼的战功,倒是没有引起墨家的注意。
因此在被墨子问起时。苦获努力的想了一下:“老师!弟子实在想不到秦国会派谁来保护嬴渠梁!现在的秦国,军队的大局都是嬴渠梁的大哥公子乾在主持,就算最近崛起的将领。也就只有车英。只是此二人,现在都在栎阳。”
“弟子以为,秦军这次只是派出了几百人而已,老师不必担心!进了我墨家的地盘,这几百人能发挥什么作用呢?”邓陵子插话。
相里勤却是思索:“老师,嬴渠梁对秦国的重要性,不言自明。那么能被派来在外面的接应的人,必定也不是什么庸手!我们还是得加强外面的巡逻。还有,我墨家数十名弟子现在生死未卜。说不定就是被秦国扣押,想以此来和我墨家进行谈判!弟子建议,我们是不是给嬴渠梁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到墨家弟子,邓陵子就有些尴尬了!当初他们被围的那一幕幕可是全部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禽滑厘也是点头赞成:“是啊老师,我墨家向来支持辩论。这次倒是可以看看嬴渠梁怎么说!”
墨子对于这次弟子的表现倒还算满意,于是点头:“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让嬴渠梁上墨家论政台!看看他有什么说道。如若理由牵强,你们几人当知道如何解决!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诺!”几大弟子同时行礼。然后退了下去。
墨家总坛的深处,有一片连起来的建筑。平时很少用到,今天晚上却非常的热闹。在建筑外面是数十名墨家弟子不停的来回巡视。而在距离建筑群最近的地方。却是狗剩等人警惕的望着外面。
这个位置就是墨家专门用来招呼客人的客房所在,平时墨家很少有客人到来。这里自然就显得非常的幽静了!而今天,由于秦孝公他们的到来,倒是引起了墨家的重视。在墨子他们讨论如何处理秦孝公的时候。在客房建筑的一个房间里面,烛光摇曳。
房间里面就秦孝公和姚卫国两人。此时姚卫国没有了之前的视死如归,脸上神情反而非常的凝重:“君上,看来这墨家是打算把咱们留在这了!外面都是墨家弟子。就我们几人恐怕不能护得君上周全!”
秦孝公深有同感的点头:“的确啊!墨家倒还真是看得起我等!怎么?你小子害怕了?”
“怕?君上既然跟着你上了墨家,末将就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怎么可能害怕?”
秦孝公微笑:“你小子啊!当初要我听从命令离开,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现在进入墨家就算想逃都没地方了!”
听到秦孝公的话,姚卫国只是憨厚的一笑。外面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狗剩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对着秦孝公拱手:“君上,墨家弟子传来消息,说是明日要进行论政!要咱们做好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秦孝公微微一笑:“还好,墨子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既然给了咱们机会!那我们就得好好面对了!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也下去休息一下,想来在墨家。他们也不会对咱们做出什么偷袭之事!”
“诺!”姚卫国二人行礼退下。虽然要了秦孝公的命令,可是姚卫国还是安排了岗哨,在别人的地盘,怎么也得有一层防御。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也是一种心灵的慰藉!
翌日,当太阳悬挂高空的时候,墨家城堡热闹起来。墨家城堡地处深山,能看到太阳的时候,在其他地方已经是烈日当空了!
由于墨家城堡的特殊,所以不但隐蔽而且避风,就算现在是冬季,只要遇见一点阳光。那就是春天的景象。当阳光毫不吝啬的进入墨家城堡的时候,这个处在世外的桃源,变得明亮起来。
经过一阵喧闹,然后整个城堡又是一阵肃杀的气氛!平时墨家弟子用于打坐的一处山间平地,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只见在平地四周,都是一个个蒲团整齐摆放,写着墨家各种理想的大旗满了平台各处。
在进入平地的路上,用木牌书写着论政台几个大字。平地的正面是一条长案,长案后面坐着的是四大弟子中的禽滑厘,而在长案两侧方又重新安排了长案。一侧分别坐着相里勤,邓陵子,苦获三人。另外一侧坐着面无表情的秦孝公,姚卫国等人持剑在秦孝公的后面站成一排,但是眼光却时刻注意四周的墨家子弟!
其他墨家弟子,则是在各个蒲团上面打起坐来。在远处的一个简易的像牢笼的栅栏中,站着有些木然的玄影,这只是墨家对弟子最轻的惩罚。而荆武依然被铁链紧锁,在不远处的位置让人看着心疼。
再往前,就是神色肃穆的墨家弟子无形中组成的防御大阵。而大阵两边,就是一些年纪尚小的墨家弟子了,这些小弟子,一个个拿着短剑,目光却没有离开过秦孝公等人。
大风吹来,使得墨家竖起的旗帜,猎猎作响。墨家论政台的布置,倒是与其他各家不同,多了一份肃然!
战国以来,论战论政乃是时代的潮流。凡是名家名土,其主张如果没有经历过论战的淬炼,就不能为世人所接受,就更别想得到流传。一种的新的主张,要想被天下人接受,那你就得接受各家各派,甚至是显学门派的挑战。
墨子,墨家能够在这个乱世之中崛起,其本身就是从各种论战中不断突围出来的。墨家作为当今天下正义的代表,自然要让天下人信服自已处罚。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墨家专门开出论政台,就是为了在论政台上一争高下。
在几十年的时间内,墨家通过论政台,让那些劣迹斑斑之人,经过无数次辩驳之后引颈就戮者,数不胜数。正是这样的举措,墨家才能为天下人所称赞。墨家自已对自已的理念,才能一直保持自信。
今天,秦孝公嬴渠梁带着人来到墨家,那就显得非常的特殊了!所有准备全部完成,平台的外面突然响起了鼓声,连着三通鼓。禽滑厘起身说到:“今日,秦国国君嬴渠梁,上我墨家欲对其秦国暴政进行辩解。其观点与我墨家相左。今日,论政台上,嬴渠梁可自行争辩。墨家自有决断!辩证开始!”
话音一落。邓陵子就膨的一声站了起来,满脸浴试。正准备说话,却是突然“啊……”的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和昨天嬴渠梁在山外所听到的一样!
秦孝公听到这个,脸色马上一沉,对着邓陵子一摆手:“我们的事可以等一下再说!现在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昨日进入墨家,在城外看到有墨家弟子虐待我大秦左庶长的贴身护卫。请问墨家向来主张兼爱天下,为何却比处理奴隶,战俘罪人还残忍的对待他人,难道这也是你们墨家的主张?而今日,还这样用铁链将其捆绑,这又是何道理?”
邓陵子冷哼:“哼,你既然知道他是卫鞅的护卫,那你就应该知道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他又为何会在墨家?又是为何受到墨家的惩罚?”
秦孝公正色到:“就算他是墨家弟子那又怎样?难道墨家不知道土可杀,不可辱,你们墨家如此做派,已然是在侮辱别人。如此墨家,岂不是自扁尊严。你们还有何面目说我秦国暴政,在我看来,你们这比渭水草滩上对刑徒的处罚,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况荆武不过是负责保护卫鞅而已!你墨家对自已的弟子尚且入侵,倒是可以想象,你们对待天下苍生会是什么做派!”
秦孝公的话,算是把墨家弟子给激怒了,在场的墨家弟弟纷纷瞪着眼睛,起身大喊:“大胆!蔑视我墨家,当斩!”
“哐哐哐…..”姚卫国他们的武器全部出鞘。同样的怒目而视。看到荆武这样的状况,姚卫国他们早就在极力的控制的情绪了!要不是今天进行论政,一场大杀是在所难免了。
秦孝公全然无惧,只是微微一笑:“难道这就是墨家的论政台?只能听别人恭维,而不能说实话?如果是这样,那今日我嬴渠梁算是见识了!”
邓陵子愤怒:“嬴渠梁,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酷吏卫鞅荆武会这样?他本来是我墨家子弟。此人年少之时,便被别人割去了舌头,在我墨家学的一身本事。谁知道下山之后,却不遵循我墨家的警训,甘愿沦为酷吏卫鞅的爪牙。我墨家要诛杀卫鞅,这荆武居然为卫鞅报信,还阻拦我墨家弟子的行动。最后还上山为卫鞅求情。这样的人,我墨家岂能留。按照墨家条律,荆武的行为,已经可以处以极刑了!但是老师看他是苦出身,只是让他做些杂役而已。你嬴渠梁就不要想用这个做为诋毁我墨家的文章了!”
听到这话,秦孝公冷笑:“呵呵,现在倒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大秦身上了!墨家弟子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就荆武这样的状态,居然还是只做杂役!那昨日一鞭一鞭抽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是什么呢?
荆武既然是卫鞅的护卫,那自然就是我秦国之人!保护卫鞅只能说明他忠心!如此忠勇之土,却被你们墨家看成是叛徒!当真是可笑,你们拿我大秦的新法没有办法。就来对付这些无辜的人,岂不是天下人的笑话?我嬴渠梁乃是秦国的国君,你们墨家有什么手段就直接冲着我来!现在还是先把荆武放了吧!”
墨家弟子闻听此言,全部都沉默下来。但凡墨家弟子,哪一个不是热血男儿,见到秦孝公如此的维护荆武,那是非常的有担当了。在内心他们是欣赏这样的君主的。禽滑厘沉默一会儿,对着外面挥手:“去把荆武放了,带到这里来!”其实不用他说话,狗剩他们的速度比墨家弟子更快!
没过多久,已经被折磨得吧不成人样的荆武,长发披散,衣裳破败,拖着疲惫的身体在狗剩和二蛋的搀扶下来到了论政台。秦孝公一看,眼角就是一热,对着荆武深深一拜:“荆武忠心为国,在此请受嬴渠梁一拜!”
荆武愣愣的看着秦孝公,嘴唇发抖,浑身都不自觉的在颤抖。最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当真是泪如雨下。狗剩等人急忙扶着荆武就到了自已的长案后面。这样的场景,让所有的墨家弟子都露出了难堪,尴尬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