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龙眯着眼睛看向杜挚,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啊!还是看不清形势,现在的秦国变法大局已经形成。我们是万万没有办法扭转的!君上和卫鞅俨然已经一体,咱们这些人。只能是静观其变。就算在栎阳又怎样?
杜挚,你记住了,只要不做违法的事情,卫鞅就动不了我们!就算是君上,也动不了!卫鞅是什么人?他是那种唯法是从的人,咱们只用潜伏下来,等待机会,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用他所立的法,让他万劫不复!”
杜挚一愣:“老师的意思是?要我潜伏起来?”
甘龙微闭着眼睛,缓缓点头。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老师有把握吗?”挚有些怀疑。
甘龙冷冷一笑:“你还是回去想一下吧!当年的越王勾践是怎么做到?…….”
杜挚恍然:“老师,学生好像明白了!我这就听您的,回去之后就再不见客!学生告退!”说完,杜挚恭敬的行礼,然后离开甘龙府邸。
杜挚并没有回到自已的府邸,而是到了西乞氏府上!秦国的每一次变故都和各大家族息息相关,就算是简单的公主大婚,各大家族的族长们都能闻到不同寻常的气味。现在卫鞅大婚的时机,刚好是墨家和解不久,秦国大胜之后,君上西巡归来。这其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他们都知道,这是秦孝公做给整个秦国世族看的,自已就是要和卫鞅君臣同心!变法之志绝无更改!各大家族平时都有联系,但是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上次的眉县大刑,他们还是;历历在目的!所以他们都把目光放到了老太师甘龙的身上,想看看他有什么样的想法!
在西乞氏族长的书房,孟族族长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不会吧?老太师都认怂了?那卫鞅在秦国,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了?”
“话不能这么说,老师说的对。现在秦国大局已经形成,我等还是不要出头的好!当下紧要的,还是保住自已的性命,才能和卫鞅长期的对峙下去!诸位,我是准备至此以后,都不在有动作了!你们想如何,可别在牵扯到我!”杜挚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自已的决定。
白氏族长沉吟了一下:“这样也好!反正我等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军权,倒是乐意在栎阳做个休闲家翁!既然连老太师都没有办法,我等大族还有众多子弟在军中服役。可不能为了一时的义气,而断送了家族子弟的前程。卫鞅此人,老夫就不信他没有犯错的时候!”
几位族长相互看了看。西乞氏族长起身:“既如此,那好。咱们都闲下来,日后尽量少联系。就如老太师说的,总会有机会。就算我们没有,下一代也会有的,现在主要的。就是保证现有的实力!诸位,都散了吧!免得日后留下把柄!”
族长们相互行礼,然后陆续离开。这一次,他们是下定决心彻底的挚伏,绝不在相互勾连!以免被卫鞅一网打尽!
秦国的左庶长府,在接到卫鞅即将大婚的消息之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新布置。作为左庶长和公主的大婚之地,自然不能有半点的马虎。要不然秦国的面子往哪里放。
之前的车马场全部重新修整,所有的马庄上面都披上了代表吉祥的红布,大门正中左庶长府的牌匾上,挂着一朵大大的红花。左右两边的景局也焕然一新,整个大门被红色的布花点翠。
进入大门虽然还是壁影呈现,但是已经全部重新修改。原本的政事厅格局再一次的规整,比之之前显得更加的威严。各部门前的指示牌全部重新上漆。同样的披上红布,为卫鞅的大婚准备。
而做为卫鞅和赢玉公主婚房和日后起居的卫鞅的小院,现在也全部改变。其规模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院中小池,假山,凉亭,走廊一样不少。
婚房门前贴着祥瑞两个大字,院中的木柱上面全部被绣着凤凰的红布包裹,凤凰历来都是吉祥的象征。自然公主大婚不可或缺。
整个卫鞅的府邸,也就只有他的书房未曾改变!这是卫鞅的自已的要求。而对大良造府邸的休整,是秦孝公叫王伯亲自督办的。他给王伯的指示非常的简单,那就是既能彰显大良造的权威,又能同时衬托出新婚燕尔的祥瑞。秦孝公知道,卫鞅是不会在意这些表面文章的,更不会花大力气去修整自已的府邸。
在他看来,有这点时间,倒不如多做几件政务。但,秦孝公不这么认为。左庶长府邸的改建,那是现实的需要。秦国的百姓认为这是秦国的脸面,秦国的贵族们也认这是一个左庶长和公主成婚该有的气派,秦孝公要做的。就是把卫鞅的府邸建造的与众不同,威名赫赫。彰显自已对卫鞅的恩宠,对赢玉公主的宠爱。让那些心中还有其他想法的人,彻底的死心!
新的左庶长府邸,其实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有的只是刻意营造出来的那一种气氛,让旁人足以永远记住的气场。在卫鞅的府邸不管是外面,和内部都刻有大量象征权力的碑文和字迹,秦孝公就是要用这些碑文和字,去营造一种强大的气场,让官员刮目相看,让百姓肃然起敬。
除了这些,秦孝公还专门给卫鞅配备了车马,随身卫队。这支卫队,只有卫鞅一个人能随身调用,都是军中经过千挑万选的精锐!这样的待遇,古今罕见,秦孝公希望的,就是用这些来让世人知道。卫鞅在秦国的权力,是永远不会动摇的,只要有自已在一天,那卫鞅的变法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现在的卫鞅,绝对是整个秦国最风光的人,秦孝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现在给予卫鞅的一切,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刺向卫鞅的一根根长矛,一柄柄利剑!
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卫鞅的大婚终于在一种热闹的氛围中展开。这是冬月来临之前的一天,整个栎阳城内可谓是万人空巷。
秦国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栎阳的百姓和六国入秦的商人,全部都涌上街头,想要亲眼目睹一下秦国大良造和公主的大婚!
秦国的世家大族虽然不希望卫鞅和公室结亲,但是现在木已成舟,而且国君也是亲临结婚现场,大臣们自然也得全部跟随。
在栎阳的街面上,是姚卫国所部一千余人和车英的部下形成的巨大保护网,防止有意外发生。姚卫国派出的这支军队,由公叔报秦单独率领。此次的姚卫国已经北上,而这支军队在卫鞅大婚之后,也会快速向姚卫国的军团靠拢!
当赢玉公主的婚车和国君送亲的大臣离开王宫,出现在栎阳街头的时候。整个栎阳城都激动了,百姓们看到大秦公主的美丽高贵,看到了王室子弟成婚的盛况,纷纷欢呼:“大秦万年,公主与左庶长百年好合-------”
这样的声浪一波压过一波。竟是在栎阳的上空久久盘旋,就连“喜鹊”都在枝头盘旋。当一如既往的白衣卫鞅出门迎接公主车队的时候,场面更是达到了高潮!
乐队奏响了雅乐,并且有人唱起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很多人都如痴如醉的附和,栎阳的长街之上,百姓们相互庆贺,祝福的歌词响彻整个天地!卫鞅和赢玉公主,在雅乐中,向着左庶长府邸里面走去!
一天下来,各种礼仪连续不断。当天上的明月照亮整个栎阳的时候,百姓们还在弹冠相庆。整个栎阳的夜市都处在一种红火的状态。
与之相反的,在左庶长府邸,却是陷入了一片幽静。秦孝公和祝贺的群臣早已离开,整个府邸,就剩下一些还在侍奉的仆人。做起事来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左庶长和公主的好事!
赢玉公主今日没有了在军旅中的飒爽之气,一个人在洞房来回徘徊。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兴奋的一天,白天婚礼的盛况和百姓的祝福,是百年秦国从来没有的盛事。此时,就要单独面对卫鞅,赢玉公主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走了一会儿,卫鞅还没有进入洞房的意思,赢玉慢慢的扯下自已的红菱,坐在铜镜面前端详着自已的面容,今日的赢玉公主,特别的漂亮,漂亮到用言语无法形容。精致的脸庞下,有一丝红晕。对着铜镜,喃喃自语:“要是和他对面相视,我该如何呢?”
话音一落,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赢玉公主不由得脸上绯红,不敢往后看去。“公主,你先休息吧!今日又有几件事情需要处理!如果不弄出来,明天府中的小吏就没有事情可做了!我这个左庶长可就失职!”说完,卫鞅就退出了房间。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出了房间,卫鞅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向书房走去!
赢玉公主慢慢转头,偌大的房间早已没有了卫鞅的身影,不由得心中发苦,对着铜镜泪珠在眼中打转。卫鞅这样做,也太不把自已当一回事了!毕竟今日是大婚,哪来的公务?想到此不由得噘嘴:“这个卫鞅!”之后又叹息:“赢玉,你真是没出息,之前自已不是已经想好了吗?既然自已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深呼一口气,把脸颊上的泪珠擦干。赢玉公主就来到了庭院中。看着庭院里面的假山,凉亭,池塘,花草。
赢玉公主不由得憧憬起来,想着自已如何对这些进行打理,想着如何让卫鞅在此吟诗赋乐。想着想着自已就痴痴的笑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卫鞅的书房门口,从门缝往里面看,只见卫鞅的身影已经完全被书简所掩盖,此时皱着眉头在想着什么?与白天婚礼确实有了很大的区别。仿佛一时间卫鞅老了很多!
想到卫鞅为秦国所做的一切,赢玉公主不由得心疼起来。看到此情此景,赢玉公主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卫鞅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卫鞅,充满了朝气,给人一种奋力向上的感觉。光阴似箭,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卫鞅在秦国已经过了快十年!为秦国当真是呕心沥血,肝脑涂地!
想到这些,赢玉公主心有一热,默默的离开了书房。站在凉亭中,看着悬挂天空的明月,好一会儿叹息一声,走向厨房拿起一个煮酒用的陶罐,端起一个铜盘又向书房走去。轻轻的敲门。
门内很快响起了卫鞅的声音:“呵呵,进来吧!”这声音平淡有礼!
“天色已经很晚了,要不喝点酒就我休息吧!”赢玉公主带着笑容,托着酒就向里面走来。
“呵呵!好!”卫鞅似乎没有想到平日里调皮,性格刚强的赢玉公主,会有这样的一面。顿时就放下手中的笔!
赢玉公主倒上一碗还有些热气的米酒,卫鞅伸手接过,赢玉公主把酒放好。然后静静的看着卫鞅,脸上不由自主的绯红起来:“现在我们已经成婚了,我,我该如何称呼你?左庶长?夫君?还是……”话没有说完,赢玉公主已经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呵呵,你说呢?”卫鞅莞尔一笑。
“那?我叫你名字?”
卫鞅听到这话,放在嘴里的酒碗就是一顿,心中跳出了白灵的身影,看向赢玉公主:“公主,既然我们已经成婚,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的!这件事情只怕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伤害!”
“是什么事情呢?你说吧,我有心理准备!”公主倒是做好了种种的心理准备!
卫鞅叹息一声:“其实,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女人!而且,之前我就下定决心非她不娶。可是造化弄人!”
赢玉公主只感觉自已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短暂的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卫鞅对他说这个,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以为是其他的事情,却没想到卫鞅会直接说,自已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让身为大秦公主的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看到公主的模样,卫鞅心中一急:“公主!你…….”
“呵呵,夫君,那是你以前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成婚了,不是吗?以后我会好好的侍奉你的!”赢玉公主强忍着自已心中的苦涩,嫁给卫鞅是她自已的选择,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以后就不能后悔!而卫鞅此刻心中却是有些为难了。不得不说,卫鞅在处理男女关系上是非常的糟糕的!
看到公主的失落,卫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以后你就叫我夫君吧!你先去休息,我还要处理一些公务,一天了。你也累了!”
赢玉公主一笑:“知道了夫君,我是不会打扰你的!我这就出去。”说完,赢玉公主就再次为卫鞅倒上一碗酒,然后起身离开了书房。
天色已经露出了黎明,当府内负责打扫的仆人发出沙沙的扫地声时。卫鞅才批阅完所有的公文,起身回到自已的卧室。那红色的蜡烛依然在燃烧摇曳,只是到了根部,是大坨的泪结。
赢玉公主就这么坐在床上已经睡着,脸上还有微笑,只是眼角的泪水说明她晚上有哭过!卫鞅看到这样,心中不由得叹息,拿出自已的披风,给她轻轻盖上!
就在卫鞅大婚的当日,在北地,一个易守难攻的山谷内,大批秦军开入。这就是姚卫国北上的主力!在栎阳他还留下了公叔报秦带着一千精锐,在卫鞅大婚之后才带上物资跟进!终究姚卫国没有等到卫鞅大婚,也没有向他说明,白灵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而是带着自已的队伍,进入北地,准备和义渠人,匈奴人,赵国人来一番较量!
选择山谷扎营,一是这里隐秘,不容易发现,易守难攻。二是冬天快要到来,考虑到避风避雪。站在山谷的山顶,看着栎阳方向,知道卫鞅大婚的姚卫国,只有一声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