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自然也知道现在到了秦国变法的紧要关节。孟西白三族人多不说,还有很多都是功勋家庭。他们的子孙现在有很多都还在秦军的各个军队服役。就算是秦国新军,都有很多三族子弟在效命,甚至一部分还是基层军官!如果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能让他们心中熊熊怒火彻底的平息,那秦国的动乱就在眼前。
动乱一起,血流成河那只是委婉的说法了!很有可能到时候秦国就是十室九空,千里白地。秦国乱了,紧挨着秦国的魏国,韩国,赵国,楚国自然就有了出兵的机会和借口。尤其是和秦国同样变法的韩国和一心灭秦的魏国,只怕会更加积极的鼓动秦国动乱。一个急着谋求扩充实力,一个则是秦国世仇!
到了那时,秦国都可能没有了,还谈什么变法!这件事情太过棘手,一边的功勋老祖,一边是秦国太子,未来的国君。
现在是太子犯法,而且太子年幼,怎么都不可能把太子杀掉的。且不说他卫鞅没有这个权力,就是有。他也不敢杀,秦孝公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面上严加管教,但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为了太子成才,是爱护太子呢?
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成了一个头疼的问题。问题的关键还是,趁着丰收年景,秦孝公自已又去了秦国治下的郡县巡视!现在向秦孝公要主意,已经来不及!
公子乾见卫鞅没有说话,猛然拔出自已的短剑:“大良造不必为难,只要给我两千人马。在咸阳的西门列阵,我倒要看看谁敢反出秦国。三族虽是我秦国的老族,但是真要反叛,那我赢乾手中的宝剑,也只有让他们把尸体留下了!”
公子乾想的很好,卫鞅虽然平时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但毕竟是个白面书生。平日指点江山还行,可是到了真正的混乱大战,还得靠他这个上将军出面。现在赢乾虽然顶着一个上将军的名头,可是却没有真正的调兵权。
说起来这一点,姚卫国倒是比他有用。起码手中的一万精锐,只有秦孝公和他自已可以调用。如果公子乾有调兵的权力,此刻恐怕已经开始集结大军了!当然,按照公子乾在军中的威望,就算没有调兵虎符,那也可以调集一些兵马。只是那样的话,时间太长,而且是边军!
卫鞅沉思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呵呵,上将军不用着急。这样吧!你和太子还有公孙大人,先到后面的房间去休息,我这就开始调兵!”
“既然左庶长已经有了成算,那我们就等着了!走!”说完,公子乾就带着脸色惨白的太子和惊魂未定的公孙贾去了后面的房间。
对于眉县县令,卫鞅则是说到:“你就跟着我吧!三族的族人还有多久会到咸阳?”
眉县县令擦着冷汗:“最迟今天下午就到!左庶长,我们该如何应对?”
卫鞅脸色微沉,对着荆武做了一个手势。荆武马上向外面跑去,然后有对旁边一名护卫说到:“马上通知景监大人,让他伙同咸阳令王试,调集两千军马,在栎阳西门等候!眉县令,你也跟着过去!”
“诺!”侍卫领命离开。眉县县令擦着汗,跟着侍卫离开。
此时,外面有是一阵马蹄声响起,接着就是车英和姚卫国快速出现在大良造府门前,来不及行礼车英就急忙喊到:“大良造,眉县发生民变。现在已经快到咸阳,早做打算啊!”
车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原来,是窦狐儿去陇西大营的时候,惊动了车英!担心出现变故的车英马上带着两千骑兵就来到了咸阳。看到车英调兵,想到姚卫国是白氏子弟,窦狐儿也从童子军调集了两千人马。这会儿双方的土兵正在西门对峙。这种对峙是自发的,谁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把对方当成了敌人!
“车英,卫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现在什么也不用说。车英马上去找王试和景监,由你统兵。就在栎阳西门外等候。记住,千万不能和三族族人发生冲突。要不然,你我就是秦国的罪人!”看到车英和姚卫国。卫鞅心中大定。匆匆下令。
车英没有含糊,稍微一拱手:“车英领命!”然后就向外面跑去。接着外面又是一阵马蹄声远去。
栎阳城西,数万百姓披麻戴孝,缓缓向城门靠拢。情况进一步危急,而在咸阳城西,秦国最精锐的两个军团却在悄无声息的对峙。
窦临武骑马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布满了焦急的神色。跟在他后面的火娃,祥子等人同样额头不停的冒汗。
看着对面的新军将土,再听到由远及近的三族族人,窦临武忍不住内心的吃惊,喃喃自语:“卫国,此次秦国危难你该怎么做呢?要是我们晚出发一点,就有可能见到血流遍地的景象了!如今这样情况,你有办法平息自已族人的愤怒吗?”
“是啊窦大哥,刚才斥候传来消息,说是三族族人距离咸阳仅仅三十里不到。转眼间就到城下,也就够咱们到咸阳休整一下!此次,太子太过火了。大哥又是白氏子弟,到时候可别事情没解决,还被白氏除名啊!难道说大哥要跟着族人反出秦国!”火娃有些担心看向城内。
他们的军阵摆出的就是进攻态势,而进攻的箭头却是指向自已的袍泽。这是姚卫国进入咸阳之时的安排。说是宁愿抗住新军的进攻,也绝不让百姓受到伤害!
窦临武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压住阵脚。这个时候要是自已的玄蹦断了,那就是大战!后果是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他们对面的新军将土同样也是一脸沉重的看向他们!他们的本意是来咸阳保卫卫鞅,可没想到现在面对的却是和他们几乎同时到达咸阳的童子军!
见到窦临武沉默,祥子有些焦急的问到:“窦大哥,要是白氏真的反出秦国!你说大哥会怎么办?白氏此次受到这么大的委屈,就算是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可能坐视!白氏大长老可是直接接过了白氏族长的指挥权!还有,咱们带来的人,真的能让白氏族人平息怒火吗?”
“静静的看着吧!卫国不是那种鲁莽之人!他应该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秦国会有此劫!要不然也不会把那俘虏一养就是几年!而且走到哪带到哪!白氏对大秦忠心耿耿,是不会真的反出秦国的。还有,我们要相信大良造,他有这个能力很好的平息这次的事情。”说话间,远处的三族百姓距离咸阳西门更加的近了!
窦临武转身对着火娃,祥子说到:“注意新军动向,一定要在他们发动进攻之前把他们拦截下来!不能让我大秦境内发生屠杀百姓的事情!”
“诺!”二人大声应答,然后向童子军左右军阵跑去,带起一小搓烟尘!
咸阳的百姓看到军队的调动,也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很多人都已经向着西门聚集,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咸阳西门此时就是一个风云汇聚之地!
而在大良造府邸,等到车英离开之后。卫鞅才看向姚卫国:“卫国,你不是已经回陇西军营去了吗?为何现在回来?”
姚卫国白氏子弟的身份,谁都是知道。此时,卫鞅在心里还以为姚卫国是为白氏遭受如此大难,要来讨回一个公道。所以就试探性的问道。姚卫国有些焦急:“大良造,你也不必试探。这次我来,就是为了白氏族人被杀之事而来!本来我们已经快接近眉县,却看到了三族族人哭泣着向咸阳而来!那种惊天动地的气势,你是没有看到!
白氏乃是百年战族,为秦国出生入死,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灾难。一但白氏觉得心中委屈,这股怒火无法平息。那对秦国,对白氏都是一场灾难!”
“那你打算如何?杀掉太子,为你白氏族人报仇?还是要跟着白氏反出秦国?”
“大良造为何这样说?莫非不信任我?此来,自然是要化解我白氏的怨气,维护秦国的稳定。”姚卫国有些动怒,这个卫鞅,此时居然以小人之心来猜测自已。
看到姚卫国如此,卫鞅难得的老脸一红:“卫国,倒是我小看你了!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现在末将想知道的是,大良造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卫鞅沉吟一会儿:“卫国,我也不隐瞒你,此事太过重大。自然不能轻易就糊弄过去。太子是秦国储君,我不能处理。暂且将他关押,等君上西巡回来之后再行定夺。但是,太子傅却是可以处理。太子犯下如此大错,这就是太子傅疏于管教的结果。我打算依法,让他们代替太子受刑。
其中,上将军赢乾作为太子左傅处劓刑,太子右傅公孙贾处以琼刑!这样一来,想必三族族人会放下愤怒的!”
姚卫国摇头:“左庶长,你这么做只怕不妥!上将军乃是我秦军中的标志人物,虽然现在已经不再统兵,但是,他的存在就是我秦军的一杆旗帜。要知道,他是君上的亲哥哥,对于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你要是削掉他的鼻子,只怕比杀了他,还让人难受。到时候,秦军将土也会多有怨言。
这次的事情,明显的和太子傅没有关系,和平日的管教也是没有关系的。咱们可不能为了平息三族怒火,就这样对待上将军!今日你要是这么做了,那你和上将军的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下了。今后必定你死我活。以上将军的脾气,日后的变法肯定会出现种种意外。最主要的,还是大良造你的安全。要知道,现在上将军可是一心拥护变法的!”
“为了秦国变法,只能是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了。不管是我,还是上将军。更何况,你也说了,上将军是拥护变法的,更应该身体力行。此次,就算他恨,也没有办法了!难道你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末将倒是有,就看左庶长愿意听不听了!”
卫鞅点头:“好,你说说?合适,我就采用。”
姚卫国沉吟一会儿:“此事末将以为,太子倒是可以处置。我们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太子今日所犯之罪,要是平常百姓,杀头十次都不为过。可是他毕竟是秦国储君,要是杀掉的话。秦国也不能谈什么未来了。
末将的建议,可以削发代斩!至于两位太子傅,上将军是绝对不能劓刑的,末将之前在北地郡之时,倒是发现一名和太子傅相像之人。而且是义渠土兵,经常在边境扮成马匪烧杀抢掠。倒是可以用他代替!也算是他还了之前的罪孽!上将军必须是完整的!
公孙大人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者怎样一个角色,我们都不知道。太子去眉县打猎太过蹊跷!为何太子一去就会杀人?还有,公孙大人对于太子的行踪居然如此了解,….此次事情太过突然,我等没有时间进行细细探究。只能先平息三族的怒火了!公孙大人,倒是可以按照左庶长的意见!”
卫鞅沉默下来,在自已的书房走来走去:“你这个办法,倒是也成。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太子愿意这样吗?还有,上将军就算不做那无面人,日后也定要以面具示人,他又愿意吗?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都认为,就刑的就是上将军?”
“大良造,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吧!我保证让那个俘虏不会发声。也不会让其他人起疑,不过要单独找到上将军和太子说话。”
虽然姚卫国知道,此时做的一些事情有些太伤天和,但为了秦国。他也只能忍着了!
卫鞅定了定神看向姚卫国:“既然这样!那好吧!你先把准备的那人带进来,让我看看!”
“遵命!”姚卫国一拱手。就向外面喊到:“把人样进来!”很快,书房的门被打开。二蛋和狗剩押着一名壮汉,走了进来。看到壮汉的那一刻,卫鞅愣神,这名壮汉的神态,着实和公子乾就是一样。要不是现在他异常的拖沓,狼狈。卫鞅都差点认错!
看到人,卫鞅叹息一声:“既然这样!那你去准备吧!等一下我就安排你和公子乾见面!”一向刚正不二的卫鞅,在这一件事情。最终选择了折中的妥协。
姚卫国点头:“左庶长,我需要一间密室,马上就去准备!”
卫鞅叹息:“就在左庶长府我的院子里面吧!平日没有人去的!”
“诺!”姚卫国拱手,然后就向二蛋两人示意,二人拖着那替代者就向外面走去。
或许是知道了自已将有的结果,那义渠土兵大喊大叫的挣扎起来。但是二蛋两人,那可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在那义渠人准备说话的时候,就一把往他的嘴里塞满了布条,姚卫国跟着就向外走。
到了外面,狗剩有些迟疑:“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哎,此事也是无能为力,你们让他不能说话!做好之后,押上左庶长准备的囚车。准备出城吧!”
狗剩面色一滞,然后坚定的点头。卫鞅看着姚卫国几人离开,叹息一声,就向公子乾几人的房间走去!